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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中年男人頹廢地說道,祝安生感覺他就好像一只被人拔掉了羽毛的大雁。
“我不想拐彎抹角,你能告訴我你為什么要幫帕克.馬丁內斯頂罪嗎?”
祝安生用逼人的目光注視著他,這個男人顯然不想與祝安生的眼睛對視,他撇過了頭。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我罪孽深重,所以我以后會為自己的罪行懺悔,請你離開。”
這男人說著還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可祝安生哪里肯這么輕易地放棄?
“你當然罪孽深重!你知道你的罪孽是什么嗎?你幫助一個惡魔逃脫了懲罰,你害得三十七個死者無法伸冤,而一切還不僅如此,因為惡魔依然逍遙法外,所以也許未來還會繼續有無辜的人因你而死,這一切,你明白嗎!”
祝安生的言語仿佛一把槍,那些子彈把這個男人打得千瘡百孔,他只能紅著眼睛看向祝安生。
“抱歉,可是你不明白,這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正義都能得到伸張,我必須這么做,我知道我會下地獄的,我也不想為自己辯解,所以你是不可能說服我的。”
祝安生的眼睛里終于露出了絕望,她望著眼前這個男人,她分明能感覺到這個人心中殘存的善念,可究竟是什么可以讓一個人放下良知心甘情愿去保護一個嗜血的狂魔?
祝安生不明白。
“篤篤篤。”
一陣敲門聲打斷了祝安生的思緒,她回頭看見審訊室的門不知何時已經再次被打開,門外站在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而在這男人旁邊,是剛才那個阻攔祝安生的警察。
“祝安生小姐,恐怕您該出來了。”
門外那個中年男人沖著祝安生微笑著說道。
祝安生不甘心地走出了審訊室,審訊室外,她看見了一臉愧疚的弗蘭克。
“祝安生小姐,如果你以后還想進入審訊室,其實你可以來問我,當然我很感謝你和池澄先生在本案中對我們的幫助,只是我希望你能不要再有這種冒失的舉動了,畢竟每個人都有各自的職務,各司其職才是我們的本分,不是嗎?”
眼前這陌生男人語氣親和地說道,可是祝安生卻分明地感覺到了他笑臉背后的冷意,尤其是他的最后那兩句話,祝安生覺得他是意有所指才對。
“不好意思,請問您是?”
“我是休斯頓警局的局長,這幾天我都在忙著處理一些其他的事務,連發生了這起大案也不知道,倒是辛苦弗蘭克你幫我解決了這么多麻煩,還有祝安生小姐和池澄先生,聽說池澄先生現在還在醫院里昏迷不醒,他應該沒事吧。”
“多謝局長的關心,不過我相信,厄洛斯號游輪上的血案還沒解決,池澄就肯定不會有事。”
祝安生總算看明白了眼前的情況,她覺得弗蘭克平時肯定就沒少受這個局長的打壓,如今這個局長這么不滿弗蘭克插手厄洛斯號游輪案,祝安生不用猜也明白他是受到了帕克.馬丁內斯的收買。
“怎么,安生小姐你覺得這個案子還有什么問題嗎?可是在我的審問下,嫌疑人已經交代了犯罪實情,看來這一次這件案子的榮耀是無法被池澄先生收入囊中了,你說是嗎,安生小姐?”
這位局長說罷竟然還忍不住大笑起來,可是他卻沒有發現祝安生臉上的那一抹嗤笑。
“原來這一切都是局長您辛苦辦案的結果啊,但局長您不覺得話說得太早,容易閃到自己的舌頭嗎?如果我是你,我一定會未雨綢繆地給自己重新找一份工作。”
“什么意思?”聽到祝安生突然說出這種話,這位局長也不免臉色難看起來。
“你要看看這些犯罪現場照片嗎?”祝安生說著,并將自己帶過來的文件遞給了眼前這位局長,“既然您是休斯頓警局的局長,那我想您不應該不會明白什么叫血濺形態分析吧。”
這位局長慌亂地拿出文件里的照片,然后祝安生和弗蘭克都能看見這位局長的臉色以肉眼速度變得越來越難看。
“您看明白了嗎?這些所有犯罪現場的照片里,所有血液的運動軌跡都說明了兇手是一個左撇子,而你看見審訊室里的那個男人了嗎?他的右手食指上有很明顯的繭子,那是長期用右手寫字留下的痕跡,還有很多其他的痕跡,這些痕跡都說了這間屋子里的男人是個右撇子,而你能告訴我為什么這個右撇子的男人會弄出這么多左撇子犯人才能留下的血液痕跡嗎?”
