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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利見她這么識趣,立時也不覺得錢喂了狗,摸著他的大胡子指著一個方向,讓她趕緊走。
夏楓剛走兩步又被叫回來,大胡子像是自言自語:“最近世道不穩,貴人們又開始兼并了,拿著這個,要是丟了你就別回來了。”
她接過這塊薄鐵片,上面印的文字看不懂,應該像是身份牌之類的。琢磨著巴利的話,不要她回來就是最大的懲罰,比打她出氣還嚴重。那就表明,外面根本沒有活路?
大胡子巴利不知道他這無心一句,讓想跑路的“小妻子”心情驟然沉重。
夏楓背著米,抱著烤雞,順著巴利手指的方向出村。一邊吃著肉一邊尋思著怎么找人問路,她只知道村名,從來沒去過,不知不覺就上了大路。
“噠噠噠。”夏楓剛想追上前面也像走親戚的大嬸問話,突然聽見有蹄聲從身后傳來。
她回頭一看:是一頭毛驢車,有麻布做的車頂,兩邊還用布簾子遮擋太陽。應該是權貴了吧?夏楓正想著,發現車夫直起身子遠遠地就朝她怒目而視。
她來不及思考車夫的眼神,給驢車后面兩個男人嚇住了。確切地說算不上男人,只是約摸十三四歲的少年。他們雙手被人用麻繩束著,拴在驢車后奔跑。不知道跑了多遠的路,四只腳血痕累累。
兩個少年就如兩塊直起的木板,在風中搖曳。怎么看怎么凄涼。
“姑娘,快行禮!”
前面的大嬸提醒完夏楓,已經跪了下來匍匐在地。
夏楓感激大嬸的好心,有樣學樣,心里卻哀怨不已。
驢車很快駛過夏楓身旁,路過之處留下幾只斑駁的血腳印,看著揪心。
這時,車突然停了下來。
“你叫什么,住在哪里?身上背的是什么?”驢車上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問我?我又認識她。夏楓氣得要死,你們這些高貴的人要鬧哪樣。
只聽前面大嬸哆哆嗦嗦地說道:“回太太,我是坎坎爾羅村的村民,背的是女婿送的薩卡納。身衫不整是因為照顧了剛降生的小外孫,家里有事急著回去,來不及收拾。太太,這是我的村牌。”
兩只穿著布木拖的大腳從車上跳下來,走到大嬸邊。薩卡納是什么東西?夏楓歪著腦袋偷看,發現這腳是車夫的,他正在細看大嬸的鐵片。形狀跟夏楓手上的有區別,更小一點,只有一指寬。
車夫跟主人說了幾句,終于放過了嚇得抖如篩糠的大嬸。
夏楓心道:還好我是新婚,沒有衣不蔽體。
噠噠聲漸遠,可是大嬸沒有起身,她也不敢起來。直到聲音消失,大嬸才爬起來,又是拍泥土,又是拍胸口。
夏楓不敢現在就上去問話,眼看大嬸快拐彎了這才追上去。
大嬸也是剛剛發現她額上的姻脂,貌似有些驚異。憑著她嘴甜面善,大嬸很好心給她指路,并囑咐不要遠離大路,怕被搶。
然后又聽到很多信息,什么兩大土邦王在搶地盤,賤民都快被分搶光了。日子好過沒幾天,又要亂了。小路時常有逃命的賤民搶東西,聽說還有殺人。
“唉,他們都是被神拋棄的牲畜,活不下去也可憐啊。”大嬸幽幽嘆道。
夏楓心內五味雜陳,都不知道說什么。見大嬸不似普通無知婦女,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情......
兩人聊了有十來分鐘,夏楓跟那位熱心大嬸分別后獨自上路。越走越覺得這條路很熟悉,直到看見那個小水塘她才醒悟。這不就是回“娘家”的路嘛,原來去曼爾的村子要經過卡瓦村啊。
盯著手上還剩半只的烤雞,夏楓決定路過村廟時把肉給雙胞胎,至于那個住了三天的棚屋,根本沒想過再進去。
“夏爾?”
