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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家了，她輕輕對自己說，身體不自覺的放松下來，手開始發顫。

我回家了，她放大了一點聲音，反倒把自己嚇了一跳。

家里很安靜，水冬可能還在加班。在這種時候，她格外討厭家里空無一人。

她當然可以打電話，或者僅僅是發一條信息，水冬半小時之內就會趕回來。但是她不愿意承認自己已經脆弱至此。最多不過兩個小時，她還有耐心等待。

想表現的從容不迫，她從鞋柜的抽屜里拿出一張紅色便簽，估量著高度，貼在水冬一進門就能看見的位置。

隨后她脫下大衣，條件反射地掛了起來。想了想，又從衣鉤上摘下來扔在地上，然后從上面邁過去，繼續向前走。

等她走到客廳里的時候，已經成功解開了西裝。這次甚至沒有去脫，她抖了抖肩膀，任由那件價值不菲的外套滑落到地上。

她站在走廊入口蹬掉了西裝褲。隨后思索了一下，沒有去臥室，而是一路走向她們的書房。

等她走到書房門口，身上已經只剩了一條內褲和一雙襪子。都是基本款，普通的白色，純棉。她有思考過要不要換上水冬喜歡的樣式——那小孩喜歡＂情趣＂，應該是因為喜歡看她害羞。但是她今天太累了，已經不想再走到臥室去，于是只好作罷。

她走進書房。迎面是長長的書桌，她們喜歡一人占據一邊，在工作時彼此陪伴。除門之外的三面墻都被放上了書柜，里面塞滿了兩人的書。

她在墻角水冬最喜歡的蒲團上看到了她疊好的睡袍。平日里小孩最喜歡把這件衣服套在家居服外面，暖乎乎的窩在地上看書。

比自己預想的要急切，她走過去把它抖開，套在身上。睡袍是幼稚的淺黃色，衣角還畫著一個大大的檸檬，是她平日絕不會喜歡的類型。但是在此時，她所能想到的只是那件衣服的號碼稍微大了點，穿起來很沉重，于是給人安全感。還有一點檸檬的氣息，可能是因為水冬新換了檸檬香型的洗發水，并且又一次背著她不吹干，把濕漉漉的頭發搭在睡袍外面就開始看書。

想到小孩的樣子，她不自覺的露出了一個微笑。但是很快這個表情就在她臉上消失了，似乎她已經累到無法維持一個笑容。

她胡亂系上腰帶，沒有費力去整理，睡袍的帽子扭曲著，一半塞進了領子里面。

她用了最后的一點力氣，從柜子頂上搬下來一塊地毯，撕掉防塵墊，把它攤在地上。她余光瞟到書柜的玻璃，它影影綽綽的映出她的樣子。不再年輕的臉，開始松弛的皮膚，嘴角向下擺出一個難看的表情。她不知道自己有哪里討人喜歡，但是像往常一樣，她掐滅這個念頭，似乎這是對水冬的褻瀆。

她躺下來，然后側身，把自己蜷縮在那塊毯子上。將睡未睡的時候，又突然想起應該打開空調，于是只好起來。等再躺下的時候，又在想是不是應該把那個蒲團拉過來枕著，不然可能會頸椎疼。但是她已經沒有力氣再起身了，她的身體先于她的意識進入了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