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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心情說笑,看來并沒生氣,柯楚楚試探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去榮山,你呢?”
“我?你何必要關心我。我從懂事起,每天都活得戰戰兢兢,無數次的死里逃生,我累了。”
趙蘊可能真的需要一個傾聽者,兩人就這樣聊了一夜。什么掉進池子里,從樹上摔下來,隔三岔五就生病……還有次次秋獵都會迷路,但次次都會僥幸活下來,身邊的護衛無一例外全都死光,如此種種……他能活到現在,不光是靠智慧,還有運氣。
他是一個得上天護佑的幸運兒。
柯楚楚現在知道,原來□□的護衛和禁衛軍都是皇帝親派的可靠之人;府里的每個奴才,也都是以前隨嫡皇后進宮的四位女官親自尋來的。奴才們全家老小都住在府里,從不與外人接觸,通婚也是在府里找。看似松散的秦王.府,實則如金剛壁壘,密不透風,儼然一個小部落。
那四位女官先后都死了,兩個死在鄭皇后手上,另兩個是突然暴斃。
秦王.府有間屋子,供奉的就是這四位女官的亡靈。每到忌日,趙蘊都會焚香沐浴過去點上一柱香,坐上一會兒,有什么心事,也會在那間屋子里講講。
柯楚楚也終于明白為什么晉王那么可怕。趙慕有驚世之才,他懂農業,也懂商業,還會制兵器,又擅弄權術,他就是一個百年難遇的全才。一頂無形大罩早將秦王罩在其中,比治國之道,秦王比不過,比社稷貢獻,秦王也比不了,比出身,晉王的出身也不差。
最最可怕的是,他還懂玄術。任由秦王如何躲避自毀,他都咬死了不松口,秦王有龍骨之相是其一,皇帝心有所屬是其二。后者比前者更讓人忌憚,畢竟只要圣口一開,乾坤即定啊。
柯楚楚只想知道,晉王的師傅是誰?玄學不光是幾本書就能掌握貫通,之所以為玄,因為其有口口相傳的道咒,那是無法寫在紙上的東西。
雞鳴了,柯楚楚的憤怒卻燃起了,說道:“我平生,最厭惡為謀奪皇位不擇手段之人,你倆都是。”
趙蘊沒搭話,許久之后,起身一邊穿衣一邊說道:“我只是想活命,只有當了皇帝殺了他,我才能活。”
“這話你講過了。”
“但你沒記住,你搞錯了起因。”趙蘊說完這句,看向柯楚楚,沒料人家也在看他。
二人眼中呈現出同一個意思:現在爭論這些還有什么意思。
“你別起來,繼續睡吧,我去上朝。”
“王爺。”柯楚楚隨便找了一件衣服披上,慢慢走近趙蘊,他的氣色完全呈現在眼前……
“王爺,我始終不懂,圣上是屬意你的對吧?你有將越刺的十萬兵馬告知于他?又為何不向他言明你并未殘疾?皇帝明知晉王勢大,卻偏要立齊王,還讓你知曉?”
趙蘊吐了一口氣,“自古以來,皇帝的心思,有幾人能猜透?史上窮盡一生精力去揣度君意的臣子,又有幾人有好下場?晉王的勢是父皇養大的,而晉王的胃口卻不是,他從小就有此志向。至從他的雜交水稻面世,大榮的國力提高了數倍;至從火炮出現,羅韃國君無一夜安枕。朝中那一半舉薦晉王的大臣,每一個都是良臣,每一個都是發自心底地崇拜他。”
趙蘊穿好衣衫又坐回軟榻,繼續講道:“如果沒有幼時數次的死里逃生,我也會崇拜他……”
柯楚楚明白了:晉王的聲望幾乎快凌駕于皇帝之上,其他皇子又怎堪匹敵。這就叫養虎為患。
趙蘊知她所想,說道:“父皇并不后悔,畢竟這有益于黎民百姓。父皇不喜二弟,心性狠辣是其一;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太過激進。他不但要滅掉羅韃,將越刺納于附屬國,還要稱霸海上。父皇認為,以眼下的國力不該涉險。越刺民風彪悍,戰事一旦爆發,人人皆可成兵;羅韃兵強馬壯,幅員遼闊,真要打進去,長于大榮五倍的戰爭縱深也會把大榮拖死。選帝王,要的是穩中求勝,而不是一個野心膨脹的冒險家。”
趙蘊說完見柯楚楚在發怔,提醒道:“我上朝了,你快回去睡會兒。”
“睡得著嗎?”
