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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傷雖愈,體外的皮傷卻使人痛得難受。她咬了一咬銀牙,不敢再動一下。
須臾,鐘國棟吁了一聲,睜開兩眸,臉上疲憊之色消失一空。他向陳玉卿望去,正愛妻的目光打了一個正著,陳玉卿不自禁的紅了臉,趕忙的又伸手遮住胸前裸露的乳峰。
鐘國棟尷尬的朝陳玉卿笑了一下,輕輕說道:“玉卿,你醒過來啦。”
陳玉卿帶著少女般的忸怩點了一下螓首,紅著臉,細若蚊聲的應道:“國棟,累垮了吧。”
鐘國棟道:“還好,適才調息了一陣子已經恢復過來了。這一次,真是苦了你啦。”
一邊說,一邊從懷中取出一瓶白色的瓷器,拔開塞子,倒出了四五粒紅色的丸子。陳玉卿十分清楚,這是鐘氏祖傳秘方制成的傷藥,可治外傷。
鐘國棟望著陳玉卿道:“玉卿,我要替
你敷藥了。”
陳玉卿放下胸前的手,讓丈夫敷藥。只見鐘國棟從瓶中取出一支小小的銀匙,捋了一匙紅色藥粉,小心翼翼的灑在胸前的傷口上,陳玉卿頓感傷口處一陣澈心的清涼傳來,苦痛立即消失。
陳玉卿明知是傷藥敷上后產生的效果,但仍不期然的向下望去,只見那紅色的藥粉敷在傷處,立即化作一灘紅色液體,沿著傷口竄進肌膚內。而傷口處馬上起了一層血紅的黏膜,逐漸閉合起來。陳玉卿心中不禁贊了一聲:“好個生肌再生丹。”
鐘國棟依樣照葫蘆的在其他傷口處一一灑下,然后將小瓶揣回懷中,微微一笑道:“好啦,明日再敷上一次藥就可痊愈。”
頓了頓,又說道:“現在你不要說疾,堡中所遭遇的情形我會慢慢告訴你,現在我去叫琴丫頭進來,看看她是否有備用的衣服,你先將就著穿穿。不然的話,你這樣子怎能出去。”
陳玉卿羞澀的笑了笑,沒有說話。當鐘國棟走出茅屋時,看見鐘惠琴和她的嫂嫂姚玉姑已經走過來了,琴丫頭手里正提著一套衣服,鐘國棟暗自既又罵贊的說道:“這個鬼丫頭,真是生了一付玲瓏心肝。”
一切妥當之后,鐘家忠把生還的堡丁聚在一起,吩咐他們去黃土坳找于明、羅鵬聽候分派工作,如有不愿留用的每人可支二十兩銀子,任自離去。鐘國棟交代一切之后,這才率領大家繼續上道。
柳泉在徐州以北,是一個位于要沖的大鎮。這天傍晚時分,一行男女六人趕到鎮上投宿,他們正是鐘家堡堡主鐘國棟夫婦,還有二子一女及長媳姚玉姑,這群隱居山林的老少,在這次大劫之后竟舉家投入了江湖。
鐘國棟老謀深算,他終于擺脫了前來找碴的神秘門派金蜈門,很平安地進入了河南境界。當然,陳玉卿難免想到吉兇未卜的鐘家信,經過鐘國棟的百般勸慰,依是唏噓不止。
柳泉鎮上的客棧只有四家,以一個鎮集來說,應該不算少了,但鐘氏老少連走三家都無法找到容身之處。
第四家在一個冷僻的橫巷之內,房屋低矮,環境臟亂,是販夫走卒歇腳的地方,一般人是不屑一顧的。而且這里沒有房間,只有兩條長長的統鋪,只要一腳踏進店門,那股包括汗臭、腳臭,以及說不出的怪味便直沖鼻端,當真是五味雜陳,不令人作嘔才算是怪事。
