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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師長拍了拍李副官的肩膀說他是杯弓蛇影。李副官定了定神,連連致歉:“剛才估摸著是眼花了,要說是碰見了日本鬼子,我李立第一個上去搏命,但怕就怕那些邪祟玩意兒,瘆人的狠!”
甬道并不是太長,盡頭處有一面琉璃大門。
領路后生壓低嗓音對身后說:“應該是到了?!?
衛師長聽了激動不已,立刻走上前撫摸起那五色剔透的琉璃門面,口中還喃喃低語些什么。這時那后生突然拉住衛師長:“你剛才有沒有發現什么異樣?”
衛師長楞了一下:“你是說這琉璃大門?”
“不,我是說隊伍里?!焙笊D身指了指身后。
衛師長托起火把照了照身后的軍士卻并沒有發現什么特別之處,便一臉狐疑的詢問后生究竟發生了什么,后生幽幽的說了句:“隊伍的人數不對?!?
衛師長聽后十分詫異,當下就命李副官清點人數,果不其然,包括衛師長、后生、副官在內一共有二十人進入了墓穴,可是現在只剩下了十四人,也就是說有六名軍士突然消失了。
“狗娘養的!那幾個崽子怕是剛進來就逃了?!崩罡惫龠艘豢谔盗R道。
衛師長走到后排的幾位軍士身邊,一臉嚴肅的質問他們有人開小差怎么不報告,軍士們茫然失措,紛紛表示根本沒有察覺到。
這時,匝著黑頭巾的后生又開口了:“他們不是逃走的,而是消失了?!?
聽到這話,所有人都感到很震驚,李副官露著驚恐的神情指責后生在胡說八道,六個端著槍的大活人怎么可能憑空消失了?后生也不搭理他,自顧自的在思忖些什么。
這時衛師長開口道:“不用管他們,一切以完成任務為重。”接著他又指著大門說:“這琉璃門光滑一片,并未見到鎖頭,究竟該如何打開?”
后生抬起頭,將目光漸漸轉向門面說:“凡此幽鎖封閉之物,俱有鎖眼,無非是有明鎖眼與暗鎖眼之分罷了。”說話間,后生已經走上前去,將右手附于門面,閉目凝息。
其余眾人目不轉睛地盯著后生,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突然間四周好像傳來了一陣極為古怪的聲音,這聲音起初聽起來就像老鼠的吱吱叫聲,但漸漸的聽來又像是嬰兒在似笑非笑中的低聲囈語,詭異的聲音在本就狹小的甬道里產生了嗡嗡的回音,讓人心悸。
李副官本就膽小,這詭異的聲音剛出現就嚇得他直哆嗦。只見他慌亂的舉起槍左右亂顧,顫顫巍巍道:“娘的!難道是惡鬼找上門了?”
張師長抬手示意他閉嘴,四下環顧一番后將目光匯聚到了后生身上,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原來這古怪聲音竟是那后生發出來的,不過后生的嘴巴并沒有動,看樣子應該是腹語。
片刻之后,怪聲停止了,后生睜開眼睛緩緩放下手喃喃吐出一個字:“血。”
眾人皆不解,后生又道:“這是一座南北朝大墓,傳言南北朝時期有一個叫黃懌的工匠發明了一種門中鎖,即鎖頭不在門外而在門內,需要以水源引流,打通門內的暗脈,觸動機關方能開鎖。后來,這種門中鎖被許多王侯將相應用于陵墓之中,打通門內暗脈的方式也由水源變成了新鮮血液,人稱“血灌法”。也就是說若想打通此門暗鎖,需要引血入門?!?
李副官為了掩飾剛才的怯弱,當下自告奮勇地拔出軍刀就要引血。
后生搖了搖頭,伸手接過他的軍刀說:“引流的路徑非常人所能掌控,一旦出了差錯,引流者可能會因失血過多而亡。我曾在《天工秘譜》中學過此法,所以成功開啟的把握比較大?!?
語畢,后生就用刀在自己手指上緩緩劃開一道口子,并將手指抵在琉璃門上,有規律的游走涂抹起來。
半盞茶的功夫,后生的臉色已經鐵青,身體也不住顫抖起來,衛師長見他有了異樣,慌忙上前扶住,并勸他停手,后生沒有搭理,一手搭在衛衡甫肩上,一手繼續抵著琉璃門滑動。
隨著后生額頭上豆大汗珠的不停滴落,隱秘的軌跡終于在鮮血的灌入下漸漸明顯起來。
當后生完成最后一筆時,他終于虛脫得癱倒在地上,衛師長立刻招呼李副官來將后生扶起,后生顫顫巍巍地掏出幾粒活絡經血的藥丸吞咽下去,休息片刻后,他艱難地站起用盡全力推開了琉璃門并費力道:“進去之后是什么情況,我就不知道了?!?
“先生辛苦了,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們吧,你且在此歇息片刻?!闭Z畢,衛師長便握緊配槍當先走了進去,副官立刻轉身做了個跟上手勢,眾人魚貫而入。
那后生神情凝重,在原地遲疑了一會并未留下,而是也跟著進到了門的那邊。
琉璃門緩緩關上,整個甬道一片死寂,黑暗迅速吞噬了一切。
大約過了兩個時辰,寂靜許久的琉璃門那頭突然傳出一陣雜亂的槍聲,中間還夾雜著人哀嚎的聲音,但很快一切又復歸平靜,好像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等到大門再次被推開,走出來的只有滿身是血的后生。他的手里捧著半卷殘畫,黑頭巾已經被染成血紅。
正當他艱難地向前挪步時,突然有什么東西死死地抓住了他的后脖頸,后生伸手將其拽至眼前,不禁愕然——那竟然是一條滴著血還不停掙扎扭動的斷臂!斷臂手腕部位有一塊手表,后生認識,它正是李副官隨身佩戴的。
后生低語了一聲“對不住了”,旋即轉身用盡全力將手中血淋淋的斷臂扔回了琉璃門里。
走出墓室的后生已經精疲力竭,他感到自己的雙腳越來越重,眼皮也漸漸垂下,實在撐不住便躺在了一塊石頭上。
很快后生的意識就變得有些模糊,朦朦朧朧中,他看見頭頂飛過幾架轟炸機,不遠處還傳來了密集的槍炮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