“那也得睡,除了皇帝,誰也不知接下來會發生什么。”趙蘊附身過來,輕拍她的后背:“我還沒死。”
“快了。”柯楚楚看到了他額上又冒出來黑氣,與上次深淺一致。
“我命硬。”趙蘊系上最后一顆扣子,坐進輪椅,徑直走了。
“等等,我可以幫你殺了晉王。”
趙蘊居然沒有停下,柯楚楚追到門口,大聲道:“只要你告知他的生辰八字。”
“不用。”趙蘊加快了速度。
“相信我!”
李護衛已經守在了門外,好奇地看著衣衫不整的柯楚楚。秦王眼一瞪,李敖趕緊推著他快速離開。
柯楚楚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又滅了下去,氣餒地回到床上,蓋上被子……要取晉王性命,她也沒有十成把握。
李敖問秦王,柯夫人是何意?實則是在問秦王為何不把玄術利用起來。
趙蘊沒有解釋,如果玄術那么輕易就能平白要了一個人的性命,那我還能活到現在?趙慕那場突如其來的大病,我可是記憶猶新。
......
今日倪光譽來了,聽說柯楚楚尚未起床,油然而生一種別扭感。
想不到殘腿的秦王竟然那方面不輸常人,瞧瞧,日上三竿了表妹還累得起不了身。
他本該比文爭鳴先過來的,家人進了秦王.府,若是以前的倪光譽早就火急火燎湊過來了。但今非昔比啊,他剛剛下科,就有尊長得知他尚未定親,要與他說媒。這幾日他凈在外面應酬,見娘親的事情,這不就給耽誤了。
“真真大好事,咱們家苦盡甘來了。”柯蓉兒拉著倪光譽總是看不夠:“娘親好幾次走到學府路那邊,都期望能碰上你。”
倪光譽任由柯蓉兒感慨,倪光秀和曾九坐在旁邊心不在焉。一個想與另一個撇清關系,另一個急于見到柯楚楚……
“譽兒,你還沒告訴娘,尊長給你說的是哪家姑娘?”
倪光譽湊近柯蓉兒,低聲道:“此事先不要告訴表妹,我聽說晉王與秦王不合,尊長與我提起的姑娘是戶部員外郎方逑的表侄女。整個戶部都心系晉王,與秦王是不睦的。”
“天啦,員元郎!”柯蓉兒驚嘆道。她只捉住了這個字眼。
“娘,我已經見過那姑娘,她對我也有意思。”
柯蓉兒晶晶亮的眼神頓時黯淡下去:“你怎么能見到?”好好閨閣女子輕易能見?
“說來話長,娘,到時自有官媒前來與你細談。”
柯蓉兒的腦子裝回了肩上,說道:“這事得告訴你表妹,她比娘有主意。咱們現在與秦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別想精想怪,到時想花了眼。”
“娘!”
“柯夫人到。”
柯楚楚來了,倪光譽忙收住口,他現在是真的花了眼,完全認不出昔日投奔的孤女表妹了。
“表…柯夫人。”倪光譽結結巴巴。
“表哥來了,曾九也來了?”柯楚楚示意大家都起身回坐,來到柯蓉兒旁邊坐下,說道:“曾九今天來了就不要走了。”
曾九一愣,看見外面進來兩個禁衛,心道不好,沒待他有所反應,禁衛就一前一后將他制住了。
“夫人,夫人,這是怎么了?”曾九明知故問道。
“沒什么,等會兒我要問你幾句話,你答出來了,就放你走。答不出來,就把你交給晉王。”
曾九冷汗剎時就冒了出來,眼珠剛一轉動看向旁邊的倪光秀,訓練有素的禁衛哪還不知他想做什么。手心一扣,一枚銀針就刺入他的喉節。
曾九只發出一聲嗚音,轉眼禁衛與他都消失在房內。
柯蓉兒一個戰栗,瞬時記起柯楚楚之前講過的話。猛地看向兒子:你也想這樣來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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