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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不一會兒,黎池身邊就已經圍了十幾二十個路人。并與他一起,圍觀著鐵匠鋪里的那對男女……
黎池發覺這個現象后,一時間也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只覺得荒唐,啼笑皆非。
如此陣仗,鐵匠鋪里的兩人也終于察覺到不對勁了。
不過,據黎池觀察,那鐵匠其實更早就察覺到了。然而,那鐵匠只是面無表情地看向圍觀的人群,以及人群中的黎池。
黎池可以確定,那鐵匠看向他時,只有眼神似乎有所變化。臉上表情和肢體語言,幾乎沒有任何局促、羞愧等的情緒變化。
現在這個場景,就好比被捉奸在床后,那鐵匠作為一個‘奸夫’,在面對正牌‘丈夫’時,卻依舊淡定自若。
黎池:……是他不夠人高馬大,對別人產生不了威懾感?也許以后他應該計劃去練一練體格,健身什么的可以行動起來了。
黎池和那鐵匠,一個是即使撞見了這種場景依舊面帶微笑。一個是被撞見了這種場景,還是面無表情。兩人對視幾秒后,各自移開目光。
黎池看向終于察覺到的嚴琳瑯,相比鐵匠的冷漠淡定,嚴琳瑯的神色變化,才像是一個被‘捉奸’的正常人的表現。
嚴琳瑯一轉頭,就看見了街上圍觀的人群,以及人群中的黎池!
她臉色先是‘轟’地一下漲紅似鮮血,再是‘唰’地一下煞白似白紙!最后一張臉又快速漲紅,直到漲紅得似久放后開始變黑的豬血旺……
黎池就那樣面帶微笑地站在那里,靜靜地看著嚴琳瑯,欣賞著她跟川劇變臉似的臉色變幻。
然而,在場沒有任何人會認為:此刻的黎池是如他臉上的微笑那樣,是溫和安靜的。
只因他雖面帶微笑,但他一雙眼睛此刻鋒利非常,眼里仿佛風起云涌!
最后,終于還是嚴琳瑯先開口了,“是、是我哥讓我來……來看看錢鐵匠有沒有把我們家的鋤頭打好,家里正等著用。”
黎池笑而不語,靜靜地看著她編。
嚴家的耕地在縣郊的老家,且都是佃出去了的。嚴琳瑯說家里等著用鋤頭,且還是在這農閑的冬天,稍微知道些嚴家的實際情況和農事知識的路人,都知道她這話有假。
而且,剛才他們可是都看到了一些的:她黏黏糊糊地圍在正在打鐵的錢鐵匠身邊,并躍躍欲試地試探著靠近……
嚴琳瑯在黎池面帶微笑的表情,以及譏誚鋒利的眼神中,惱羞成怒了!
“你黎池有什么了不起的!不過是個會讀點書的書呆子!你們家的家產還不及我們嚴家三分之一多,你一個窮秀才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看著一副溫潤君子的樣子,可其實再冷心冷情不過了!自我們有婚約后,你就再沒與我們嚴家來往過,也再沒關心過我!你明顯是在對我們嚴家表示不滿!對我表示不滿!”
嚴琳瑯當初在黃氏客棧的一聲尖叫,就能引來那么多人圍觀,說明她的聲音是很響亮且很尖利的。現在她幾乎是歇斯底里地沖圍觀人群和黎池吼叫,聲音自然也不小,很容易就將更遠處的人群都吸引了過來。
黎池:……
女性,尤其是年紀還小的少女,情緒激動時說起話來就會不管不顧,怎么傷人就怎么說。
黎池心理年齡都四五十歲了,他能理解嚴琳瑯被圍觀不雅場面后的惱羞成怒。他確實能理解,但他并不準備在這大街上原諒并包容她。
首先他不是圣父,而且嚴琳瑯說的話,實在太有殺傷力了,刀刀見血!
