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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星期后,就像樂景預料的那樣,林喬找上了他。
她臉色帶有鬼魅的青白,眼神驚惶不安,有一種歇斯底里的神經質。
“請幫幫我!”她抓緊樂景胳膊,眼神崩潰絕望,“我必須阻止許暮,他不能再這樣錯下去了!”
樂景嘆了口氣:“你想讓我怎么樣幫你呢?”
“幫我殺了他!”林喬脫口而出,隨后她睜大眼睛,肩膀不受控制的抖了抖,好像自己也被自己的想法驚呆了。
樂景雙眸不由自主浮現深深的悲憫和唏噓。
被血腥澆灌,以尸體作為肥料的愛情之花注定只能結出邪惡的果實。
許暮或許足夠聰明,可是他讀不懂人心。
[異常]和[正常]本身就是一對水火不容的天敵。
怪物只能和怪物在一起玩,就算踏足普通人世界,并開始眷戀起普通人的溫情,怪物終究還是怪物。
許暮的悲哀之處就在于,他所愛的人雖然是惡鬼,卻還保有正常人的三觀和良知,林喬的三觀阻止了她轉換成和許暮一樣的怪物。
當她發現她無法拯救許暮時,她就會開始考慮怎么消滅他了。
所以啊。
所以啊。
愛情這東西,對于他們這樣的怪物而言,是美好而無用的奢侈品。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于愛者,無憂亦無怖。
就算沒有凱恩斯和維克多,他也會孤獨且驕傲地一個人走下去。
人生最難學會的是與自己相處。而樂景對此無師自通。
第56章 鬼話連篇(6)
傍晚,街上籠罩著淡淡的霧氣,風中夾帶著清涼的水汽。塵世喧囂,車水馬龍溶于霧氣,飄飄然宛如仙境。
樂景攔下一輛出租車,先把手里提著的大袋子放進車里,然后坐了進去,對司機說:“師傅,去城郊西村。”
司機握著方向盤的手一頓,眼尾就掃到了后座沒有系緊的袋子口里露出的幾張白色紙錢,臉色頓時微妙起來了:“那里挺遠的……”
“我加錢。”
“……多少?”
“一百。”
“好嘞,您坐好了!”
路上,司機終于忍不住問道:“您這口袋里裝的是什么啊?”
樂景淡定回答:“紙錢。”
司機手一抖,臉色頓時不好看了:“那您去城郊西村……?”
“燒紙錢。”青年垂下眼簾,司機看不見他的表情,就聽他清冽的聲音在封閉安靜的車廂里響起:“今天是中元節。”
司機恍然:“對,我把這件事給忘了。”他嘆了口氣,悵然的目光投向車外的車水馬龍:“拉完您這一單,我就回家,哪兒也不去了。”
樂景也隨之把目光投向窗外,窗外鬼影憧憧,陰氣彌漫。
今天是中元節,也就是鬼節,是中國傳統的祭祀節日。
這一天,鬼門大開,陰間客得以重返人間探望陽世親人。陽世親人則是以燒紙錢的方式來寄托對故人的哀思。
生者和死者的距離從來沒有這么接近過。
司機小心瞄了一眼望向窗外若有所思的青年,不知為何覺得心里毛毛的。再一想到青年的目的地,他的心里更是泛起一陣嘀咕。
誰家燒紙錢去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啊。
要不是舍不得那一百塊錢,他都想拒載了。
……
夜幕低垂,太陽消失在了天邊,皎潔柔和的月光溫柔的灑在地上。夜風清涼,不知從那里卷起幾張白色的紙錢,為這夜色添幾分凄涼。
樂景蹲在村口,身邊堆著好幾個巨大的黑色袋子,里面裝的都是紙錢。他放在出租車上的只是一小部分,剩下的大頭他都放進了樂靈的隨身空間里。
穿著老舊破爛軍裝的鬼魂們沉默地把他圍在正中間,借著朦朧的夜光,樂景仔細端詳著這一張張年輕稚嫩的臉龐,他們中間已經消失了很多熟悉的面孔。這些日子來,在樂景的幫助下,他們中有很多人的親人來到這里幫助他們收斂尸骨,讓他們得以在死后享受香火供奉。
但還有很多人,他們子孫后代不愿千里迢迢過來幫他們收斂尸骨,他們也已經很多年沒有收到過紙錢了。
生前為國盡忠,死后卻無人祭拜。世人大多薄情。樂景卻不愿讓烈士們寒了心。
凱恩斯從口袋里抽出幾張紙錢遞給樂景,樂景堆到火盆里用打火機點燃。然后他抬頭看向圍在他身邊的穿著古舊軍裝的鬼軍們,肅容道:“如今山河猶在,國泰民安,你們的浴血奮戰沒有白費,可以安息了。”
火苗裊裊,紙錢飄出縷縷青煙,俄而來了一陣大風,攜裹著紙錢飄到遠方。
在樂景眼中,這些紙錢燒盡后隨之出現在了對面的士兵鬼魂手里。他燒了一大袋子,直到每一個鬼魂都收到了紙錢才停了下來。
為首的國字臉青年握緊手里的紙錢,微微一笑:“營長因為生前的功德,前幾日被封作了陰差,我們這些孤魂野鬼也因此受益成了編外人員,以后我們也是吃公糧的人了。”
樂景先是道了聲恭喜,然后問道:“你們不投胎了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