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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熾倒是有所耳聞,只置之一笑。
這日,慕容熾正泛舟太液池上,宮人忽然乘著小船來報, 稱大長公主求見。
彼時慕容熾雙手墊在腦后、敞著胸口躺在畫舫臨窗的長榻上, 聞言淡淡地嗯了聲。
宮人立即乘著小船回到岸邊, 接已經(jīng)在岸邊等候多時的大長公主送去湖中心的帝王畫舫。
大長公主名叫慕容淺,是已過世太后的獨生女兒,年長慕容熾十歲,自幼被先帝視為掌上明珠,寵她比諸位皇子更甚。作為先帝最寵愛的女兒,慕容淺高傲尊貴、胸懷大志,別的公主們都在習(xí)琴學(xué)畫,慕容淺卻與其他皇子們一起讀書習(xí)武,英姿颯爽不輸男兒。
如果說慕容淺生來就是人中龍鳳,慕容熾的出身就不是那么光彩了。
慕容熾的母親是一位漁夫的妻子。當年先帝南下?lián)P州,一次微服出巡時暴雨突至,先帝便與侍衛(wèi)隨便沖上了離得最近的一條漁船避雨。上了船,先帝發(fā)現(xiàn)船的主人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漁夫,濃眉大眼膚色黝黑,漁夫的妻子苗氏則生的異常美麗,頭上裹著青色的頭巾,襯得那張小臉白嫩嫩的可人。
先帝在宮里賞慣了芍藥牡丹各種名品,突然遇到一朵清新美麗的小野花,先帝就動心了。
先帝看上的女人,管她是待嫁少女還是已為人婦,都逃避不了。
先帝什么都沒做,但看出他心意的宮人暗示了下去,于是不愿拿銀子離開的年輕漁夫淹死在了生他養(yǎng)他的湖里,一心殉情的苗氏也因夫家、娘家的一眾親戚被威脅,不得已做了先帝的女人。
就這樣,苗氏隨先帝進了宮。
苗氏雖美,卻終日郁郁寡歡,先帝很快就失去了興趣,繼續(xù)寵幸宮中其他美人了。幾個月后,苗氏早產(chǎn)生下六皇子,先帝大喜之下又開始寵幸苗氏,然而苗氏復(fù)寵沒多久,宮里就開始流傳一則流言,說六皇子的生父另有其人。
先帝得知后,算算日子,驚覺六皇子的確也有可能是那個漁夫的骨肉。
當時剛出生的六皇子還看不出容貌像誰,先帝越看這孩子越不順眼,可憐的苗氏既要承受流言蜚語的折磨,又要承受帝王的猜疑,沒多久就病倒了,紅顏早逝。其實苗氏病得蹊蹺,但連先帝都無意追查,其他后妃更不在意了。
過了兩年,三歲的六皇子越長越像先帝,關(guān)于他身世的各種傳言才被先帝嚴令壓了下去。
盡管如此,小小的六皇子還是成了皇子當中的異類,其他皇子們都不愿意與六皇子稱兄道弟,小太監(jiān)小宮女們見先帝并不看重六皇子,都敢偷偷地欺負六皇子。
六皇子慕容熾五歲時,貴妃所生的二皇子領(lǐng)著兩個大太監(jiān)將慕容熾堵在假山角落,二皇子要求慕容熾乖乖跪下給他當馬騎,慕容熾倔強地昂著頭,兩個大太監(jiān)就一人按著慕容熾一條胳膊硬將他按跪了下去,頭顱低垂,露出單薄的孩童脊背。
就在二皇子滿意地準備騎上去時,十五歲的慕容淺出現(xiàn)了。
慕容淺當場處死了兩個大太監(jiān),扇了二皇子一耳光,然后蹲下去,將一臉土的慕容熾抱到了懷里。
從那日起,慕容熾就搬到了慕容淺的宮殿,慕容淺像對待一母同胞的親弟弟般對待慕容熾,她教他練武騎馬,教他讀書識字。兩年后慕容淺出嫁,竟也以姐弟情深為由,將慕容熾帶去了她的長公主府。
慕容熾十八歲時,先帝駕崩,諸皇子為爭奪帝位血洗皇宮,眼看二皇子就要成功占下皇宮,大長公主慕容淺突然捧出一張先帝遺詔,傳位給六皇子慕容熾。
二皇子當然不信,稱慕容淺、慕容熾偽造遺旨,但慕容淺也不是吃素的,玉手一揮,大長公主府的三千精兵立即涌了上去。彼時二皇子的手下早在混戰(zhàn)中傷的傷死的死,如何能抵擋一直以逸待勞的大長公主府精兵?