“嚴姑娘,在下確實只是一個不過會讀點書的窮秀才,黎家也的確不如嚴家富裕。但我黎家以及黎某本人,都是堅守著責任與真誠在和嚴家相處。對待我們之間的婚約也同樣是如此:信守承諾與責任。”
黎池與嚴琳瑯這門婚約的來歷,經過緋聞傳播之后,估計浯陽縣城現在很少有人不知道的。可不就是基于承諾和責任,才讓黎家上門去提親的嗎?難不成還是基于愛情?
或許以前還有人猜測:知人知面不知心,也許是黎池故意撞破嚴琳瑯換衣服的,至于嚴琳瑯換衣服怎么換到黎池房里去了的,雖然他們不知道,但或許另有內情呢?
但在見過剛才的場景后,都全部打消了這個猜測!
“而且,即使你嚴家再如何富裕,也與我黎家、與我黎池沒有任何干系!是你嚴家的全部家產,會作為你的嫁妝陪嫁到我黎家?還是我黎家缺了你嚴家,就要活活餓死了?別說我黎家還沒到窮到這個地步,就是真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候,也還有我黎家宗族,再不濟就是逃荒去京城,也不會求上你嚴家門!”
論說話的藝術性、邏輯性和殺傷力,黎池覺得他還不會輸給嚴琳瑯。
嚴家是有兒子的,嚴家家產豐厚與否,與她嚴琳瑯一個要嫁出去的女兒并無多大干系。黎池的話,就是挑明了說:她嚴琳瑯不過是一瓢終將被潑出去的水!
嚴家還沒富裕到能左右黎池的科舉和仕途的程度,那其實嚴家或富、或窮,對黎池的影響其實都不大。
再者,黎池家雖窮,他們還有黎水村的黎家宗族。即使真過不下去了,還能‘逃荒’去京城,他們在京城可是有三品高官、工部侍郎這門遠親的。
誠如黎池所料,嚴琳瑯被圍觀不雅場面后惱羞成怒,情緒激動之下不管不顧地說了那些話,在話一出口后她就意識到說錯話了。
但黎池基于男性的自尊心,以及心里的某些謀算,使得他將話說得很重,也很決絕。
“男女雙方在有婚約之后,就要有所回避,世俗禮儀如此。嚴姑娘卻以黎某的守禮回避,作為借口來聲討黎某,又看輕我黎家,那何不如撕毀了兩家的這樁婚約!?
后日,家中長輩就會與媒人一道,走一趟你嚴家,退了這門親事!從此我黎池與你嚴家小姐,黎家與你嚴家,再無任何關系,世代不相往來!”
黎池越說聲音越大,情緒也越來越激動憤慨,話到最后甚至以‘嚴家與黎家時代不相往來!’結尾,真的很是決絕、憤怒了!
話一說完,黎池不想再繼續待下去,于是狠狠地一甩衣袖!甚至將書生廣袖甩出了‘啪’的一記響亮音效!然后就順勢將胳膊背在背后,憤而轉身離去!
在黎池轉身走出人群時,還聽到了身后傳來的一記響亮耳光聲。
‘啪’一記耳光之后,響起的是嚴瑾氣急敗壞的怒斥。 “嚴琳瑯!你不知羞恥!”
對于身后發生的事情,黎池沒有理會,神情沉肅、面無笑意地大步離開!
……
黎池走出人群不遠,就遇到了張瑱——浯陽縣城郊外張地主家的兒子,在府試時于折桂樓內,和黎池產生了一些不愉快之后,兩人雖沒有撕破臉皮,卻也沒再刻意聯絡往來了。
“黎兄,你這是……”張瑱擺出一副擔憂的樣子,只是卻沒藏好語氣里和神情中的幸災樂禍,透出了幾分看好戲的意圖。
“張瑱兄啊,好久不見。”黎池溫和有禮地打著招呼。“張瑱兄怕是正為明年的府試做準備?這是好不容易出來透透氣?真是辛苦。”
“我就比張瑱兄懶怠許多了,準備先玩上三四年,才去參加下一屆的鄉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