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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他心生畏懼, 但這種小妖面對大妖的本能生理反應,根本無法控制。
按原本的計劃,開場舞之后, 紅樓主會向靈山引薦他。然而就在諸王入宮時, 雀先明又聽消息靈通的宮仆說,紅樓主身體抱恙,今夜缺席宴會,樓主那位好朋友“昆山大王”倒是帶著侍寵來了。
少了中間拉纖的鴇妖,如何在一眾舞姬中脫穎而出, 吸引靈山特別關注?雀先明略加思索,決定主動出擊。
儀仗隊巡城歸來,靈山下輦,前呼后擁地向花園走來。
幾位膽大好事的宮仆躲在花樹后,遙遙張望,小聲議論:
“那就是大王,真威風啊。”
“別看了,快回去做事,當心被總管責罰。”
雀先明混在妖仆中,看準時機,裝作不小心被妖推搡,“哎呀”一聲跌出花樹。樹后群妖大驚,飛鳥出林般匆忙現身,跪了一地,口中連連告罪,怨怒地瞪著雀先明。
“什么妖?!膽敢沖撞大王儀駕!”眾妖兵將雀先明團團圍住。
雀先明抬頭,容貌清純絕俗,神色半是驚慌半是可憐:“大王恕罪,我名新雪,是進宮獻藝的小妖。是我失儀,不關他們的事。”
無心之失,罪不至死,他只想讓靈山遠遠看一眼,留下一個先入印象:“這只男妖我曾見過。”
誰知道靈山不僅看了,還舉步走來。出乎群妖意料,一時間周遭靜得落針可聞。
雀先明低頭,盯著對方華麗禮服低垂的廣袖。
黑色大袖微晃,伸出一只蒼白、修長的手,靈山居高臨下道:“來。”
無數震驚、羨恨的目光射向雀先明,幾乎化成刀刃,將他寸寸凌遲。
事情不對勁。雀先明隱約意識到,這步棋走錯了。但他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身前是懸崖,身后也是泥沼,無處回頭。
他伸出手,搭上靈山冰冷的指尖:“謝大王。”
靈山輕笑一聲,五指一收,驟然使力,雀先明猝不及防,順他力量撲進他懷中。別妖看來,倒像“新雪”小妖迫不及待,投懷送抱。
雀先明大恨。
然后正如孟雪里所見,鮫紗簾幔后,好友孔雀被禁錮在靈山身側,同坐王位。
雀先明看著階下群妖,比孟雪里更急。他本來就是暴躁脾氣,能耐著性子演這么久,已經瀕臨極限,何況還要承受靈山的深重威壓、森森冷氣。
幸好不是一無所獲,他感覺到靈山處于高度警惕的狀態,周身妖氣毫無破綻。原來靈山對身邊妖格外警惕,而且距離越近越防備。
他需要一個讓對方松懈的機會,哪怕稍縱即逝。放手一搏,剩下的交給命運。
各地妖王與靈山大王舉杯同飲,贊美風月城壯麗,贊美妖王宮精奢,贊美大王慷慨。
群妖入座后,樂班準備就緒,三聲重鼓定音,樂聲奏響,舞姬、歌姬魚貫入場,裙擺搖曳。
新雪低聲道:“愿為大王獻舞。”
靈山唇角勾起一絲笑意,輕拍對方腰側:“去罷。”
他目光巡視場間百態,心想孟雪里藏在哪兒?見到雀先明,還沉得住氣嗎?
失去妖身,竟還敢來妖界,敢進妖王宮。既然來了,還想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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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王宮外,花燈焰火明亮如晝。小妖得靈山大王賜酒,痛飲高歌,舉城歡慶。
唯有城西牢獄,一如既往的空氣清寂,戒備森嚴,像冷眼旁觀荒誕戲劇的看客。
風月城匯聚三界勝景,說“匯聚”不準確,應該是窮兇極奢的堆砌。就連城內大牢,也是仿照魔界深淵建造,共十八層,地下鑿出回旋石梯,呈螺旋狀延伸,直達地下暗河。
霽霄不太理解這類“堆砌”審美。他道侶只要暖身子的小火爐,和能看星星的小平臺,與其他妖相比,要求真的很低。
地下空氣混濁陰冷,嗅覺靈敏的妖兵打著火把巡邏,神色警惕。霽霄從他們身邊走過,就像前些天獨自夜游風月城。
如果只有他一個人,氣息可以融于萬物,和光同塵,自然來去方便,但他是來劫獄的。
鎮妖塔只關押白鶴、紫狐,其象征意義高于實用價值。水牢則挨挨擠擠,鐵柵欄隔開一間間籠子,化為原形的妖族縮困其中,發出氣若游絲的痛呼,與暗河潺潺水聲相伴。
唯一的人族,擁有獨占最底層的特殊待遇。他被兩條鎖鏈穿透肩胛骨,雙腿浸泡在腐蝕性的冰冷黑水中,發髻散亂,道袍破損。
霽霄點水而行,那人聽見動靜,緩緩抬頭,神色詫異。
霽霄看見了少年的臉,果然不是荊荻,看上去比荊荻年齡更小,面容猶帶青澀稚氣,眼神卻陰沉冷漠,形成極大反差。
霽霄喂他一顆療傷靈丹,一道劍氣斬斷鐵索。少年差點跌進水中,霽霄扶起對方,順勢探他脈門,不由微微皺眉。皮肉傷可借藥力愈合,內在經脈還需慢慢調養。
“走。”霽霄言簡意賅。
少年也沒有多問耽誤時間,直接從儲物袋召出長劍,以劍柱地,跟在他身后。
倏忽,黑暗中響起紛亂腳步聲,兵甲撞擊聲,只聽高處一聲厲喝:
“大王說過,先關不殺,有人會來救他,果然不假!大王英明!”
無數火把點燃,黑暗的水牢驟然明亮。四面皆敵,至于唯一的出口,螺旋狀上升的石階上,已布滿兇惡妖兵,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妖將高聲喊話:“地面出口已鎖死,你們插翅難飛!”
他仰頭大笑,卻發現那兩名人族,竟沒什么表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