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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姨娘送姜老爺出門,她的三個“好姐妹”顧不得外人在場,張牙舞爪地指著她的鼻子罵起來。
“你這黑了心肝的老騷.貨……”三姨娘唾沫橫飛,嘴皮子疾翻,各種淫詞爛語就不帶重樣的。
進了柯秉貴家,不學點本事是不行的,家風就是如此,口舌必須利索。
姜老爺也被人圍了起來進退不是,待他聽清原由以及聽見老姨娘赤著脖子的強辯,當即便明白是怎么回事。
也罷,就從此時開時吧。姜老爺清了清喉嚨,雙手猛揮:“請大家冷靜,聽小老兒一言。”
“姜爺,您得為我的孫子作主啊。”三姨娘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姜老爺表示好說好說,他就是來作主的。他道你們都冤枉大姨娘了,村里出了個妖孽,穎川將現大災事,你們的怪病就是那妖孽引發的。
這妖孽來自西北奉州,走到哪就將災禍帶到哪,路過之地猶如蝗蟲飛過寸草不生。天花還能讓人有幾口粗氣兒喘喘,而她比天花更恐怖,堪比閻王。前一刻你還喝著茶,下一刻或許就去地府報了道,一點征兆都不會給。
天煞孤星固然可怕,但這妖孽遠不止于此,她還會妖術,性格乖張。咒語一念就能讓人生病,心情一好也能讓人馬上痊愈。
前面的話直指柯楚楚,最后一句專為老姨娘開脫。
老姨娘朝他感激一笑,隨即擺開陣勢朝呆滯的三姨娘罵回去,腰桿頓時就硬了。
姜老爺眉頭皺成一個川字,輕聲勸道:大姨娘不易太過。
......
“小姐,不好了,官兵帶著好幾百人往我們這邊來了。”芳姨娘跑進來大喊。
上午才聽小姐說了家中會有兇事,還沒到晚上兇事就現了不成?她心撲通撲通直跳,嚇得路都不會走了。
聽得這話,七叔公馬上站起來朝外走,梁廣義緊隨而上,柯楚楚撥動輪椅慢慢走著。
烏泱泱一大群,柯秉貴家是全宅出動,村里的青壯漢子幾乎都來了,鋤頭木棍齊上陣。老八媳婦哭得聲嘶力竭,她的喊聲也被淹沒在群情激憤之中。依稀聽到她呼喊著要先救出她的孩子再抓人,孩子還在妖孽手上,可真么得了啊。
時值傍晚,殘陽似血,紅紅的余輝映照在數百個神情猙獰的村人臉上,都似瘋魔了一般。
“妖孽出世,穎川災近,必須抓而焚之方可解禍!”
喊話的老頭子瘦得皮包骨頭,雙皮深陷,柯楚楚一出來他就偷眼打量她。露出一絲詫異,轉而又把目光投向芳姨娘和梁廣義,甚至是七叔公。
柯楚楚只用余光斜視,便知道他的來頭,運勢跌至谷底,他若不是布陣之人,還能是誰?
三個虎背熊腰的衙役走到七叔公面前,問他是不是柯秉誠,緊接著“唰”一聲,展開一紙公文,說道:
“大人有令,因穎川出了妖孽,三日后上天將顯天狗蝕日示警。大人命我等速速捉拿妖孽祭天,以消穎川災厄。”
“狗屁!”芳姨娘撲出來,讓七叔公一把給薅到了身后。
柯楚楚低頭暗思:忍了這么久不現身,原來在這等著我呢。半吊子就是半吊子,三日后?呵。
七叔公駁道:“誰說的,誰說天狗蝕日?別欺我不懂,禮部何時恢復了前朝司天監!”
笑話,恢沒恢復你這鄉下老頭怎能知道,圣上如何可能擺在明處。一個身著藍袍的胥吏上前朝他拱了拱手:“七叔,大人念您老威名遠播,專程命我來向您解釋。此乃天命不可違,大人也是為萬民作想,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倘若令孫配合,救萬民于水火,也是功德一件,大人定為會她立碑表彰。”
七叔公才不受這冠冕堂皇的言論蠱惑,厲聲問道:“到底是誰說三日后將現天狗蝕日,若是不現呢?若是現了并沒災厄呢?我孫女的命誰來賠?他陸縣令這是草菅人命!”
胥吏的話已說完,伸手指著身后的幾百來號人,讓七叔公自己看:你孫女兒是犯了眾怒。
天煞孤星的謠言發酵大半月,搞得人心惶惶,后面雖有所緩解,但柯秉貴家的怪病一出,又是喧囂塵上。
在他們的意識中,柯楚楚的確是把長輩親人克死盡了。如今加上官家一出場,無異于把這種恐慌擺到了陽光下。他們就跟胥吏說的縣令大人一樣,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官家都認定了,這肯定是真的,殺了妖孽吧,我們想活命吶。
村民們一個個禿嚕著血紅的眼睛,還操著家伙,如果會功夫的柯秉誠敢阻止,他們就要豁出去。柯家的人又怎樣,什么也沒有命重要。
柯楚楚輕輕呼了一口氣,掀開梁廣義,撥著輪椅走出來說道:“叔公,我跟他們走。”
眾人的目光齊唰唰唰射過來,未見過她的人都被震住了:好美!
“果然是妖,尋常人哪會長得如此美艷。”不知誰失聲吼道。
“是啊,水艷艷的,就跟那狐貍精一模一樣。”說這話的人好似見過狐貍精。
三個衙役也是失神了,心下俱嘆:真是可惜。
“走吧,小侄女。”胥吏一揮手,吩咐衙役要把她卸去珠翠銬上枷瑣。
柯楚楚一頓:又來了?前世妄圖弒君都沒上過枷瑣,今天被人栽贓還要享受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