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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歇爾知道他們想要什么,也知道為什么革命軍到現在都悉心照顧她,沒有把她弄成植物人永遠放進冷藏柜里。
“如果我沒有記錯,那片海下應該還有磁歐石?!?
“走吧?!碧m德已經打開通訊器聯絡起海軍。
磁歐石是亞特蘭蒂斯宮的動力源,它已經支撐那座恒星大小的宮殿與周圍數不盡的衛星在宇宙間漫游了億萬年。
在它被發現前,亞特蘭蒂斯宮是宇宙間最無法解釋的永動機。
三大方面軍曾經合圍過亞特蘭蒂斯宮,他們試圖將它捕獲,讓人類跨入新能源時代。但是由于缺乏了解,亞特蘭蒂斯宮最后還是險之又險地逃脫了。
現在路歇爾把消息擺在蘭德面前,不管是真是假他肯定都會去驗明情況。
新能源就是新時代的命脈。
沒有人會不想握住它。
*
沿著曲折如腸道的水路往下,通道越來越狹窄,最后潛艇甚至無法進入。
棄艇之后再順著水道前行了一千多米,周圍幽暗封閉的感覺讓人發自內心感到窒息。
正前方有一點光。
在這樣的深水之中,光并不是什么安全的象征,但是道格拉斯選擇接近它。
因為那就是一年多之前他們藏在地球的磁歐石。
其實路歇爾答應他一起離開亞特蘭蒂斯宮的時候,他還是有點半信半疑的。但是當路歇爾提出要帶磁歐石一起走的時候,這點疑慮就很難維持了。
可惜,他那時候把能以“赤夜”為名的公主殿下看得太簡單了。
離那個光點越來越近,他感覺自己穿過了某個薄膜,受海水重壓的身子一輕,然后眼前出現鋪天蓋地的光芒。
這是一個由保護壁圍起來的立方體空間,中央有一塊六邊形巨石,它懸浮空中,因為光芒太過強烈,道格拉斯幾乎無法分辨它的色彩。
他將潛水設備脫下,慢慢接近那塊磁歐石。
空洞的腳步聲中似乎還藏了一絲其他的氣味。
道格拉斯的步伐停住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一件黑色風衣從磁歐石上方甩下來,在他視線被遮蔽的零點幾秒內,連發射擊聲響起。
道格拉斯就地一滾,還不忘抬手拽住了那件風衣。
當他重新站起來的時候,一個穿著墨綠色軍裝的男人正舉槍指著他。
“艾因·斯溫伯恩?!钡栏窭剐ζ饋?,把風衣扔還給他。
艾因點點頭,平靜地問好:“林德總司令。”
“我沒有看見你的潛水設備。”道格拉斯環顧四周,他之所以沒有太過防備,一來是因為這個地方比較難找,而來是因為周圍確實沒有任何人跡。
“已經讓海軍運出去了?!?
海軍知道就相當于整個高層都知道了。
道格拉斯覺得艾因性子直得有點過分,磁歐石這種東西明明可以握起來當籌碼,卻被這家伙半小時內交給了革命軍。
道格拉斯試探著問:“你就不為路歇爾想想嗎?如果革命軍拿到磁歐石,她會怎么樣?被永久冷藏,定時砍手斷腳?”
艾因盯著道格拉斯,沒法從那張笑臉上看出什么情緒。
他避之不答:“總司令確實為她著想啊……”
艾因神情太靜,幾乎感覺不出譏嘲的意味,但是道格拉斯依然覺得心里一梗。
“借你的幫助偷運出磁歐石,導致特古拉三世失去防壁被狙殺,然后又把你拋下,串通南方蟲族毀尸滅跡。”艾因慢慢地敘說,手中槍沒有一絲移動,“在這種前提下,總司令還能為她著想,確實讓人感動?!?
道格拉斯臉上終于繃不住了,他輕笑一聲,將粒子炮放下,舉手示意自己無害。
“聊聊?”
見艾因沒有回應,他自顧自地講了下去:“你應該查過我的檔案了,很完美,沒有紕漏,但它確實有一部分是假的。三年前,幾大方面軍的總司令共商決定派人潛伏亞特蘭蒂斯宮,從內部瓦解王裔,并且打探磁歐石的消息?!?
三年前尼克瑟斯還不是第一方面軍總司令,所以他不知道也正常。
“我跟赤夜公主相處了兩年,直到革命軍傳來消息,他們要開始全面進攻,希望身處亞特蘭蒂斯宮的臥底及時撤離?!钡栏窭沟穆曇艉芷骄彛拖裰v解作戰方案一樣,完全聽不出是自己的回憶,“那時候我犯了兩年間的唯一一個錯誤。”
“我相信了路歇爾?!?
一念之差,讓他失去了原本的身份,流竄星際間如喪家之犬。
*
大西洋之上,地球海軍部隊飛速航行。
“你怎么知道是這個方向?”蘭德心里那點懷疑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路歇爾站在護欄邊上,用力按緊裙擺:“因為是我把磁歐石放這兒的?!?
“你怎么放這兒的?”蘭德已經弄不明白了,“你不是十五歲前都在亞特蘭蒂斯宮,然后宮門一開就被送去了舊西南總督府,再然后就到了艾因這里嗎?”
“找人放的啊?!甭沸獱柋梢牡乜粗?,“我總不能親自扛著石頭,潛水下去,再潛水上來吧?”
蘭德有些震驚:“那你為什么把它弄出來呢?”
路歇爾嫌棄他:“弄出來你也要問,不弄出來你也要問,你事兒怎么這么多?”
當時特古拉三世要送人去給革命軍當質子,她肯定要為自己留后路,可是她被困于亞特蘭蒂斯的宮墻內,這個后路并不好找。就在為難的時候,道格拉斯自己送上門了。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蘭德忽然問:“你其實是認識道格拉斯·林德吧?”
路歇爾瞥了他一眼,不想作答。
“你在蠟像館表現得太明顯了,而且艾因跟那個人很像,你又很喜歡艾因……”
“他們不像。”路歇爾打斷他狗血淋漓的猜想。
蘭德不服:“先不提身材長相這些硬件特點,我就說氣質吧,他們倆這氣質,再換身一樣的軍裝,隨便換個不怎么熟的人來看都是一模一樣的?!?
路歇爾冷笑一下,隨口回答:“你都說了是不怎么熟的人,不怎么熟的人說不定還覺得我們倆像呢。”
對于路歇爾而言,艾因跟道格拉斯確實有著本質性的區別。
就像那首阿多尼斯的詩中所寫,道格拉斯屈從于已經存在的黑暗,而艾因屈從于尚未存在的黎明。
艾因比道格拉斯更值得玷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