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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肆稍怔。虞綺疏身懷蛟丹,以他的眼力和觀氣術,一眼便知真相:這個年輕人屢得機緣,受到太多命運的優待。
這種年輕天才,自踏入道途,運氣就比旁人好,本該意氣風發,就算故作穩重、沉著之態,眼角眉梢也難免流露出一絲傲氣。
但虞綺疏什么也沒有。他身上沒有劍修那種“一劍即出,誰與爭鋒”的懾人聲勢,就連武修的鋒銳之氣也沒有。
好像一塊璞玉未經打磨,天生光滑沉靜,暗合“順其自然”之道。不像年輕人,卻有年輕人的赤誠和熱情。
胡肆心里有些不舒服。霽霄怎么會教出這樣的師弟?根本不像霽霄。當然,也不像那只雪山靈貂。
“說你傻,你又不傻。”
虞綺疏:“我本來就不傻。”
走過一條狹窄巷子,只見“亨通聚源”不起眼的后門口,正立著一道人影。那人書生打扮,輕搖折扇,月光下,影子斜長。
錢譽之:“剛才看賬左眼皮跳,我就知道,今晚有客人。進來吧。”
后門吱呀打開,露出靜謐的花園。虞綺疏跨過門檻,仰頭望云,猶豫著如何介紹這種情況。
云頭飄過院墻,如入無人之境,懸停不落。
虞綺疏怕錢譽之氣惱對方無禮,一言不合打起來,解釋道:“他還在養病……”
錢譽之合上折扇,輕敲虞綺疏肩頭,笑道:“虞小子,休得無禮。這位是你師門前輩,你今夜遇到他,就是有緣,他指縫里隨便流出點什么,足夠你吃用半輩子了!”
虞綺疏心里納悶,我師父孟哥是雪山大王,難道這位紅衣前輩,也是一位大妖?
錢譽之奸商本性作祟,這般言辭,表面恭維胡肆,實則想幫虞綺疏坑來點東西:不管是你師侄還是師弟,你做長輩的,好意思不給點法器、丹藥嗎?
胡肆勾唇一笑:“想要什么,來。”
隨他話音落下,虞綺疏身前,憑空開出一朵朵紅蓮虛影,直通云頭。
錢譽之頓時頭大,他想起某條傳言:瀚海秘境上空,孟雪里步步生蓮登上境主的云船……胡肆做派過于輕浮,他便想設法阻攔小虞。
虞綺疏低頭看看,他在長春峰侍弄花草、喂魚喂鼠,靴面和衣擺沾著泥點,便商量道:“我,我還是不上去了。要不然,你下來吧?”
他話才出口,發現錢譽之神色驚異,好像他說了什么不得了的話。
錢譽之好笑地想,自從胡肆將一片湖水升入天空,超脫人世,恐怕再沒有人對他說過這三個字——
你下來。
“你多年足不沾地,高高在上,云來霧去,不累嗎?這里又不是寒山,你下來接接地氣,也不算違背誓言吧?”錢譽之笑道。
若在寒山,他們是師兄與師弟;在人間,他們是圣人境修士與大乘境修士,錢譽之都不能這樣對胡肆說話。
但此刻,在亨通聚源,他們是客人與商家。其他的標簽和身份,不妨暫時放放。
“說得不錯。”胡肆一拂廣袖,散了云煙,輕飄飄落下來。
錢譽之沏茶,虞綺疏搬椅子,招待“師門前輩”入座。
花園樹下,三人對坐飲茶。胡肆轉杯看茶色,待客用陳年舊茶,自喝用今年新茶,錢譽之還是這么摳門。
錢譽之問道:“深夜大駕光臨,想做什么生意?”
“我來賣東西。”
錢譽之目露懷念之色:“這次賣什么?”胡肆很多年沒有賣過東西了。
最初是在寒門城市坊,寄賣自己煉制的法器、丹藥。修煉需要資源,胡肆和霽霄的師父,確實沒多少錢。后來胡肆道法有成,剛剛自立門戶時,手頭比較緊,就給“亨通聚源”一些法器,讓錢譽之拍賣。
虞綺疏不知這些舊事,只老實地坐著,給兩人續茶。
胡肆:“現在不想交給你賣了。”
錢譽之:“那你怎么賣?”
胡肆轉向虞綺疏:“賣給你。”
他取出一卷泛黃手札,示意他翻開,一邊道:“這是我多年積累的修行心得。雜學一途,看似繁多,實則雜而不亂,大可互相印證,愿你能觸類旁通,一通百通,以后無師自通。”
虞綺疏怔怔接過:“啊?”
他被卷冊吸引,隨手翻開兩頁,喃喃念誦道,“……這師門不好,女修太少,僅有的幾個,都性格剽悍。太久見不著溫柔女修,看師弟都覺得眉清目秀。”
虞綺疏目瞪口呆,差點摔了書卷:“這?”這算什么修煉心得?
胡肆輕咳道:“往后看。”
“第一次開爐煉丹,千辛萬苦,得一爐下品補氣丹。拿去寒門城換錢,只換得十塊下品靈石。等我以后有錢了,一定要娶很多老婆。”虞綺疏合上書,“我能不買嗎?”
“不能。你就出一塊靈石吧。”
虞綺疏捧著書,向錢譽之遞了遞,示意后者掏錢。
錢譽之又驚又疑,心知這是虞綺疏的機緣,事關圣人道統傳續,他在此處,有覬覦、搶奪他人機緣的嫌疑,因此頗有君子風度地側身偏頭,避嫌不看。
可惜虞綺疏不識貨,見錢譽之不愿付錢,心想這不是強買強賣嗎。
“我沒有。”
胡肆長眉蹙起,微顯怒意:“你連一塊靈石都不愿意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