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嶗山是山東半島上一座名山,在青島以東四十里處。山周圍約百余里,海拔1130公尺,向北走突出為登州角和遼東半島的南端老鐵山角相對峙,峰巒疊翠,氣象萬千。俗云:“泰山雖云高,不知東海嶗?!?
以其地區渤海,山木叢郁,風景奇秀。
山中古跡不少,如名剎太清宮,倚山面海,隔絕塵寰。中的的故事,即以此寺為背景。廟殿有楹聯:“泉水聲喧隔夜雨,海風吹斷過山云?!?
山路崎嶇險峻,修有石階萬級,山巔多有奇松異石,海氣參天,云霧幻變,不一而足。而營口或上海航海青島附近,便可遙望紫色的山戀重疊,即此名山。
時交二更,天色早就應該墨黑了,但天卻不是黑,至少有一部分不是黑的,它泛著暗紅,被那片熊熊的火焰燒烤成慘愁的郁赤,火勢猛烈,隨風席卷奔騰,仿佛真能燒上天際。
嶗山似在烈火中呻吟,云嶺的南峰之下是一個青蔥郁郁的山谷。此地雖在崇山峻嶺之中,卻有一個極端神秘的武林世家:鐘家堡。
此刻,筑在西向臺地上的鐘家堡,卻似在烈火中嗚咽了?;鹗菑溺娂冶さ谋迸纪蠠?,只是俄頃之間,大火已吞噬了這座完全以原木搭建而成的山莊。
當然,侵襲鐘家堡的不僅是這片火焰,隨著火勢的蔓延,還有比火更為可怕的一批人。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特色,男的一律黑色勁裝,黑布包頭,女的則白衣白裙,惟一共同之點,便是胸衣之上都繡著一只金色的蜈蚣。手提同樣的一種星形的利器,連接一條兩丈長短的細繩做武器。每十名為一組,為數約為一百余人,在火光炫映中沖撲追逐,飛星出手,不留任何活口。這百余眾,就像百余眾出籠的兇虎,不但剽悍狂野,業已瘋狂殘酷到了獸性的地步了。
狠是狠,狂是狂,這些人的行動卻十分組織化,別看他們往返襲殺,四處阻擊,都是在為首的號令下動手,而且各取目標,彼此情衡量勢,交互支援,倏忽聚散,進展若風。表面上看來是一片混亂,實則整個進行步驟早在掌握之中。
鐘家堡的人也在應戰,于倉皇里,甚至于睡眼惺忪的應戰,但他們人數較少,毫無準備,又在內心充滿驚恐的情形下匆促臨陣,氣勢和實力就不免大打折扣了。
鐘家堡的人非常清楚侵襲他們是何方兇神,他們屬于金蜈門,他們的胸衣上都繡著金蜈,就是明顯的標識。其實,衣飾只是個形式,形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手段。金蜈門來人手段之酷厲,如他們往昔的作風,斬盡殺絕,令人膽寒心驚。
鐘家堡的人似乎早就預料到金蜈門會來侵襲,但不曾想到他們竟來得這幺快,這幺激烈,像是洪水猛獸,一發不可收拾。
鮮血映著火光,漫升起一層蒙蒙的赤霧。赤霧籠罩著鐘家堡,飄浮于嶗山云嶺的山谷,遠近看去,全是那種怖栗暗紅。人的面貌,人的體態,在暗紅的陰晦中仿佛都扭曲了。后面,金蜈門的人馬叫囂不絕,紛紛尾隨追來。但堡內火光明艷,堡外卻山岳海沉,熊熊的焰苗照得紅了半邊天。也有它照不到的峭壁絕崖,在夜色晦迷下,鐘國棟早已鴻飛冥冥,不見蹤跡了。
破落的山神廟里,凄迷黝暗,更有一股腐毒的氣味飄散在空氣中。鐘國棟靜靜的坐在那兒,落寞中帶著哀傷,也勾起回憶。
這天初晨時分,就在云嶺山腰云霧之中,忽然冒出兩條人影,他們以風馳電掣般的速度一前一后地向嶺巔急馳。首先到達的是一名內著輕裘、外套紫衫的少年,跟蹤而上的是一名紫衣少女,這兩人年歲不大,似乎全都未滿二十,但輕功之高倒是頗為少見。
紫衣少女到達嶺巔,忽然櫻唇一噘,說道:“五哥就會欺負人,我不依你?!?
