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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雪里氣道：“沒有機(jī)會！出去！”

荊荻：“我知道你很難接受，但是……”

孟雪里聽不下去了，身體微微發(fā)抖，正欲揮槍，身旁徒弟卻突然伸手，握住他手腕。觸感溫暖，令人不由一怔。

“讓他說完。”霽霄低聲道。

他站在“光陰百代”照不到的黑暗中，神色看不真切。

荊荻渾然不知自己方才躲過一劫，坦然道：“但是劍尊已經(jīng)死了，你不能再愛一個死人。有多少情深意濃，都已經(jīng)過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雪里：難道本世界劍修都是這種直男，只會令人窒息的表白嗎？？？！

卷卷：是的。

第55章 至死方休

“人死不能復(fù)生。”荊荻似乎意識到自己前面的話過于直白傷人, 沒辦法, 實(shí)話總是傷人, 對方只有刮骨療毒，認(rèn)清現(xiàn)狀，才能走出過去, 開始一段新的感情。

他亡羊補(bǔ)牢般加上一句，“節(jié)哀。”

黑暗中，霽霄拉著孟雪里一只手腕, 另一只沒拉住, 于是孟雪里原地起跳，一巴掌狠狠呼在荊荻腦門上：“我節(jié)他媽的哀!”

這掌用了八成力道, 荊荻只覺腦殼一痛，一陣眩暈襲來, 眼前天旋地轉(zhuǎn)，耳邊嗡嗡作響。

自霽霄死后, 說這種話的人很多，大多沒有惡意，只是單純安慰, 孟雪里幾乎每天都要聽一遍。他表面好像無所謂地點(diǎn)頭答應(yīng), 心里一直壓著火氣。

他以前對虞綺疏說，道侶間有特殊感應(yīng)，他覺得霽霄真人沒有死，依然陪在他身邊。虞綺疏以為他思念過度產(chǎn)生幻覺，直接被嚇哭了。于是他就不說了, 只聽別人說“節(jié)哀”。

他今天聽夠了，忍夠了，所有情緒猛然爆發(fā)：“我到底節(jié)他媽的哀啊！”

孟雪里：“活要見人，死要見尸你懂不懂？別說他死在界外之地，就算他墜入火獄被燒成灰，灰飄進(jìn)南海里，我也要蒸干海水，煉出他一捧骨灰。我沒親眼看見，誰敢說他死了？！”

荊荻雙手抱頭，頭暈眼花，噤若寒蟬。

霽霄將孟雪里按在懷里，輕輕拍他顫抖的后背：“好了好了。”

霽霄對嚇傻的荊荻道：“你先出去吧。免得再挨打。”

他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卻莫名顯出威儀。

荊荻挨了孟雪里一記痛錘，又對上肖停云冷淡目光，心知場面走到這一步，今天的表白算是徹底失敗，再多說也無益處。他抱著頭出去了。

山洞外不遠(yuǎn)處，席地而坐的四人望見隊(duì)長身影。

劉敬：“出來了出來了！”

鄭沐：“阿彌陀佛，真被打啦？”

荊荻臉色頹敗，后知后覺感到脊背發(fā)寒，揉著額角對醫(yī)修道：“我頭還暈著，你快幫我看看，是不是天靈蓋碎了？”

徐三山：“哈哈哈孟長老挺彪啊，我以為他最多扇你一巴掌，不是左臉就是右臉，原來他當(dāng)頭招呼！”

宋淺意還正在氣頭上，依然留給他們一個憤怒背影：“治不了，回家等死吧！”

……

在霽霄心里，跟小輩計(jì)較沒甚意思。

就算今天荊荻的師父云虛子來了，他也懶得多說幾句。如果荊荻的師叔祖歸清真人在這兒，雙方才有平等對話、坐下講道理的可能。

霽霄認(rèn)為，他當(dāng)初救孟雪里一命，不為挾恩圖報，要孟雪里奉獻(xiàn)一生。后者是自由、獨(dú)立的，不是他的所有物。孟雪里可以在長春峰種花養(yǎng)魚，也可以下山看看花花世界。

荊荻有一點(diǎn)說得沒錯，任何一個人在道侶亡故之后，都有重新選擇、開始新生活的權(quán)利。所以他愿意聽荊荻說完，考量對方是否有誠心，也怕孟雪里被欺騙。

但既然孟雪里不愿意聽，那便以孟雪里的意愿為先。

此時霽霄拍著小道侶的單薄脊背，心想，可是我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

“他走了，你別氣。”霽霄缺乏處理這種情況的經(jīng)驗(yàn)，頗有些手足無措。

“我不是氣他言行無狀，我和年輕人計(jì)較什么。我是氣他不尊重霽霄！他覺得劍尊死了，劍尊‘人間無敵’的時代已經(jīng)過去，壓在頭頂?shù)拇笊浇K于移開……”

孟雪里的聲音從霽霄懷中傳出，聽上去悶悶的：“我知道好多人嘴上不說，心里也這樣想。因?yàn)樗麄兏静欢V霄真人。”

孟雪里漸漸冷靜下來，覺得被徒弟撞見剛才的荒唐事，還要徒弟安慰，實(shí)在很沒面子。

他抬頭看著肖停云，心情復(fù)雜：“但是停云，你跟他們不一樣，你一定要理解劍尊。他所建立的秩序，不一定是最好的，但他是真心實(shí)意想讓人間變好。

“從前人間與妖界魔界一般，弱肉強(qiáng)食，各派強(qiáng)者各行其道，為了搶奪修行資源慘烈斗爭，殃及凡人……你們這一輩沒見過那種世界，你們在太平年歲長大，不覺得‘秩序’有何珍貴。

“有秩序才有更多選擇，有規(guī)矩才有自由。比如錢掌柜不喜歡練劍，也可以安穩(wěn)做生意。

“我這樣說，不是因?yàn)檫@些話聽上去大義凜然，這種立場看上去高人一等，而是因?yàn)樗鼘ξ覀兠總€人真的有好處。你是先天劍靈之體，天資絕俗，不必?fù)?dān)心前程。但如果以后某一天，你在修行界的親人、朋友、徒弟不愿意修行，想選擇修行之外的道路，你是否也希望這個世界對他們寬容些，讓他們更有尊嚴(yán)？”

在別人眼里，霽霄是制定規(guī)則的獨(dú)裁者。在孟雪里眼中，霽霄是改變世界的偉大人物。

孟雪里目光專注，霽霄聽罷沉默片刻，笑了笑：

“有你這樣為他說話，也不枉他上下求索，至死方休。其實(shí)他沒有你說得這么好。”

每次他覺得孟雪里可愛，孟雪里就要再伸出小爪子的肉墊，向他心里最柔軟的地方撓一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