來訂房間的是鐘家忠夫婦,他們被薰得掩鼻而退,姚玉姑幾乎嘔了出來。
鐘國棟問道:“忠兒,有什幺不對嗎。”
鐘家忠道:“爹,這家客棧又臟又臭,咱們如何住得下去。”
鐘國棟往里瞧了一眼,說道:“走吧,咱們先找地方吃飯,然后再想辦法。”
吃飯的問題就比較簡單了,雖然酒館中也是家家客滿,只要等一下總會找到座位的。飯后鐘國棟詢問店小二道:“小二哥,鎮上除了四家客棧,還有什幺地方可以借宿的。”
店小二道:“客官不妨到藥王廟去試試,鎮西有一條小路,約莫五里就可到達藥王廟了。”
鐘國棟說了一聲“多謝”,順手塞給店小二一聲碎銀,店小二千恩萬謝的顛著屁股走開。
離開酒店,他們沿著鎮西的小路前進。五里不到,果然瞧到一片森林。鐘家孝一馬妝先,鐘惠琴緊跟身后,兄妹倆穿越林間小徑,徑向廟前馳去。
他們剛剛馳出小徑,廟前忽然傳來一聲“打”
的叱喝,接著三點寒星挾著厲烈的勁風,向鐘家孝迎面襲來。這是有人發射暗器,由寒星飛馳的速度及取位的準確推斷,此人在武林之中必然是個有頭有腦的人物。
不過,鐘氏追風神芒是武林中的一絕,鐘家孝雖是驟遇襲聲,還不至將那三點寒星放在心上。他輕輕地哼了一聲,右掌倏地一吐,同時叱喝一聲道:“還你。”
就這幺一抓一抖,三顆銀色彈子便似流星逐月之勢倒飛而回。
廟前立著一名長髯拂胸的黑袍老者,是江湖上頗負盛名的八卦掌門銀彈奪魂時逢春,他身左站著一位油頭粉面、長像英俊的銀衫少年,是他的大弟子浪蝶虛龍,身右站著一名滿臉煞氣的白衣少年,是他的二弟子百步蛇聞放鰲。
在江湖上,八卦門原是一個小門派,很難與其他門派爭一日之長短,但時逢春卻勤練武功,力爭上游,終于獲得了銀彈奪魂的盛譽。時逢春成名了,八卦門也在江湖道上占有一席之地,只不過他們還是一個小門派,仍然無法與少林、武當、丐幫、令狐世家等相提并論,甚至連新近崛起的冷泉莊也凌駕于八卦門之上。
時逢春咽不下這口氣,卻又無可奈何,因而性格大變,幾乎是動輒傷人,要不他就不會以成名的暗器輕率的出手了。
他絕未想到,來人年輕如此之輕,功力竟這般驚人,銀彈傷人不著,還幾乎弄來灰頭土臉。他避過鐘家孝還擊的銀彈子,但不肯善罷甘休,口中喝一聲道:“小賊,你小下,老夫要劈了你。”
天下竟有這種不講理的人,雙方素昧平生,見面就施煞手,除非他是瘋子,怎能這幺不講理的。因此,鐘家孝兄妹全被逼出真火,連隨后跟來的鐘國棟夫婦也對他大為不滿。
當然,鐘家孝兄妹并不知道他是一派掌門,就算知道他們也不在乎,所謂初生牛犢不怕虎,說什幺他們也要戰戰這三名師徒。他們躍下坐騎,撤出長劍,兄妹并肩踏前數
步,冷冷一哼道:“為什幺,朋友,咱們有仇嗎。”
時逢春不理會這些,伸手向名弟子一揮著:“廢了他們。”
浪蝶虛龍及百步蛇聞放鰲同時應了一聲,雙雙向戰場奔去。在江湖道上,這師兄弟倆可也是一對名人,師兄好色,師弟嗜殺,出道幾乎就做了不少壞事。由于他們十分狡猾,很難抓到他們為惡的真憑實據,各門派倒也奈何他們不得。
浪蝶虛龍出場之后首先奔向鐘惠琴,因為她是一個小美人兒。
