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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狗躺在大燈照不到的角落,幾乎與雪地融為一體,再加上它被其他狗遮的嚴嚴實實地,故而大家都沒有注意到它。
直到這時,大家才發現了它的存在。
司機開啟了遠光燈,在遠光燈的照耀下,大家終于看清了那只狗的模樣——它狼狽地蜷縮在地上,一條腿扭曲著盤在身下,已經被血液染成了黑色!而它正奮力掙動著,可那只腿依舊緊緊貼在地上。
“它應該是被前面的車撞斷了腿。”司機用不嫻熟的漢語解釋著。
“不光如此。”蘇紀時沉聲道,“天氣太冷,它的血把它凍在地上了。”
所以它才一動不動地臥在那里,而其他野狗都在保護著它!
“那……那怎么辦?”在得知那群野狗并無惡意后,大家心里被壓下的善意又冒頭了。
蘇紀時抬手晃了晃懷里的熱水瓶:“看來我的熱水,可以派上用場了。”
第75章 可可托海(二)
蘇紀時決定下車救狗,這個決定引來了車上所有乘客的反對。
“不行啊蘇姐!那些動物畢竟不是寵物狗,要是萬一咬你一口怎么辦?”說這話的是小霞,她緊緊拉住蘇紀時的手臂,不允許她隨便跑下車。
“就是啊蘇老師!它們畢竟是野生動物,野性難馴。現在看著溫順,萬一你湊過去,它們突然咬你怎么辦?”
“對對對。就算是寵物醫生,有時也難免被寵物貓狗咬傷……你看看那幾只狗,比大型犬都要大,萬一它們要傷人,你根本逃不了的!”
每個人都拼命勸阻蘇紀時,希望她三思而后行,不要做這么沖動的事情。
可蘇紀時看著那只受傷的病犬,再看看那些擋在它面前、固執地和大巴車對抗的犬群們,根本無法對這件事視而不見。
作為一個地質工作者,她在出野外時,見過許許多多生靈。它們確實野性難馴,但同時,它們也具有人類想象不到的靈性。
她曾和教授在高原地區遇到gps失靈,最終是在羚羊的帶領下走出無人區;也曾在驕陽似火的山地,遇到向人類求水的土撥鼠……
“我會注意自己安全的。”蘇紀時語氣堅定。她做好決定的事情,這世上還沒有人能讓她轉變心意。
“那……那你多穿幾層!”陳剛玉緊緊挽住她的胳臂,“我之前看過一個和警犬有關的節目,訓導員都穿的特別厚,比棉被還厚,防止被警犬咬傷!”
蘇紀時無奈搖頭:“穿那么多,反而不方便行動。我就過去澆一瓶熱水,幫它把腿從地面上挪開我就回來,你們放心。”
這哪里放心的了!
大家還是不允許她涉險,小霞甚至只身堵到大巴車車門前,雙手大張,大聲喊:“蘇姐,你要是再不聽話,我就打電話給……給……”
她“給”了半天也沒“給”出個所以然。向方解告狀?向蘇堇青求助?向穆總咨詢?……蘇紀時哪里像是聽他們話的人!明明每次,都是大家聽蘇紀時的話!
“蘇姐,我和你一起去!”秦丘突然從座位上站出來,不顧助理拼命制止的眼色,主動說,“我知道我沒什么用,跑也跑不過你、打也打不過你,但多個人搭把手,任務也能完成的快一點!”
他話音一落,車廂內又有幾個男人主動站出來,表示要陪蘇紀時下車救狗。
“真的不用了。”蘇紀時擺擺手,“大家的心意我心領了。但救狗是我一個人決定,沒必要牽連這么多朋友下水。而且人多了,這群野生動物更容易受驚。”
她環顧一圈,淡定無比:“你們放心,我自己有準備。”
說著,只見她不知道從哪里拿出一個小塑料袋,隔著透明的袋子,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有一塊黑褐色的不規則塊狀物。車廂內燈光不算明亮,眾人皺眉看了半天,也沒看出那究竟是什么東西。
陳剛玉問:“蘇老師,你手里的是什么啊……?”
蘇紀時語氣平靜:“是虎糞。”
“……虎什么?”
“就是干掉的老虎屎。”蘇紀時一邊說著,一邊打開了那個小塑料袋,明明沒有任何味道傳出,可大家都不約而同地往后躲了一下。
“我知道這里野生動物多,所以出行前,我通過一些私人渠道拿到了這塊虎糞。大家應該知道,在野外,動物的尿液和糞便可以用來圈領地。狗的嗅覺很靈敏,老虎的糞便可以驅趕它們。”
蘇紀時敘述這件事時,語速不疾不徐,仿佛她手里拿著的那塊臟東西,并不是什么大型猛獸的排泄物,而是一塊普普通通的石頭。
“你們放心,我把虎糞帶在身上,那些野狗不會傷害我的。”
“……”
好、好、好。
小霞再次變成了星星眼,憧憬地望著蘇紀時——蘇姐真是太強了,連這種事情都預料到了,不愧是出野外的行家!
蘇紀時下車前,導演攔住她,遞給她一個安全頭盔。圓圓的頭盔頂上連著一只迷你攝像機,這是綜藝節目里非常常見的裝備,可以以第一人稱視角記錄嘉賓的行為。
蘇紀時哭笑不得:“導演,這種事情就不用拍了?”
導演委屈道:“重點是攝像機嗎?重點是頭盔!蘇老師,狗咬傷身體還能治愈,要是咬到頭,那多危險!”
蘇紀時這才明白自己誤解了導演的良苦用心,趕忙道歉。
導演嘿嘿一笑:“當然,‘順便’稱錄一些素材,之后咱們剪片子也用得上嘛!”
蘇紀時:“……”日,白道歉了。
待一切準備完畢,蘇紀時兩只手各拎著一大壺熱水,在車門打開的一瞬間,跳下了大巴車。
在他們抵達可可托海之前,大雪下了數天。積雪的深度超過膝蓋,蘇紀時一腳踩下去,仿佛陷入了柔軟的云端。
只是這片云,是冰冷刺骨的。
凜冽的寒氣自腳底鉆上來,不管穿了多厚的保暖褲也無法抵御那陣涼意。蘇紀時深知越是停止不動就會越冷,她沒再耽擱,艱難地邁開腿,向著狗群走去。
新疆的雪和別的地方的雪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