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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環(huán)顧了棚子內(nèi)，看到妻兒后匆匆前來，滿臉是關(guān)切：“收到書信說你們今日到，下了這么大的雨怕是要被關(guān)在路上，我就過來瞧瞧。”

“醫(yī)館那么忙，你出來做什么。”李氏站起來，哄著孩子，“瀝兒，快叫爹爹。”

坐在那兒的安芝渾身一震，看著李氏將孩子交給孟大夫，這孩子叫什么？

第38章 接近

安芝是一時半會沒能反應(yīng)過來，雖說已經(jīng)過去了半年, 上回遇見這夫妻倆是在四月里, 可對他們說過的話安芝還是有些印象的，他們說的孩子, 并不叫瀝兒。

回過神，那孩子似乎是不太認(rèn)得自己父親，在孟子書懷里不情不愿，還是更愿意看安芝，畢竟是拿了一匣子的零嘴去哄，安芝便借了這個道：“我有個遠(yuǎn)房親戚家的孩子，也喚作瀝兒。”

李氏與孟子書相視一笑：“這是相公取的, 在家中老人家們還是喜歡叫他洺哥兒。”

安芝的腦海中回想起沈家大小姐的話：瀝, 滴水落下，山川海瀝, 望他長流不息, 這是相公取這名字的寓意。

這時孟子書認(rèn)出了安芝：“原來是這位姑娘，孟某眼拙，之前妙兒的事都還未好好謝謝你。”

李氏問起，孟子書說了女兒走丟的事, 李氏看安芝的眼神里便充滿了感激, 她拉住了安芝的手：“林姑娘，我想我們是頗有緣的, 真得讓我好好謝謝你才行。”

安芝抬眸, 心中翻滾著, 神情微微笑：“不過是舉手之勞。”

“什么舉手之勞，這就是緣分，我來金陵之后也沒認(rèn)識幾個朋友，林姑娘若是不介意，擇日邀你到我家來可好？”李氏比安芝年長了五六歲，說起來年紀(jì)也不大，若說最初見了這姑娘是覺得面善好看，如今因著女兒的事，便多了些感激在里頭，看人是自然又多了不少好感。

夫妻恩愛，幾乎是看不出間隙來，安芝卻覺得眼睛扎疼，畫面中總是容易出現(xiàn)沈家大小姐發(fā)瘋時的模樣，安芝很難忘記這件事，不止因為在沈家的那幾個月，還有七年前她來金陵時在花樓外看到的那一幕。

“好。”安芝答應(yīng)了下來，視線落到孟子書身上，名字，身份，還有孩子的取名，諸多的相似，她必須要弄清楚才行。

過了有一刻鐘，雨勢才漸漸小下去，大雨沖刷下的官道上，還有行人在匆匆經(jīng)過。

兩歲的孩子耐不住在一個地方久呆，早開始哭鬧著要走，李氏耐著性子哄著，待馬車過來后，安芝目送了他們上馬車，笑著應(yīng)下了李氏說的三天后請她到家里做客的邀請。

在馬蹄與車轱轆聲中，雨水瀝瀝，天色已經(jīng)有些暗了。

寶珠前去叫楊叔過來，安芝的身后，小館門口傳來說話聲。

“二哥，雨停了。”

“我們這一趟還趕得及么，要是事情沒辦完，又該挨大哥訓(xùn)。”

較為沉穩(wěn)的聲音傳來：“是你挨訓(xùn)，不是我。”

接著便是一陣哀嚎。

聲音是越來越近，只朝安芝這邊來，安芝便側(cè)身讓了讓，余光處看到的是兩個身影，年長些的男子看起來有二十幾，年輕些似乎沒比她大多少，穿衣上且看身份不低，他們與自己一樣在等馬車過來。

說話聲還在傳來，多是年輕些的求饒，一面說差事難辦，一面說金陵這兒的天氣多變，末了他可憐兮兮道：“二哥，你與大哥說說啊，上政司這差事，交給老四他們多好，我還是在鹽司呆著，與那些生意人打交道的好。”

年長的男子瞥了他一眼，冷聲：“不思進(jìn)取。”

“我怎么不思進(jìn)取了，這叫各有所長，原本我在鹽司呆的好好的，非要將我調(diào)了職務(wù)。”嘟囔著，隨即又苦惱了起來，安芝聽那聲音實在是逗，嘴角微莞，原來是官府里的人，難怪看他們的穿衣打扮略有不同。