紫衣少年哈哈一笑道:“別小家子氣,小琴,我的輕功只不過比你高上一籌,但追風神芒卻比你差得遠,怎幺要樣樣都將五哥比下去你才滿足呢。”
被喚作小琴的紫衣少女沒有再說什幺,身形一擰,逕向一棵老松緩步走去。
她走出未及十步,竟然驚呼一聲道:“快來,五哥,松樹下面有一個死人?!?
紫衣少年聞音一呆,接著騰身而起,幾個起落便已到這松樹之下。見那兒果然躺著一具人體。但不一定準是死人,因為她的胸部還在輕微的起伏著,只是呼吸十分微弱而已。
紫衣少年向地上的人體打量了一眼,發覺這位受難者竟然是個十分美麗的姑娘,雖然她面色蒼白,星目緊閉,但廓輪的秀美,當得是塵寰罕見。紫衣少年收回目光,回顧紫衣少女道:“小妹,你瞧瞧這位姑娘還有沒有救?!?
紫衣少女蹲下去把了一下受難者的脈息,說道:“她似乎病得很重,如非身負上乘武功,深厚的內功根基,只怕早已凍死了。五哥,咱們管是不管?!?
紫衣少年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咱們既然遇上了,豈能見死不救。帶她回去吧,二叔精通醫理,也許能治好她的重病。”
他在說話之際,已然伸手抄起那位姑娘。救人如救火,他沒有作半分耽擱。
云嶺的南峰之下,是一個青蔥蓊郁的山谷,此地雖在崇山峻嶺之中,卻有一個極端神秘的門派。其實這幺說并不恰當,因為他們不入江湖,過著幾乎與世隔絕的生活,只是聚族而居,讀書習武而已。在一種氣勢雄偉的門樓之上,掛
著一塊黑底金字的橫匾,上面是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鐘家堡。
堡主鐘國棟,身材瘦長,棕色的面龐襯著突出的五官,嘴角牽起兩道弧紋,刻劃出一付剛毅沉穩的性格。
二堡主鐘不梁身材較胖,臉上時常掛著笑容,是一個樂天派的人物。
這雙老兄弟的年齡都在六旬上下,早年娶妻生子,現在已是兒女成群了。
適才在云嶺救人的紫衣少年鐘家信,是堡主的第三個兒子,但在堂兄弟之中則排名第五,所以紫衣少女叫他家信五哥。
紫衣少女是堡主惟一的掌上明珠,名叫鐘惠琴,她是兄弟姐妹排行榜上年齡最小的一個。他們兄弟姐妹男丁以“家”
字排名,女的則以“惠”
字序列,堡主三男一女,老大家忠,老二家孝,老五家信,老八惠琴;二堡主名下二男二女,老三家仁,老四家義,老六惠珍,老七惠瑤。
鐘家信將病重的姑娘帶進二廳,回頭對鐘惠琴道:“小妹,快去請二叔來?!?
鐘惠琴應聲道:“好的?!?
此時鐘家小一輩的,聞風而來的不少,大家正在問長問短,議論紛紛之際,堡主國棟、國梁兄弟已聯袂跨進二廳。
鐘家信趨前兩步道:“爹,二叔,孩兒救回來一位姑娘。”
鐘國棟問道:“人呢。”
鐘家信指著門邊一張躺椅,說道:“爹,你瞧?!?
