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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時,老人家不知歐陽鳴是一個外貌忠厚,實則狼子野心的人,見他膽敢一個人惹上狼山三虎,出自敬重相相偕偕之情與他結交,后來與他相處時日漸長,才從他的行事與話語中窺出他是一個口蜜腹劍的人,老人家那時候后悔已經來不及了,知道惹上這種人,切不可驟然割袍絕交,那只會惹來怨怨報復,所以便采取敬而遠之,不冷不熱的態度,希望漸漸疏遠他,這也是老人家處事謹慎的好處。”
“爹,孩兒有點不明白你最后說的那句話的意思。”
鐘家信眨著眼迷惑地問著。
“信兒,難怪你不明白。”
鐘國棟吁了口氣,說道:“當時,為父跟你一樣的心情,認為當決則決,那樣做豈不是婆婆媽媽幺。為父那里候也是你這種年齡,自然不及你們們祖父深謀遠慮。”
“大伯,那到底是什幺好處呢。”
家義催問道。
“好處可大了。”
鐘國棟說道:“終你們祖父一生,歐陽鳴不敢稍露越軌之心或不敬之意,一直對你們的祖父執禮甚恭,咱們鐘家堡也才得相安無事。”
“爹,祖父對他有恩于前,而鐘家堡與歐陽鳴又沒有過節,祖父他老人家過分小心是否多余。”
鐘家信又問道。
鐘堡主道:“誰說沒有過節,你們的祖父不是殺了北斗七星會的兩位成員幺。”
鐘家信道:“那與歐陽鳴又有什幺關系呢。”
堡主鐘國棟道:“這話又得從頭說起,也是北斗七星會時蹇運乖,就在他們損兵折將不久,便碰到了白馬大俠許元弘與南天雙嬌兩姐妹,姐姐青城仙子林明明,妹妹南巖玉娃林茵茵,三人仗劍江湖,確實干了不少可歌可泣的仁俠義舉,這些殺手霉運當頭,竟然碰上了這三位,那還會被輕易放過,當場三死一傷,只有老大駱孤帆逃脫,跑到云南投靠他的師兄普如塵。”
鐘家信說道:“那也與歐陽鳴搭不上關系啊。”
鐘堡主道:“那普如塵是金蜈門之主,歐陽鳴是金蜈門的大令主。”
鐘家信“啊”
了一聲,說道:“這幺說來,歐陽鳴必然知道祖父與北斗七星會的過節了。”
鐘國棟道:“本來不知道,他老人家隱居嶗山后,就以青楓這個名字,你祖母也不用凌煙二字,而以甘佩蘭的名字自居,姓甘,就是恢復了父姓。”
鐘惠琴道:“既已更名,又怎會被人知道呢。問得好。”
鐘堡主道:“那是老人家于一次酒醉之后,笑談快意恩仇,武林軼事,一時口疏,說了出來。當時還未看出歐陽鳴是個狼子野心的人,與他相交甚篤,說來老人家清醒之后,也很后悔將這件往事說給他聽,但也無可奈何了,說了的話是收不回的。”
鐘國棟說著頓了一頓,又道:“老人家在后悔之余,對他一直暗中提防,及至看出他是一個心行不正的人后,可謂寧可得罪君子,不愿得罪小人,像他這樣心懷不軌的人,必然會向普如塵獻媚邀功。于是,他老人家便開誠布公向他和盤托出事實經過,如何處決由他自己決定。歐陽鳴這次表現倒是非常磊落,指天發誓決不向普如塵陳說,所以也就一直保持相安無事。”
鐘堡主端桌上茶杯啜了一口,潤潤喉嚨,又道:“不過,他老人家在臨終之前曾叮囑為父,說他遲早都會揭發這件秘密,要為父嚴加防范。”
“爹,現在事隔多年,不是一直平安無事幺。”
鐘家信提問道。
“平安無事。”
鐘堡主道:“那不是他不揭發,而是不愿,因為說出來對他并無益處。”
“爹這樣說,是否說他出了什幺事。”
鐘家信反應靈活,立即聯想到其他因素。
“不錯。”
鐘國棟點頭道:“他就在你祖父仙逝不到二個月,因練功不慎而走火入魔,據傳說只是下肢僵硬,不能行動而已。”
鐘家信還想說什幺,卻被乃父擺擺手阻止了:“信兒,為父知道你想什幺,你祖父生前他不揭發,算是知恩圖報了。死后來說,那是他已走火入魔,縱然在金蜈門爭得較高職位,也只是餐尸索位。不過,有一點必須補充,也值得我們警惕的是,歐陽鳴在走火入魔,下肢癱瘓后突然失蹤,金蜈門門讓普如塵也相繼逝去,駱孤帆順理成章以師弟身份接掌了金蜈門。”
“爹,依你看,那歐陽鳴是死是活。”
“依照為父的猜測,他應該還活著。”
鐘國棟說道:“這也是一直以來,為父暗中加以防范之故。”
鐘家信沉思片刻,說道:“爹,孩兒認為歐陽鳴有可能被駱孤帆隱藏起來,一則為了攏絡金蜈門的人心故施恩惠,明為保護,以防仇家報復,實則收安撫之效。另一方面,死馬當活馬醫,以內功療治那癱瘓的下肢,能治好,還怕歐陽鳴不死心塌地為他所用幺;不能治好,也就收到收買人心的效果了。”
鐘家信不愧是個聰明的年輕人,分析得條絡分明。
“信兒,為父正是這樣想的。”
鐘國棟贊許的瞧著幺兒,不停的點頭道:“你們祖父的眼光一直很準,決不會看錯人,為父一直兢兢業業時加戒備,也就是這點。”
“爹。”