當祝安生說完最后一個字,全場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中,又一次,又一個中年男人被祝安生仿佛子彈般的語言打得千瘡百孔。
每一個人都震驚地看著祝安生,他們偶爾還會看看審訊室里的那位副總經理,甚至有人還對那位副總經理報以了同情的目光,他都還不知道自己所謂的招供早已被祝安生三言兩語就推翻了。
“您現在明白了嗎?”這次輪到祝安生微笑著沖這位休斯頓警局局長說道,尤其她還補刀一樣從這位局長的手里抽回了自己的文件,“您放心,看來這個案子還是得寫進池澄的小說里,而我們今天的對話我也會一字不差地轉告池澄,希望您能在那之前盡早想好對公眾的解釋才行,畢竟,美國可是一個民主的國家。”
說罷,祝安生便想離開,只是這位局長突然攔住了她的去路。
“你果然還是不明白,你以為你發現這個人是右撇子又如何?你還是沒有真正決定性的證據證明誰是兇手,如果你有,那你也不會這么浪費時間地特地跑過來了,所以你還是不明白,你知道怎樣才能制服一條毒蛇嗎?斬斷它的頭?可是你知道嗎,就算你斬掉一條毒蛇的頭,但它牙齒中的毒液還是會噴射出來,然后濺到你的眼睛里,更何況,你有那把斬毒蛇的刀嗎?”
“沒有刀我自然會去找一把,找不到我就買一把,買不到我甚至可以去挖出鐵礦,從冶煉開始制造一柄利刃,至于毒液,局長您覺得一條沒了身體的毒蛇,它還能射出多少的毒液呢?”
“哈哈,”這位局長突然發出了一陣狂笑,就好像他聽到了這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祝安生小姐,我也看過池澄先生的書,所以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應該是中國人吧,既然你不是美國人,那你知道一個美國人想要當上總統需要做的第一步是什么嗎?”
祝安生有些不明白為什么這個局長會突然把話題扯這么遠,只是陡然間,一股危機感在她的心里油然而生。
“在美國,一個人想要當上總統,他就需要有自己的競選團隊,這期間他還需要跑遍全美國去宣傳自己的政治理念,甚至到了現代,無處不在的媒體也變成了競選總統最重要的戰場之一,而你知道支撐這一切的是什么嗎?”
“金錢,你難以想象數量的金錢,而你覺得是誰保證了這些總統候選人有足夠的選舉基金呢?所以,想要成為美國總統,第一步就是要找到整個美國最富有的那些朋友,而你看,你對這一切根本一無所知,但我想你總不可能不知道美國總統的赦免權吧。”
當局長把話說完,祝安生忽然想起了池澄當初的話,池澄當初正是因為擔心馬丁內斯家族的勢力所以才會和祝安生一起暗中坐上厄洛斯號游輪調查,可直到如今,祝安生似乎才對馬丁內斯家族的權勢有了真正的概念。
“然而并沒有人能給局長你一個因為草率破案,而被民眾反對的赦免,不是嗎?”
祝安生冷哼一聲道,最后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審訊室,弗蘭克笑著跟了上去,只留下那位局長站在原地一臉陰鷙盯著兩人離去的背影。
弗蘭克加快了腳步直到跟上祝安生,然后他才笑著對祝安生說:“安生小姐,你真厲害,我們都沒有注意到這一點,沒想到你一眼就看穿了,帕克.馬丁內斯費盡心思找來頂罪的人這下算是廢了。”
祝安生瞧了一眼弗蘭克,與他不同,祝安生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祝安生明白,她剛才之所以能戳穿那個頂罪人的謊言,那是因為她想到了池澄之前對帕克.馬丁內斯是左撇子的推理,所以祝安生特地留意了一下那個頂罪人雙手的差異,確定他是右撇子后,祝安生便算是廢掉了他的供詞。
可是這也只能算是解了一時的燃眉之急而已,祝安生知道,只要找不到真正決定性的證據,那么帕克.馬丁內斯就很有可能找到第二個,甚至第三個頂罪人。
“弗蘭克,池澄在醫院里還好嗎?”祝安生忽然向弗蘭克問道,因為她覺得,如果這一刻池澄在的話,那么他肯定能想到很好的辦法。
“你放心,池澄一切都好,我派過去保護他的警察都是我最信任,也是局里最優秀的。”
“我想過去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