夏楓一轉頭,看見達珈跟幾個少年站塘邊撈魚。他一臉喜色,眨眼人就到了近前。
真是冤家路窄!夏楓回憶起拿字給大嬸看時的情景。心道:“我還沒想好怎么收拾你呢,你又撞上來。”
夏楓趕緊與他拉開距離,目不斜視,快步朝前走。達珈現在是緊盯著她拿在手里的烤雞,還有背上的米,腳上一步也沒落下。
“夏爾,才嫁人怎么就回來了?是不是被休了?休了怎么能回娘家呢,不怕你父親打你?”
“夏爾,你真不能回家去,跟我走,我帶你去個地方。”
眼看快到家了,達珈越發毛躁,恨不得伸手拉住她。
“誰說我被休了,我是走親戚。順便給你報個信,讓你小心點,到時候丟了命都不知道原因。”夏楓突然出聲說道。
“沒休?”達珈驚異非常,把話的重點放在前面。
“當然,我丈夫對我可好了。看看,還給錢我隨便花。”夏楓特意揚了揚手中的銅達姆。
“你剛說我要小心?小心什么?”達珈這才反應過來。
“你在我肩上寫的字,忘記了嗎?我丈夫看見了,我說是你寫的,他說你全家都跑不掉。我們巴利家馬上要榮升種姓,對付你這種首陀羅,根本不費事。更重要的是,他有軍功,而且還會做生意,別說銀子,金子都能賺回來。你有什么?哼!什么也賺不來,纏著我干什么?”夏楓狐假虎威,又騙又嚇,用盡一切資源,先嚇嚇你,后面姐姐還要收拾你。
不知不覺,嚇呆了達珈已經離了夏楓八丈遠。她丈夫看見了字還對她好?達珈根本不信,但眼前的情景,又容不得他不信。
夏楓冷眼望過去:恨不得用刀也在他背上刻下文字——“我的賤奴”。
大嬸的樣子仿佛還在她眼跟前:姑娘,唉,錯了。看你的裝扮已經嫁人了,要叫你小婦人。是你丈夫寫的吧?他怎么能這樣對你呢。大嬸我也識不了幾個字,但是神廟里每年賣賤民的時候都會在臉上寫這兩個字啊,是誰的就在前面寫誰的名字。這里雖然沒寫名字,只寫了“我的”,我就猜是你丈夫,對不?你真應該好好和他說說,咱們不是賤民,可不能隨便弄這些東西。你還小,不懂討男人喜歡,要......
該死的,如果連她這樣的都不是賤奴,那賤奴是什么樣子。夏楓想到這里就血氣翻涌,全是渣男,沒有一個是好東西。恨不得現在就把達珈的兩手“打個結”。
夏楓壓下胸中的怒氣,已經快走到村廟。
遠遠看見雙胞胎正跪在離村廟二三十米遠的大道上。太陽剛剛冒出頭,兩孩子的腦袋沐浴在晨光下,形成一副畫卷。上書四個大字:非洲難民。
“二姐?”雙胞胎聽見夏楓急快的腳步聲,同時扭過頭來,臉上滿是驚喜。
“你真的會回娘家看我們。”大弟弟笑道。可惜他倆不能起身,還得防著祭司看見。
“我是去找大姐,路過這里。喏,給你們留的。”
“哇,二姐家果然有錢。”小弟弟搶過烤雞分了一半給哥哥,兩兄弟趕緊藏在肚子外的爛布里,堪堪遮住。
“反正沒人看,趕緊吃了吧。”夏楓見這么個藏法也不頂事兒。
“不行,不能褻瀆神明。”大弟弟另外想了個辦法藏在路邊的草堆里。
“二姐你去哪?”
夏楓心思一動,不確定曼爾知不知道巴利打她的主意,更不確定她父母是什么意思。
不管怎么說,總不能為了自己方便,就犧牲別人,更別說這人還是原主的親姐姐。于是裝著不經意,說道:“巴利叫我去接曼爾上家玩,這袋米也是送給她的,還說今天必須接回去,不然就要打我。”
“還有米!哇,巴利姐夫真好,可是他為什么不接父親和母親去玩呢?”小弟弟問道。
只是問的父母,并沒問為什么不接他們去玩。這兩個孩子真可憐,十歲前必須天天來這里跪著,跟坐牢又有什么區別:“我也不知道,你們要是遇到母親路過,問問她吧。”
預防針打了,要怎么做主要還是看曼爾,如果她不愿意,夏楓也沒辦法。她實在是做不出下三爛的勾當,至于索拉跟庫納怎么做,就不是她該關心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