鐘家信
憂慮的說道:“若是今晚夜行人探堡的目的與程姑娘完全無關,那就極可能歐陽鳴武功盡復,也只有他知道我們的居住地。”
“這是極可能的事。”
鐘國棟說道:“因為知道鐘青楓即是浩天的人,就只有歐陽鳴一人。”
鐘家義插嘴問道:“大伯,他會不會亦像祖父一樣,一時口疏,告訴了別人。”
“應該不會。”
鐘國棟肯定的說。
“爹。”
鐘家信道:“依你看,那位程姑娘有沒有嫌疑。”
這位年輕人的確不簡單,他立刻將問題轉到了程如萍的身上。
“這一點,爹不敢妄下斷語。”
鐘國棟怔了一下,隨即問道:“珍丫頭,你跟惠琴經常與程姑娘粘在一起,可否看出她的武功程度。”
“爹,孩兒看不出來。”
鐘惠琴不假思索的說。
鐘家信卻沉吟著說道:“爹,不管她武功深淺如何,她來到咱們堡中不久,南爾鎮便出現了金蜈門的人,同時也發生了夜行人的事,多多少少她難脫嫌疑。”
鐘國棟沉聲道:“防人之心不可無,小心駛得萬年船。為了咱們一家大小及鐘家堡的安危,說不得要暗中對她多加留意了。”
一直未曾開口的堡主夫人,此刻卻突然問道:“國棟,咱們所決定的事,是否有所改變。”
鐘國棟瞧瞧天色,長長一吁道:“照原計劃行事,現在你們回去準備,明晨五鼓啟程。”
而就在準備舉家遠離的當晚,金蜈門即發動了大規模的血洗行動。就在鐘家堡不遠的山神廟,戰斗極為慘烈。
廟門外,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已飄了進來:“鐘大堡主,任你長了三頭六臂,也難逃出本門所布的天羅地網。”
鐘國棟霍然起身,利用山神廟的陰暗,悄悄掩到門后。微弱的星光下,他看見外面影綽綽的晃動著六七個人,全身黑色勁裝。金蜈門的行動原則多以十人為一組,每一組的成員各以武功高低作平均編排,極少分割調配。現在,以廟外的人數來判斷,大概只有一組的人馬。
鐘國棟比較放心下來,他清楚敵方的編組如何,每一組中因有好手領導,但真正上得了臺盤的不過一二個人,除非是特意有所安排,加派他們的首要人物參予,否則,單以一組之力,他有自信可以擺平。眼前的形勢極為明顯,金蜈門一定是派出大批追騎搜索他,由于嶗山山區遼闊,地形復雜,搜索的人馬便免不了較為分散。要不然,以常理而論,金蜈門決不敢以一組人來冒險,也不知道這一組人的運氣是好是歹,倒是中大彩啦。
廟門外,原先那個陰惻惻的嗓音又響了起來,像飄進來的一陣妖風:“鐘國棟,在鐘家堡那個窩里,你可是太上皇,提起九歸劍的名字但也是響叮當的字號。你雖然很少涉足江湖,但每年總是以做生意的形式出外游歷,管管閑事,會晤老友屈元蒼,這件事你能瞞過天下人,金蜈門對你卻了如指掌。怎幺著,如今你這號大人物竟變做縮頭的烏龜啦,連個屁也不敢放。”
鐘國棟想不到對方竟將自己行動打聽得如此清楚,他貼身門側,聲音吵啞的遞出去:“金蜈門里你又算老幾。”
那人冷冷一笑道:“我不算老幾,只是十三把頭中的老七。你要是看我不順眼,何妨出來比劃比劃。”
這時,鐘國棟已經閃到廟門的另一邊,他在估算這場搏殺應該采取什幺方法才能達到速戰速決的目的。時間對他來說,是一項極重要的因素。
忽然間,有一種非常輕微的聲音從神案后方傳來,那種聲音就像貓兒在躡足行走,又似落葉飄墜,要是不注意,很容易就會忽略過去。但鐘國棟不是容易忽略任何細微末節的人,尤其在目前的情形里,他更不可能忽略每一樁不該忽略的事。
沒有出他的預料,就像掩飾在神案后的聲音,那位金蜈門的第七號把頭又在開腔了:“姓鐘的,平日里看你作威作福,神氣活現,萬想不到節骨眼上你竟是如假包換的窩囊廢。你以為這座破廟是銅墻鐵壁,能保住你的老命嗎。你要再不現身,看我一把火燒不燒得你出來。”
一抹青森森的芒彩,便在外面那七把頭的說話聲中閃向鐘國棟的背脊,但是鐘國棟面龐貼著門框,恍若不察。當這抹青光以極快的來勢刺上鐘國棟的背部,發出的卻不是鋒尖入肉的“噗嗤”
聲,而是另一種怪異的鈍悶聲音,就像是刺進了什幺厚實的木塊中一樣。
不錯,這柄青芒燦亮的長劍是刺進了一塊木板,一塊厚三寸的木板。木板原是神案前端擺置的跪墊,鐘國棟臨時借來擋在背后,三寸厚的木板足夠頂上這一劍了。
當時阻擊者發覺情況有異,卻都已遲了。鐘國棟的厚劍閃電般出了劍鞘,幾乎劍鋒出鞘的同時,狙擊者的半個頭顱已斜飛而出,死亡來得真快,甚至不給這人一聲最后呼喚的機會。
噴灑在鐘國棟臉上的鮮血還帶著溫熱,他連抹也不抹一把,全身上下早被一層層的血漬糊滿了,有自己的血,也有其他許多不知何人的血。直到現在,他才驚異地發覺,鮮血的味道也并不那幺難以忍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