“姑娘,小生這廂有禮了,請教貴姓芳名。”
他好像不是為搏殺的,一雙賊碌碌的眼珠在鐘惠琴身上一直轉個不停。
鐘惠琴日處深山,幾層見過這等惡形惡狀的嘴臉,立時氣往上沖,抖手一劍刺了過去。鐘家堡的天都九歸劍法,快如閃電,玄奧絕倫,出招就是九劍連施,速度之快無與倫比。鐘惠琴這一劍并未施展天都九歸劍法,但仍有石破天驚之勢。
浪蝶虛龍原是全神戒備著的,他卻想不到鐘惠琴出招如此之快,要不是來了個懶驢打滾,他的左肩必然會刺出一個血洞。
鐘惠琴沒有跟蹤追擊,只是秀目一翻,櫻唇一撇,說道:“滾得好,姑娘饒你一回。”
浪蝶虛龍曾經打過敗仗,但是從來沒有如此狼狽過,因而一蹦而起,八卦刀展開了瘋狂的攻勢。
鐘惠琴的功力不弱,只是欠缺打戰的經驗,他們兄弟姐妹平時過招都是點到為止,幾曾見過這等兇狠的搏殺。如此一來,她自然要落在下風了。十招不到,她就陷入手忙腳亂的險境。
堡主夫人陳玉卿眉峰一蹙,說道:“國棟,琴兒只怕招架不住了。”
鐘國棟說道:“不,她能夠應付。咱們的出亂子除了忠兒全都缺乏打戰經驗,尤其經過這次劫難之后,往后可能處處荊棘,借這個機會讓她歷練一下也是好的。”
他說得沒錯,二十招以后鐘惠琴就穩了下來,現在她已是有攻有守,再也不會手忙腳亂了。
鐘家孝最初的形勢跟鐘惠琴差不了多少,在百步蛇聞放鰲狂野的攻勢下也有點應接不暇。不過,他的功力高過鐘惠琴,百步蛇又比浪蝶差了一點,因而十招不到他就已爭回了主動,現在更是勝算在握。
場中的情形,銀彈奪魂時逢春自然比誰都明白,他知道再戰下去,他這兩名得意的弟子只怕會一敗涂地。八卦門人才凋零,這兩名弟子是他最大的本錢,他當然不愿意他們遭到意外。于是,他忍下一口氣,揚聲呼叫道:“住手。”
鐘氏兄妹原本不愿打這場糊涂仗,場中的搏殺因而應聲停了下來。銀彈奪魂時逢春冷冷地說道:“叫你們的大人出來答話。”
鐘國棟踏前數步,雙手一舉,說道:“這位兄臺有何指教。”
時逢春道:“咱們好像面生得很,閣下是那個門派的高人。”
鐘國棟道:“咱們原本不是江湖中人,練武宜在強身,倒叫兄臺見笑了。”
時逢春“啊”
了一聲道:“這就難怪了,本座時逢春是八卦門的掌門,承江湖朋友抬愛,送給老夫銀彈奪魂的名號。”
鐘國棟說道:“是時掌門,久仰了。”
時逢春“哼”
了一聲,說道:“你們上門欺人的事作何解釋。”
鐘國棟淡淡的說道:“莫非這藥王身是貴門的私產。”
時逢春說道:“藥王廟雖不是吃們的,總有個先來后到,你擅自闖來,就是上門欺人。”
鐘國棟道:“藥王廟是十方善地,你能來咱們也能來,何況此地朝宇很寬,咱們只求一席之地聊避風霜,兄臺何必做得太絕。”
時逢春冷冷的說道:“一山難容二虎,本座也不愿意跟不相識的人打交道,你們要住,咱們就走,不過咱們今后就是生死仇家。”
他們果然走了,鐘氏卻無端的結下幾個可怕的仇家。
堡主夫人陳玉卿嘆了口氣,說道:“時逢春身為一門之長,為什幺如此蠻不講理,彼此都是借宿,咱們礙著他什幺了。”
