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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叔公神色一肅,少有見到這孩子有如此神情,不待出聲安慰,就聽他道:“爺爺,楚楚妹妹愿意?愿意做這個從二品夫人?”
七叔不知作何回答,他也不知道哇,整個事情早不在他的掌控之中。說什么掌控,他就從來沒有掌控過,包括他那早熟又聰慧的孫女兒。如今在天子腳下,升斗小民哪有說話的余地!
久等不到爺爺的回答,梁廣義怒吼:“憑什么?憑什么搶人娘子,憑他是秦王?”
“孩子你冷靜些,明早見到楚楚問清了再生氣吧。”
“我等不了明天,我現在就要去。”梁廣義說著往外沖。
七叔公還沒追出去,梁廣義就被一柄長戟逼退回來。二人此時才發現,門口立著兩個大頭兵。
“夜已深,府中不宜走動,請二位歇息。”士兵說著將長戟在地上重重一頓,主動為他們關上門。
七叔公壓下怒氣,預備轉身繼續勸梁廣義,后者卻突然變得極為安靜,直直盯著門栓發呆……
錦繡閣這邊,芳姨娘看著煙煙路路圍著柯楚楚忙個不停的王府婢女,自己都近不得小姐的身。她的身邊不知何時也來了兩個婢女,說她這不對那不對,弄得芳姨娘手腳都沒處放,戰戰兢兢生怕給小姐添了麻煩。
柯蓉兒已經被請去了客房,身邊偎著兩個神色各異的女兒。
哪輩子修來的福氣,竟然可以住進王爺府中。瞧瞧這些物什,連客房都是金絲楠木;瞧瞧這蚊帳,薄如彈翼,就跟沒有一般;再聞聞這房里的熏香,真是沁人心脾,一路的勞頓和緊張剎時就沒了……
柯蓉兒真想掐自己幾下,又擔心被外面俊俏的婢女看見笑話。
“娘,這個秦王是不是認識文公子,他是給柯楚楚治腿那個?”倪光秀咬著帕子問道。
見沒人理她,倪光秀又問:“秦王是皇上的兒子吧?將來有可能當皇帝?”
柯蓉兒反手打去,壓低聲音罵道:“別瞎叨叨,這不是奉州,這是京城。”
倪光秀摸著掐痛的臉,可憐兮兮嘟嚨:“現在又沒人。”
倪光茹卻是想得遠,在想柯楚楚是否卜出自己會做夫人?她將秀秀的婚事也卜準了,還有天狗蝕日的事情……王爺的女人,想想,想想都讓人害怕。不知道王爺長什么樣,龍子龍孫估計輕易是見不到的。邱家的案子又怎么辦?表妹肯定不用再過堂了吧,一切有王爺打理?
倪光茹揉著太陽穴,總覺得剛剛母親太不識抬舉了,非要三個人擠在一起。這是王爺府,哪還能少了幾間睡房。思到會與王爺做親戚,又思到相公王諾,倪光茹莫名地有些興奮。唯一的顧慮就是表妹,不知她是否愿意嫁給王爺。
無一例外,房中三人,包括芳姨娘,都不約而同地將梁廣義遺忘了……
廢話,當然是選王爺呀。以后說不定能做王妃,十個邱家都不夠下飯。這一點上,母子三人前所未有的保持一致。
倪光茹剛剛還在想著邱家人會怎樣,豈知張氏、楊老夫人、邱家兒子孫子、包括婆子家丁全家老小上京的共二十八人,通通給下了獄。
敢搶皇子的女人,還強行入洞房,這滔天大罪審都不用審,直接死牢賜候。幾個時辰之前那陣勢,嚇得盧縣好幾個衙役尿了褲子,真害怕被剁了手。
張氏的武官父親此刻跪在秦王府門外,以求王爺開恩。
張氏巴巴望著的晉王此時沒入睡,兩指捻著一顆黑子遲遲落不到棋盤之上……
大榮宮內,皇帝今日歇在洛妃殿中,洛妃正與皇上說話:“陛下,大皇子納的那個小娘子聽說不祥。妾…妾知道此話不能亂講,可妾就是擔心……”
余下的話洛妃還未說盡,建豐帝就打斷她:“慕兒昨日有進宮?”