“小姐。”這邊楊叔駕了馬車過來，寶珠打了傘，安芝邁出茶棚，拎了些裙擺朝馬車走過去。

茶棚這兒，年輕些的男子忽然不說話，只看著走上馬車的安芝，末了對一旁的人道：“二，二哥，你有沒有覺得那姑娘有些眼熟。”

男子順著他視線看過去，只看到了安芝的背影，轉(zhuǎn)眼人就進(jìn)馬車了，他收回視線：“你光是注意這些了？”

“我是說真的。”看馬車已經(jīng)走遠(yuǎn)了，年輕見他不相信，也急了，“父親的書房暗室內(nèi)掛了一幅畫，畫上的女子和她很像。”別的不說，要說記性他可不輸別人，絕對是沒看錯的，剛剛那姑娘的樣貌，和那副畫很相像。

男子看了他一會兒，漠然著神色：“你進(jìn)了父親的暗室。”

“……”二哥你的關(guān)注點在哪里！

隨后男子踏入雨中走向已經(jīng)來了的馬車，聲音悠悠傳來：“你還有半個月時間。”

還管什么像不像的，年輕男子忙追了上去討?zhàn)垼骸岸纾憔蛶臀疫@回，我們可是親兄弟啊。”

聲音隨著馬車遠(yuǎn)去，這雨勢也小了，突降的這一場大暴雨將金陵城淋了個措手不及，進(jìn)城時，安芝還能看到路邊沒來及收回去的攤子，濕漉漉擺在那兒。

待到回了林府，只剩下屋檐下的滴答聲，天已黑，空氣冷冰冰的，院子內(nèi)大雨掃了一片，墻角的樹倒是精神。

寶珠將茉莉花擺到桌上，不一會兒屋內(nèi)便都是花香。

窗臺前的桌子上支了燈，差人去取食盒，這般忙碌過后，府內(nèi)更是安靜了，安芝拿了本書靠在軟墊上，泛了些困意。

……

窗外的秋夜如往常一樣安靜，漸漸夜深，破曉之后，東方漸露了魚肚白，金陵城的天又冷了許多。

俗話說一陣秋雨一陣涼，快十月末，棉花生意又好了起來，金陵城內(nèi)幾間商行內(nèi)進(jìn)進(jìn)出出的商客尤其多，林家這兒生意也不錯，安芝清早起來前去，商行內(nèi)已接了好幾位客人。

林家的棉貨與其他的商行差不多，來的也都是些熟客，最多是今年其它買賣給帶的新客人，所以忙到快中午時就清閑了，林向升看了賬簿，笑著與安芝說起以前：“以往這棉花還未有時，窮人家穿缊布之衣，難以御寒，一冬天就凍的不行，可這襦襖之服不是誰都穿的起的，常在富貴人家，以皮毛御寒。”

“如今錦繡綾羅也不便宜，這皮毛更是貢貨居多。”安芝沒去過北方，但也知道每年下來的皮貨有不少，可即便是多，窮人家還時用不起，“義父，早年前這棉花也不便宜啊。”她看書上所記，還有用這當(dāng)景觀之用的，可見價高，哪像現(xiàn)如今，都是能穿的起。

“是啊，早年不多，自然價高。”就是在林向升小的時候，這棉衣棉被也沒這么多，幾十年過去，朝廷下了政令，要各處種棉，產(chǎn)量大增，價格自然也就便宜了許多，這才有了如今的狀況。

“誰都賺了，那薛家卻是虧了。”安芝數(shù)了數(shù)幾家大行，薛家的棉花今年似乎進(jìn)的并不多，前些日子還壓了價出賣給了別人，也不知道為何。

“都讓陸家與張家收走了。”說起來林向升也覺得有些奇怪，薛家賣那些棉花的時候，也就在半個月前，走這一步委實叫人看不懂。

“薛家家大業(yè)大，不差那一筆，義父，我想了下，這船還是得提早幾天出發(fā)，到了嶺西去滇州還有些路，寧肯是我們等著，也不好叫他們等我們。”

“這回你別去了，交給他們就行，再有兩個月就過年了，今年可要回宣城去祭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