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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路歇爾繼續(xù)進行年末審核,這次是面談。
審核委員會派來接人的專車上,路歇爾一句話也不跟艾因說,整個人都籠罩在濃濃的負能量里。
進門前,艾因少有地主動發(fā)話了:“這次安排面談的委員是馬爾茲,西北總督和外南方總督都在。”
給她進行面談的大部分是醫(yī)療人員或者大學教授,由軍事委員會的人組織安排,各大軍閥也會派代表來監(jiān)督。馬爾茲是激進派,之前圍獵會上就一直找她茬,這次組織面談更是找了兩個同為激進派的大軍閥來圍觀。
路歇爾想了很久才抬頭,發(fā)現艾因已經走遠了。
他披在肩上的黑風衣掠起凌厲的弧度,軍靴踏在光滑的瓷板地上發(fā)出節(jié)奏明晰的鏗鏘響聲。偶爾有路過的軍人朝他敬禮,他都會停下步伐認真回禮,甚至講一兩句勉勵的話。
世界上怎么會有他這樣的男人?
親近普通軍民卻對蘭德那樣的大軍閥不茍言笑,地位崇高軍功赫赫卻一直住在軍區(qū)舊宅,連輛自己的車都沒有。他的生活除了路歇爾就只剩下公務了,有時候連路歇爾也被歸為公務,“娛樂”這個詞可能從來都沒在他腦海中形成過概念。
相比起路歇爾曾經的奢靡生活,他的世界堪稱荒蕪。
可同樣是荒蕪,有的人像戈壁,艾因卻像高山雪原,纖塵不染。
想污染他。
路歇爾踏進了激進派們的面談室里,心臟跳動快得不正常。
“馬爾茲先生。”她跟面談組織者打招呼,努力讓笑容看起來更麻木無知。
馬爾茲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圓臉,皮膚特別白,把那口被煙熏了幾十年的牙襯托得越發(fā)黃了。
他伸出手跟路歇爾握了握,力道很輕,有種漫不經心的感覺。他掌心的肉軟乎乎的,再用力一點都會讓人覺得惡心,可是這個力道很好,溫度傳遞到了,觸感卻不會給人太深的印象。
他笑容和藹:“來來來,你先坐。”
沒有一點壓迫感,危險程度卻與后面那兩位存在感強烈的總督相當。
醫(yī)生和教授跟路歇爾進行問答,不是那種特別嚴肅的面試型問答,而是普通的交談。
氣氛很輕松,所有人都聊得非常愉快。
可能是因為馬爾茲一直在旁邊接茬,也可能是因為路歇爾在非關鍵問題上故意賣蠢,就連那兩個本來表情嚴厲的總督都時不時露出笑容。
結束后,西北總督海莉·威克利夫攔住了路歇爾。
她手指摩挲著黑色軍帽的帽檐,怎么笑都透著一股子冷峻:“我送你回去吧,正好今天想拜訪一下斯溫伯恩參謀長。”
本來按照章程審核委員應該派專車接送,但是馬爾茲似乎默許了海莉的行為。
前段時間蘭德才來過,現在她又來,這不是逼艾因在鴿派和鷹派間做個選擇嗎?
“麻煩您了。”路歇爾一年中沒有對任何一位激進派軍閥說出過拒絕的話,她希望這個生存記錄可以保持到明年。
海莉的車比蘭德那輛更簡單,去掉了酒柜之類的花架子,裝甲和武器卻一樣不落。
車里太舒服了,昨晚又做了大半夜噩夢的路歇爾很快有點犯困,這時候海莉說了句提神醒腦的話。
“每次看見你就想起我弟弟。”海莉微笑起來,伸手摸了摸她毛毛糙糙的短發(fā),“他頭發(fā)也是淺灰色的,跟我是異卵雙胞胎,長得一點也不像。”
雖然路歇爾對軍閥們還沒有熟悉到背得出家譜的地步,但是西北總督這個弟弟卻讓她印象深刻。
這家伙簡直就是革命軍的蠹蟲,仗著自己有個了不起的姐姐,天天除了吃喝嫖賭就不干正事兒了。前段時間在北方星域邊緣私自開艦艇,撞了一架跨星系客運艦。
海莉在西北只手遮天,寵她弟也是寵到沒邊了,所以內北方總督還真不好處置這家伙,只能選擇把他遣返回西北。
圍獵會那會兒他還在被海莉禁足,否則路歇爾就能見到他了。
路歇爾有點納悶,不知道海莉這話是想表達一下她對自己的善意,還是想諷刺自己跟她弟一樣是社會的毒瘤。
她一直傻笑,用“是嗎”“真的啊”這樣毫無意義的句子敷衍。
車門開了,她們已經抵達軍區(qū)舊樓。
海莉伸手扶路歇爾下車,力量稍大,讓路歇爾昨天開過刀的地方又隱隱作痛。
她跟上海莉干脆迅捷的步伐,飛快地爬樓梯。
到門口了,海莉還在跟路歇爾講她弟弟:“下次你們見個面好不好?我覺得你們應該很玩得來。”
她的表情是接近善意的。
這時候門開了,艾因站在里面,只穿了件單薄的襯衫,袖子卷著,應該是在做飯。
“威克利夫閣下。”他輕輕頷首,也沒有跟她握手,只是示意自己手上沾了水。
他的目光甚至都沒往路歇爾身上偏半厘米。
“西北星域太遠,你知道路歇爾不方便的。”他搶先把海莉的邀請拒絕了,然后又把她的拜訪請求拒絕了,“我這邊菜還燒著,要不然下回電話聯系吧?”
路歇爾低著頭,努力藏住竊笑的表情,心里感謝老房子這扇不怎么隔音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