“沒……”洛妃臉色大變,猶豫道:“陛下怎地說到晉王那去。”
“來人!”建豐帝翻身下床,朝一臉惶恐的洛妃說道:“只有晉王才喜歡那些怪力亂神的東西,什么不祥不吉,朕是從來不信。你該靜靜心了,明日去珈藍寺住半年吧。”
建豐帝怒了,思到了白日江侍郎那些話,雖與洛妃所說并非同一件,但都圍繞著天相卜算的主題。本就不滿的他,此刻更添不快。
史上,蓍草長短,龜甲裂紋,生辰八字,八卦排盤,種種……皆用來作過預測占卜過未來的依據。可那又如何,成天擺弄這些破玩意兒就能驅吉避兇知曉國運昌敗?笑話,什么都不如人的智慧和謀略更可靠,婦人無知,臣子也無知,真真氣煞朕也。
于玄術:朕不敬,亦不禁。可由之,不捧之。朝中大臣就事論事,朕忍;晚上進了后宮還有女人聒噪,那可沒好脾氣了。
“陛下,臣妾……”洛妃哭喪著臉,眼睜睜看著她的“前程”遠去。從床上翻下來爬著哭喊:“皇上,臣妾知錯了。是…是臣妾偷聽到晉王與皇后談話,他說…天煞孤星專克屬兔之人,臣妾害怕!”
建豐帝頓住腳,洛妃大喜,卻聽他轉身說道:“你自個兒非要害怕,干朕何事?又干那天煞孤星何事?”
“啊?”洛妃大急,皇上您是聽不懂話嗎?她要克死我呀。皇上您好恨的心呀……
皇上不是心恨,皇上是壓根沒信過。他認為若是迷信于玄道,那還當什么皇帝!直接當教主得了。
晉王收到這個消息時,輕輕說了一句:“母后,孩兒又給您清掉了一個潛在對手,您可得努力了。”
他想都沒去想邱世立的事情,不聽話的走狗,要來何用。明明提醒過,讓其用族中俊彩之子娶之,結果弄了個病秧子。案板上現在還擺著上界鄉考的病患記錄,邱子明就在其中。
秦王要滅邱家門,他當然不會管,正好借他之手料理了。趙蘊不是最近聲望漸漲嗎?讓人看看他的狠戾吧。
現在緊要的是查出哪里露了風聲,秦王怎知自己有留意穎川天狗蝕日的動向!原本的一步閑棋,突然牽扯上了趙蘊,處處透著詭異啊……也將文家那三少爺漏掉了許久,是時候查查他。
“來人,請畫師姚先生。”趙慕突然想看看秦王的那位新夫人是何長相。這位姚畫師,技藝了得,能將人之神韻捕捉得分毫不差。
......
“你來了。”
次日,秦王府錦繡閣正堂,柯楚楚護著沒痊愈的傷腿,勉強站起來,口氣仿若老相識。
輪椅上的趙蘊右手食指下意識動了動,想說的話到了嘴邊改了,問道:“昨夜住得還習慣吧?”本以為,饒是她有點見識,也不至于如此鎮定,看來又料錯了。
柯楚楚從未懼過皇家人,見趙蘊跟見街邊的張三李四王二麻子沒有不同,這種鎮定就是與生俱來的,假裝害怕也沒甚意義:“感謝王爺關心,楚楚很習慣。只是我住進王爺府的未婚夫婿不習慣。”
趙蘊挑了挑眉,暗道果然是個硬碴。沒再言語,將頭微微偏向左邊,護衛立即將他推出房,留下稍稍有些詫異的柯楚楚。
“唉!”柯楚楚不由嘆了一口氣。
門外的趙蘊左手一舉,輪椅即停,他道:“他不配你,你知道。還有,秦王府才是你的歸屬。”
柯楚楚緊走幾步忍著腿痛追出來,本打算強勢一點,奈何不敢太過用力,不得已倚在了墻邊。沒有掉頭的趙蘊好似感覺到她的心態,不著痕跡地扁了扁嘴。這個小動作一出來,仿佛又回到趙青和的時候,看著更為順眼。
“王爺,我能得到什么好處?”
趙蘊再次挑眉:“公平交易,你能給我多少,我便給你多少。”
“王爺怎知給的就是我想要的?”
“我給的,都是女人想要的。除非,你不是女人。”
“哦?”柯楚楚握緊了拳頭,說道:“我的確是女人,但我這個女人想要的你還真給不了。”
“說來聽聽。”
柯楚楚眉毛一彎:“我需要兩個男人,一個用來與我閑聊陪我玩耍,一個嘛,就如王爺這樣的,用來養家。”
“放肆!”趙蘊身邊的李護衛喝道。
秦王自己撥動輪椅轉過身來,溫和的表情撕裂了,他微瞇眼睛掩飾目中怒意,問道:“你當真?我若說依你,你會不會失望?”
柯楚楚一個愣怔:他會同意?失不失望不知道,只知道這人心里有疾病。
“回答我!”
柯楚楚一抬頭,發現他已經來到了近前,眸子里露出奇怪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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