鐘國棟順著家信所指之處舉目一瞧,這位沉穩如山的堡主頓時如觸蛇蝎,竟然面色驟變,一雙修長的手指,也引起了輕微的顫抖。
莫非這位身染重病的姑娘會是一個怪物,不,她只是病重僵臥,絕對不是怪物。而且她容貌秀美,豐姿若仙,就算是活蹦亂跳的常人也不會比她更好看。另外,她的裝扮也正常得很,只是雪白的衣衫之上沾染著幾塊污泥。
這些自然不是引起郭堡主震驚的原因,惟一詫異之處,便是她那件白衣的右胸之上,繡有一支栩栩如生的金色蜈蚣。這也許只是一種裝飾,而且它并不是當真的蜈蚣,就算它是真的吧,以郭堡主那身超凡拔俗的功力,絕對不會對一只蜈蚣如此畏懼。
那幺,堡主鐘國棟究竟為了什幺呢,這是大家都想知道的問題,卻沒有人敢于提出詢問,因為鐘堡主治家極嚴,縱然是他的二堡主也不敢對他稍有違失。因此,這座二廳之上,雖然聚集著十名老少,但卻鴉雀無聲,而且氣氛顯得那幺嚴肅。
良久,堡主鐘國棟囑咐乃弟為傷者診治后,身形一轉,舉步踏出廳門,同時以冷如嚴霜的語氣道:“信兒,到書房里來。”
書房就在二廳的西廂,鐘家信進去之后,雙后一垂,說道:“爹,是不是孩兒不該救她呢?!?
鐘堡主略作沉吟道:“你在那兒瞧到她的?!?
鐘家信道:“在云嶺峰頂的一棵老松樹之下?!?
鐘堡主再問道:“當時她就僵臥在那兒?!?
鐘家信道:“是的,當時孩兒與小妹以為她一具尸體?!?
鐘堡主道:“除了她還有沒有別的?!?
鐘家信道:“沒有?!?
鐘國棟輕哼了一聲道:“你怎知沒有,附近都搜查過了幺?!?
鐘家信面色一紅,說道:“這倒沒有,現在要不要再去瞧瞧。”
鐘國棟說道:“多帶幾個人去仔細查查,任何一點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
鐘家信道:“是,爹?!?
待鐘家信離去之后,鐘國棟忽然眉峰一蹙,跟著繞室躁踱起來,似乎那位僵臥云嶺的白衣姑娘,為他帶來極大的恐懼與不安。
鐘氏一門雖是人人心武,但他們從不涉足江湖,更嚴禁在外人之前顯露武功,因而江湖黑白兩道,沒有人知道這幺一個門派。
莫非他害怕白衣姑娘會揭穿他們的底細,其實這也沒有什幺要緊,鐘家堡既是不入江湖,自然沒有任何仇家,一個與人無爭的家族,有什幺好害怕的。這是常理,但天下之事每每有些超越常理之外,如若鐘家堡主別有隱衷,這就不是一般常理所能含蓋的了。
正當他焦思苦慮之際,一聲呼喚忽然傳了過來:“大哥……”
“是二弟幺,請進來吧?!?
“是我,大哥。”
“那位姑娘怎幺樣了?!?
“經小弟急救,傷勢已經穩住了,但身體過于虛弱,一時半刻只怕她還不會蘇醒。”
“她能夠說話的時候馬上通知我?!?
“是,大哥。如果沒有別的事,小弟就此告退。”
“好的,你去吧?!?
聽到乃弟的報告,鐘國棟再度陷入沉思之中。江湖上一言不合,拔刀相斗是家常便飯,常有的事,白衣姑娘被人打傷,又何必那樣小題大做呢。令人不解的是,她為什幺偏偏僵臥在云嶺之上。是巧合,還是慌不擇路,抑是另有別圖。如果是逃避敵人,因而慌不擇路,事態還不至于太嚴重;如若她是來尋求保護的,那幺鐘家堡不只是隱密已經外泄,江湖恩怨只怕也要接踵而來。
想到這里,他不禁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這位一向處變不驚的堡主,也有手腳
失措的感覺。
此時,一陣腳步聲及門而止,隨即響起鐘家信的聲音道:“爹,孩兒回來了?!?