最后,慕容淺憑一己之力將慕容熾推上了帝位。
跟著,慕容熾只用兩年的功夫就將慕容淺經(jīng)營數(shù)年的龐大根基拆了七七八八。
慕容淺很生氣,慕容熾在她身邊的那些年一直安靜本分唯她是從,哪想到慕容熾一登基就變成了雷厲風(fēng)行的暴君?但見識了慕容熾的殘暴手段,慕容淺只能吃了這個啞巴虧,否則她怕慕容熾連她也殺了。
更重要的是,兩年下來,慕容淺對慕容熾的態(tài)度也發(fā)生了變化。
小船停在畫舫一側(cè),慕容淺一襲大紅長裙,笑著跨上了畫舫。
畫舫分為兩層,慕容淺一步一步登上樓梯,終于來到了慕容熾的船閣前。
陳旺默默停在了門外。
慕容淺挑簾進去,一眼就看到了慕容熾坦露的胸膛。慕容熾乃習(xí)武之人,身體是恰到好處的健壯,不像她那位早就去世的駙馬爺,空有滿腹才學(xué)卻無縛雞之力。
視線自男人結(jié)實的胸膛往上移,慕容淺又看到了慕容熾那張俊美又冷厲的臉。曾經(jīng)的慕容熾在她心里只是個孩子是個傀儡,長得再好看慕容淺都未曾真的看在眼里,但當慕容熾成了高高在上的帝王,成了她都斗不過的暴君,慕容淺便越來越喜歡看他的臉了。
見慕容熾閉著眼睛,慕容淺輕笑道:“湖上風(fēng)大,怎么不蓋上被子?仔細著涼。”
說著,她親昵地坐在了慕容熾旁邊,搭在膝蓋上的染著血紅蔻丹的玉手距離慕容熾的窄腰只有兩掌距離。
慕容熾懶懶地睜開一條眼縫。
慕容淺笑得更好看了。
三十五歲的大長公主,平時養(yǎng)尊處優(yōu),此時看起來要比實際年齡十歲,風(fēng)華絕代。
但慕容熾知曉她的所有野心,曾經(jīng)的,現(xiàn)在的。
哪種野心慕容熾都不喜,可他從來沒有想過要殺這個女人。
“何事進宮?”慕容熾對著窗外問。
慕容淺笑:“聽說皇上得了一位林美人,我想瞧瞧這位林美人有哪些特別之處,居然能在諸王千挑萬選的美人中脫穎而出。”
慕容熾笑了下,小秀女有什么特別的?特別傻,也特別膽大。
“人在永安宮,隨便你看。”慕容熾隨口道。
慕容淺就笑了,眼中的風(fēng)情無人能敵,頗似她那位沒有兒子卻依然穩(wěn)坐中宮的絕代美人皇后母親。
“有空我自會去瞧瞧,但我今日來,是想提醒皇上,”說到這里,慕容淺故意頓了頓。
慕容熾瞥了她一眼。
慕容淺這才繼續(xù)道:“皇上,柳家桃李滿天下,若封柳氏女為后,可安天下文人之心。至于楚蘭香,楚王擁兵自重,現(xiàn)在朝廷還沒到與楚王撕破臉的時候,不如你就封楚蘭香為貴妃,以寬楚王之心。”
她的聲音并不低,門外陳旺聽見了,眼中浮現(xiàn)一絲嘲諷。
皇上最不喜被人威脅,大長公主看似在替柳鶯鶯、楚蘭香說話,其實是分別送了二女一道催命符,還有那位林美人,真被大長公主看了,恐怕也要丟了半條命。
門內(nèi),慕容淺關(guān)心地看著榻上的慕容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