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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虛子倍感壓力:“他,他……”
歸清真人笑容甚和藹:“不妨事。你壽元還長,徒弟還可以再收,總會遇到懂事的。”
天穹異象出現七日后,明月湖掌門云虛子才終于宣布,為了天下修士的福祉,中秋月圓之夜,將于明月湖西畔,舉辦一場“秋水煎茶會”。屆時請各派掌門長老,攜門中優秀弟子,一同赴會品茶、賞月,共議天時。
世人皆知,明月湖地界內,許多山泉水質甘甜澄澈,靈氣充沛適宜烹茶,掌門云虛子擅長茶道,歸清真人更是茶道高手。“秋水煎茶”四字,極具明月湖審美風格。
但資歷稍長的修士都明白,這次大會,絕不會像這個名字一樣恬淡風雅,反而透著風雨欲來的意味。
果然,沒過兩天,泰珩真人再度提出孟雪里是妖非人,如今正在妖界,這次天象異變自妖界起,與孟雪里脫不了干系。他若敢來秋水會,必當眾讓他顯形,看寒山還有何話可說。
泰珩真人態度如此堅定,令眾人想起舊事,又激起關于寒山靜思谷之變的討論。在有心人刻意散布下,一說霽霄生前就開始勾結妖族,有所圖謀;一說孟雪里狼子野心欺騙霽霄,瀚海秘境崩毀,就是因為孟雪里妖力爆發,企圖謀害人族年輕修士。
這些說法遭到激烈反駁,只要參與過秘境大比的年輕弟子,都清楚并非如此,但反駁的聲音被師長鎮壓,如石沉大海。
要說霽霄真的勾結妖族,沒有人相信。但若孟雪里真是妖,由六派共鑄、鎮守人間的初空無涯劍,豈能落在一位妖族手中?寒山總該清理門戶,交出初空無涯劍。至于神兵歸于何處,如霽霄遺愿,人族年輕修士各憑本事,大不了在“秋水煎茶”會公開打擂,決出新劍主——許多人懷著這種想法。
傳言甚囂塵上,紛紛擾擾。明月湖云虛子順勢宣布,請寒山開山赴會,向大家解釋清楚,澄清誤會。否則歸清真人就要替天下修士,向寒山討個說法。
一切按明月湖意志發展,竟順利得不可思議。
寒山勢成騎虎。
***
夏末的寒山,山腰以上白雪覆蓋。山下草甸如綠海,野花競放,色彩斑瀾。
雖然山門緊閉,眾弟子不再下山,門派之內的道法交流會、擂臺比劍卻從未停歇。演劍坪、藏書樓、論法堂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寒門城”城門大開,市井車馬喧囂,繁華依舊,沒有與寒山劍派一同沉寂,反而出現了很多南來北往的散修,如雨后春筍,為這座城注入新的活力和生機。城里居民見怪不怪,普通人與修士融洽共存。
因為散修盟成立了,總壇就設在寒門城。門面修得甚是高大氣派,像座大客棧。
它不是一個正式門派,只是一個松散組織,為各地散修提供接領懸賞任務、交換資源的平臺。盟主青黛更像江湖幫派的首領,而非門派掌門。
散修盟的建立,由“亨通聚源”暗中提供資金支持,這當然不是一筆小數目。按協議要求,盟主只需做到兩條,一來組建散修隊伍輪流上崗,維護寒門城治安。二來開始盈利之后,每年分給錢譽之一成利潤。
最初錢譽之秘密談成這筆生意時,只有他一個人高興,跟隨他多年的老掌柜、老伙計們都愁眉苦臉,疑慮重重。
常言道“窮散修窮散修,過年買不起二兩肉”,不窮怎么叫“散修”呢,這種生意哪有賺頭?哪里比得上溝通妖、魔兩界的暗行暴利。只怕出力不討好,竹籃打水一場空。
但錢譽之心意已決。經商一道,別人不敢做的事,他偏偏敢做。
這夜,虞綺疏懷揣桃花,趁夜色離開長春峰,通過傳送陣悄然抵達寒門城。
月光斜照,小巷僻靜,這是通往“亨通聚源”后院后門的路,很少有人知道。
但他還未走近,小木門“吱呀”一聲開了,一道氣勢凜冽的黑影閃出。巷子狹窄,他與那人打了個照面。
竟是一位女修,身穿青色斗篷,腰間配一柄刀。
虞綺疏一怔,若有所思:“我好像見過你,你是……”
那女修看他一眼,淡淡一點頭,腳步不停,轉眼已經走出巷口。
“看什么呢?回來了傻小子。”門內響起錢譽之的聲音。
虞綺疏一步三回頭:“剛才那是誰?”
他想起來了。今年春天,也是在寒門城小巷,一位陌生姑娘從天而降,裙擺旋開,像一朵碩大青花。
那姑娘不講道理,一刀攔住他去路,問了他幾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虞綺疏怎么也沒想到,當時孟雪里在瀚海秘境打敗青黛一行厲害散修,搶走他們儲物袋和黑斗篷,還對青黛自報家門“虞綺疏”三字。
這到底算什么事兒,哪有坑徒弟的師父?
前人栽樹,后人乘涼,前人挖坑,后人遭殃。虞綺疏作為長春峰弟子,承受了太多。
錢譽之將他迎進來,反手關門:“散修盟盟主,青黛。你認識?”
“算是見過。你跟散修盟,到底什么關系?好像經常來往。”
“告訴你也無妨。”錢譽之折扇敲敲桌案,示意虞綺疏給他孝敬一杯茶。他品著茶,簡單解釋一番。
虞綺疏聽罷,深感不解:“你投這么多錢,猴年馬月能收回來?”
錢譽之輕搖折扇,反問道:“你看青黛怎么樣?”
虞綺疏腦海中閃過一雙妙目,實話實話:“挺漂亮。”
錢譽之大怒:“我是問長相嗎?!我是問資質!”
虞綺疏赧然:“哦哦,那應該挺厲害!”
錢譽之這才回答他上一個問題:“這散修盟,未來六年都沒有幫我賺錢的可能,但我不是投資它,是投資一大批年輕散修的未來。他們中間,但凡有一個人摸到圣人門檻,我就穩賺不虧了。明白嗎?”
錢譽之感嘆道:“其實當初我與霽霄師兄,也算互相投資。雖然他是出于體諒同門的心情,根本沒有指望我真能掙到錢。”
虞綺疏突然眼前一亮:“既然你這么想,那你別投散修盟了,直接投錢給我吧!說不定我以后也成……”
錢譽之抄起折扇敲他頭:“當然還有別的好處!一來,有些事情,有名有姓的門派世家不方便動手,散修卻可以做。二來,散修消息靈通,對我很有幫助。三來,現在很多年輕修士寧愿辛苦漂泊,也不愿受門派束縛,這可能成為趨勢。未來的事,誰說得清楚?天還裂個口子,以后人間如何,還是要看年輕人往哪里走啊。”
在錢譽之看來,過去的修士,不抱團就活不下去,除非是背叛師門、被逐出師門,才不得不漂泊四海,獨自為戰。現在時代變了,市面上能買到的功法、能交易的資源越來越多,散修盟就是和平年代的產物。修士可以拜入某師門,遵守嚴苛門規,打理與師長、同門的關系;也可以用相對松散的方式聚集,自由自在地尋找同類。
虞綺疏聽得云山霧罩,半懂不懂,感嘆道:“你想得真多!”
錢譽之又敲他頭:“傻小子,我想得多,是為了讓你們可以少想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