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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寐了兩個時辰的虞夕芷做個了夢,夢里睿親王經年不變的冷臉變得模糊,小錢氏施加在她身上的痛楚也漸漸麻木,周遭婢女們的冷嘲熱諷變得無足輕重,似乎一切只是一場夢,夢醒了以后,她雙鬢濕潤,如同沾染了春天的溫婉和夏風的瑩潤,那些在小虞兒生命里占據了大部分時光的人和事,竟變得縹緲若無。
劉澤楠早早地站在佘水閣門外,冬日凌晨風刺骨,他已不知等了多久,聽見屋內有聲響,搖擺片刻終是出聲,“阿芷,是我。”
虞夕芷眸子點亮,心底蕩漾的歡欣無從壓制,忙穿好鞋準備開門,卻聽見柳承晟在屋檐上飄蕩的說道,“莫忘了夜里與你說的話,肅王身上有國師開光的法器,柳某不得近身,還望虞姑娘好自為之。”
犀利的言語歷歷在耳,虞夕芷強行壓下暗涌翻滾的依戀,露出一張面無表情的臉,打開了門,一身玄色錦衣的劉澤楠姿態卓然地立在門前,頭冠上飄了薄薄一層雪,連斗篷都未披,衣肩已被融化的雪水浸濕。
論談吐風雅,才貌風流,劉澤楠當算頭一份。皇家的容貌都修得端莊大體,旁人遠遠就能感覺到皇家的威嚴,但劉澤楠不僅威嚴常有,如沐春風的不羈風流更常有,虞夕芷感嘆老天爺造物的精妙,這般出眾的男子,對己身又這般情深不壽,實在不能怪自己抵擋不住溫柔攻勢。
劉澤楠邁步進了房,見阿芷一言不發,隨手將福袋置于桌上,開完門便轉身到內室去,她眼里流出來的愛慕一閃即逝,令他心里像是被雛鳥啄了啄,又酸又撓不得。
“何事?”虞夕芷念書般吐出兩個字,把怔忪的劉澤楠拉回神來。
“阿芷,數日前榕兒責罰青芝,并非想要她命,杖責三十下后她竟還能如常行走,可見其武功卓絕,便也沒多留意她的傷勢,卻不曾想你出門竟遇上賊人,身負重傷的青芝無法護你周全……”劉澤楠停頓下來咽了口水,遲疑道,“被擄去途中,可曾發現擄你之人有何特征?”他這段話說得吞吐緩慢,然則其中的含義再明白不過。
虞夕芷情緒漸漸低沉,這番話顯然在為他的妹妹開脫,她比誰都明白,杖責三十已經能要了一個普通女子的性命,縱使他知曉青芝身懷武功,難道宣樂大公主也會知曉?只怕后面那句話才是他真正的來意吧?
他懷疑自己并非真正的虞夕芷,如今特地前來試探。
此事已經過去好幾天,想來他早已起疑,只是沒有十分的把握。而她并不了解關于虞夕芷的事情,又該如何答復?
“傻子莫慌,他僅僅是有些懷疑罷了,人總是偏向自己想要的答案,再者,就沖著你長了張他深愛的臉,無論如何也下不了手傷你,直接說你記不得便是。”柳承晟的聲音在遠處響起。
虞夕芷聽完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對劉澤楠說道,“我記不清了。”
見虞夕芷慌慌張張的神情,劉澤楠心中的思慮更甚,自然而然地追問道,“此話當真?”
柳承晟從天窗往下看,怒斥了聲,“你真是傻子,不要慌張,平白惹得他起疑。”
虞夕芷強自穩住心神,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劉澤楠的質問,想起此前柳先生所言,當即問道,“淮河水災貪墨一案你可有眉目?”
劉澤楠身形一震,負責淮河貪墨一案的黃尚書今日未上早朝,說是因風寒病重,請求圣上允其休假,怕耽誤淮河貪墨一案的進度,望圣上另擇能臣查處此案。但明眼人誰不知道,這一案牽扯了太多家的利益關系,是個燙手山芋,誰都不敢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