“進來?!?
鐘家信進來了,堡主鐘國棟以射電似的目光向他瞥了一眼,問道:“有沒有任何發現?!?
“只有一串足跡……”
“是一個的人嗎。”
“是那位姑娘的?!?
“由哪兒來的。”
“東邊,昨晚春雪雖已停止,但山風頗為強勢,如非腳印頗深,這點痕跡只怕也瞧不出來了。”
堡主鐘國棟沉思片刻,說道:“叫二叔來,你下去歇著吧,順便看看那位姑娘蘇醒了沒有?!?
鐘家信恭謹地說道:“是,孩兒告退?!?
片刻之后,鐘國梁來到書房,雙拳一抱,說道:“大哥?!?
鐘堡主道:“二弟請坐?!?
鐘國梁落座之后,接著咳了一聲道:“大哥,小弟有點弄不明白。”
鐘堡主沒說什幺,只是“嗯”
了一聲,鐘國梁接著說道:“自從信兒帶回那位姑娘,就像咱們鐘家忽然大禍臨頭一般,這究竟是為了什幺?!?
鐘堡主道:“二弟可知道金蜈門嗎。”
鐘國梁道:“小弟孤陋寡聞,從不知道江湖上有這幺一個門派。”
鐘堡主長長一吁,說道:“金蜈所至,雞犬不留,看來鐘氏一門要面臨一場浩劫了?!?
鐘國梁心頭一震,說道:“就是因為那位姑娘。”
鐘堡主似乎不愿深談金蜈門的事,忽而語氣一轉道:“今后不論何時何地,如果不是必要,不得再提金蜈門。”
鐘國梁應聲道:“是,大哥?!?
鐘堡主道:“自即日起,本堡要全面戒備,外面生意也暫時停止,不能有半點疏忽。”
“是?!?
鐘堡主續道:“派人好好看守那位姑娘,只要她能夠講話,馬上就通知我?!?
“是,大哥還有沒有別的吩咐。”
“沒有了,你去吧?!?
鐘家堡隱居深山,不入江湖,過的是無憂無慮的世外桃源般的生活。但這安樂寧靜的生活,卻忽然蒙上一層陰影,這自然是那位白衣姑娘帶來的。她像一股颶風,為鐘家堡帶來無比的震撼。
這些,白衣姑娘毫無所知,因為她迄今還未蘇醒過來。翌日凌晨,她終于醒了,此時陪伴她的鐘惠珍是鐘國梁的長女,在兄弟姐妹中她排行第六。白衣姑娘的蘇醒使她大為興奮,立即招呼守在門外的鐘家孝道:“二哥,快來,她醒來了。”
鐘家孝奪門而進,果見白衣姑娘緩緩睜開雙目,睫毛同時輕輕地眨動了二下,嘴角牽起了一絲笑容:“是兩位救了我的幺?!?
“不,是我的五弟。”
鐘家孝答道。
“請問,這里是……”
“這里是鐘家堡,姑娘只怕餓了吧,六妹,參湯呢,快喂給姑娘喝一點?!?
“謝謝,我不餓。”
“參湯是補元氣的,姑娘病后虛弱,最好勉強喝一點,對身體多少有所稗益?!?
鐘惠珍由爐上取來參湯,說道:“這里有我照應,二哥去稟告爹吧?!?
鐘家孝道:“好,我這就去?!?
不久之后,鐘堡主老兄弟倆聯袂而來,鐘國棟道:“姑娘,咱們想跟你聊聊,你說話不礙事吧。”
白衣姑娘道:“不礙事?!?
鐘堡主道:“姑娘能夠告訴我你的姓名幺?!?
“我叫程如萍。”
鐘堡主再次問道:“姑娘來自云南幺?!?
白衣姑娘程如萍說道:“是的,咱們住在景東縣以西的無量山。噫,你怎幺知道我來自云南的?!?
鐘堡主表情沉重,咳了一聲道:“這沒有什幺,老夫只是猜想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