鐘國棟感喟的說道:“這就是江湖,在江湖上有些事是不能按常性而論的。咱們該歇息了,忠兒,你去跟廟里的廟祝交涉一下。”
鐘家忠應了一聲,立即偕同他的妻子姚玉姑向藥王廟里奔去。交涉的結果很圓滿,他們總算不至于露宿荒郊。
翌晨天剛破曉,他們便由柳泉鎮南下逕奔徐州。
這里是座名城,交通十分便利,在江湖來說,是非也就比別處為多。鐘氏一行到得不算太晚,還是連續找了好幾家客棧才覓得寄宿之處。由于連日長途跋涉,一家老少全都有些疲乏,晚餐之后也就分別就寢。
鐘家孝與大哥家忠同睡一個房間,正當他好夢方圓之際,忽然被人推醒,及他睜目一瞧,只見床前立著一個國色天香的白衣姑娘,卻是五弟家信在云嶺救下的程如萍。他正要出聲呼叫,一只柔若無骨、軟玉溫香般的玉手已堵住他的嘴唇。
“不要出聲,我有重要的消息要告訴你。”
程如萍說完這兩句話,也同時拿開了自己的手掌。鐘家孝坐了起來,他沒有出聲,只是
目射異彩,眼巴巴的向程如萍瞧著。
程如萍原是要告訴他重要消息的,此時竟然面色一紅,低聲嬌叱道:“瞧你這副傻像,你還要不要聽了。”
鐘家孝“啊”
了一聲,說道:“姑娘請說。”
程如萍說道:“有人要對付你們。”
鐘家孝一怔道:“是誰,你快說。”
程如萍道:“他們雖然毀了鐘家堡,但自己也受到嚴重傷亡,于是領了援兵一路追趕下來,我想你應該知道他們是誰了。”
鐘家孝心中雪亮,那追趕他們的人自然是金蜈門了,不由切齒道:“金蜈門未免欺人太甚,正好與他們決一死戰。”
程如萍嫣然一笑道:“二哥,保存實力,以圖再起,逞勇斗狠,智者不取。”
此女生得具有沉魚落雁之容,當得上天生尤物,艷麗無雙,不知有多少年輕人會甘拜她的石榴裙下。當日在堡里,鐘家孝也是對她追求的一個,后來見此女對他家老四家義較為偏愛,其他的人便懸崖勒馬了。翅機會讓給了家義。如今,那支纖纖玉手堵住他的嘴,他覺得在剎那之間,有著如視芝蘭的感覺,直到此刻還有滿頰生香的感覺。尤其是她這嫣然一笑,更是百媚俱生。鐘家孝雖是坦蕩蕩的君子,也不免感到心神一蕩。
程如萍又說道:“他們人數若有十人之多,個個功力不凡,你們要小心應付才是。大哥被我點了睡穴,也應該醒來了,告辭。”
說著,她輕功拂過后窗,人影頓時杳息。程如萍的輕功之高,鐘家孝不由得衷心欣賞。
鐘家孝起身穿上衣衫,家忠也于此刻醒來,見狀問道:“老二,你要做什幺。”
“程姑娘適才來過了。”
“她來做什幺。”
“她說咱們仇家已追上來了,要我們小心。我要去稟告爹一聲,咱們一起去吧。”
“好的。”
他們兄弟叫醒了鐘國棟,當即將程如萍所述詳細的向老父稟告。鐘家孝報告完畢,家忠已是雙目冷赤,握拳透掌,從喉嚨發出嘶叫:“好雜種,我們拼了。”
家孝也咬牙切齒地說道:“金蜈門未免逼人太甚,爹,正好在此與他們決一死戰。”
他們兄弟二人的聲音很大,早已驚動了陳玉卿婆媳,她們剛剛來到鐘國棟臥榻處,惠琴小妮子也來了,問明了原委之后,無不百脈賁張,熱血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