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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溜寒光有如蛇虎,猝閃暴飛。章淵毫不移動,左手寬刃刀突然翻掠,在一片深瑩的精芒中竟那幺準而狠辣的將鐘國棟攻來的招式全部擊開。
而只這一出手,鐘國棟已攻殺了十幾劍。鐘國棟的身形開始行云流水般旋去飄移,長劍連揮看人們目光無法追攝的揮擊挑刺,向匪夷所思的各個位置彈飛縱橫。他們兩個人的攻撲是奇異而精深的,在人們的視力感覺上往往只見一劍擴展,一網猛兜,一刀暴揮,實則這一劍一網一刀已包含了十次以上的運動也不止。表而上似是雙方好似毫無遲緩的施一招,而真正的內涵卻是在這一招相遇前已不知變換了多少招了。他們閃掠之快,出手之急,全非觀望者所能一一看清的,其中的奧妙和變化就更不是局外的人可以領悟的了。
很快的,就在一般高手只能施展三十招的時間里,他們已彼此攻拒了九十幾招了。兜天網章淵的藝業之強簡直是令人不敢相信的,尤其是他在這張網上的功夫,可以說已經到達出神入化,如臂使指的奇妙境界了。他在出手之間,除了詭狠辣之外,更深得一個穩字要訣,沉毅的宛如一座不可動搖的山岳,兇猛的又似波濤萬頃的海洋,更且是深遠的、廣博的、浩瀚的,在他網與刀飛閃之下,像及已能在任何時間內幻出任何招式,在任何角度可以攻取任何部位,隼利極了,也凌厲極了。
鐘國棟以他快不可言的凌猛動作騰飛閃舞,忽左忽右,忽上忽下間腿出掌擊,或以劍削,就這樣,兩個人已在瞬息里過了百招。
激斗中的章淵,業已呼出了聲,腦門前額也見了汗。但是,他仍咬著牙,瞪著眼,連半聲都不哼。
鐘國棟暗自定下了心,由眼前情形看,他大約不會栽下跟頭了。他不錯也有些渴,也有點累,不過,卻尚不至到了虛弱有如對方的程度。高手相搏,俱于次撲的險隙中制敵機先。在形神的顯示反應上,哪怕是一丁點兒小小征候,亦可看出雙方的功力深淺,如今,章淵的情況是要比鐘國棟來得緊迫了些。
這種形勢,章淵也是老江湖,老行家了,豈有不知之理。就因為他察覺出敵人的本領有意外的高強,才愈發令他逐漸的起了驚奇之心,這驚奇之心越盛,就更加使他身手遲滯,收發難以隨意了。由驚惶開始了焦急,他已經盡他所能施展著他成名護命的網刀三十旋,但是任他如何回環互用,單攻雙出,卻仍然不能將對方擺平,尤其是對手行動之急速,應變之悍更是令他吃驚不已。尤其是他絞盡腦汁都想不起江湖上何來這等高手,就在此刻他的嘴角已呈現白沫沾粘,吁吁的大張著嘴,原來松搭搭的面皮也緊緊繃起,額浮青筋,五官扯動,模樣顯得異常獰厲。
驀地,長嘯如泣,章淵瘦削的身軀凌空而起,黑黝黝的羅網上綴連著烏油油的倒須鉤,仿佛一只只巨大黑鷹在翩舞,寬刃短刀則吐現蛇信似的寒芒在內爍,而鐘國棟便像一條有形無實的幽靈般飛掠游移。兩個人都在喘息,都在流血,都在汗如雨下。
雙方動作之快捷是無可言喻的,更沒有絲毫時間供你去思索,就在章淵黑網飛也似的卷落的一剎,鐘國棟已驟然挺立如樁,他雙目怒睜,鋼牙緊挫,全身血脈賁張,長劍在他手中一顫之下,猝然隨著他的身形突閃,幻出千百道煞光。同一時間,鐘國棟的影子也仿佛由幾百面銅鏡映著一樣,變成了無數條,而每一條影像都隱晃在劍芒之后,交相層疊,玄異之極。
劍光是冷厲而幻沉的,影子卻模糊而迷蒙,似是猛然間出來了千百個鐘國棟,出來了千百柄長劍。但是,溜溜劍芒光爍明亮,幻沉的人影卻虛渺空蕩,宛如是一些有形無質的鬼魂,宛如是原本隱藏在長劍里眼前又突然出現的精靈。于是,當人們的瞳孔尚未及將映像攝入,凝聚的網像天羅似的罩落,但卻倏然仿佛迷失了一樣連連沖撞轉突,在極快的猝而波顫之后,似是像中了箭的巨鷹泄向一旁,并濺的星光芒點立歙。章淵已一個轉身搶出三步,眼看著他要跌倒,就在歪斜著快要沾地的時候,吃他一把抓住了身旁的一株青松。
章淵寬刃短刀一抖之下用力拄地,在他抖刀的時候,一串滴溜溜的血珠子已彈飛于空。于是,凄厲得令人毛發悚然的一笑,章淵霍然轉過頭來,老天爺,他那張兩頰下陷、突額凹睛,自左眼至唇右角,整個翻開了一條可怖的口子,鮮紅的嫩肉尚在微微顫動,面那致命的一擊,是一枚追風神芒穩穩的嵌進了他的胸膛。
悶悶的呼叫出自這位功力精湛的老江湖口中,他張大著嘴想說什幺,卻被滿口狂噴的鮮血堵住,緩緩的萎頓跌倒地上。而鐘國棟的肩背也被網上的倒須鉤抓傷了好幾處,肌肉朝外翻了出來,紅顫顫、白嫩嫩的好不怕人。
一聲怪叫,飛龍古堅義猛然沖了上來,他那牯牛似的身體帶起一陣狂風,似能推倒一座山般的撲向鐘國棟。
黑猿卓宣一直奉命在此等候這場戰斗的結束,他本被鐘國棟這狼狽又恐怖的形態嚇呆,此際見有人沖向鐘國棟,猛然暴起橫截。但是比他更快,鐘國棟口中“叱”
的斷喝一聲,上身猝然斜偏,他的長劍已“括”
的一聲飛擰過古堅義的肚皮,花花綠綠的腸臟也同時“嘩啦”
傾瀉了一地。
古堅義似乎尚不相信他已經失敗了,他的眼珠突出了雙眶,茫然地瞪視著三步之外的鐘國棟,就這一殺,這位絲錦門大戈冰的臉面已全不似個樣了,五官現面孔
上非但已歪曲得變了位置,他在撲擊時拔出的兩柄金叉還分握在手上,但是右手離著鐘國棟的身軀有半寸左右的微小距離,他已永遠不會再移上位置。而高手相搏,所要求的也就是在毫發之中爭生死啊。
雖然如此,古堅義不愧是是大戈頭之首,他敗是敗了,但他已將另一柄金叉插到了鐘國棟的左肩上,如今那柄沉重的叉身還在顫巍巍的抖動著。
雙方的動作都是在一剎間開始的,又在眨眼間結束,毫無拖延,毫無遲疑,大家全是要擊出勝負,而現在就見分曉了。幾乎在古堅義還沒有弄清他是如何失敗之前,勾魂的使者已不肯再等候他,龐大的身體轟然仆響,剛好壓在自己流出來的腸臟上,而雙目尚是暴睜著的。
側旁,黑猿卓宣的心腔兒猛地往下一沉,他慌忙上前攙扶鐘國棟,連語聲也起了哆嗦:“我的王爺,大先生,你你你、簡直成了個血人啦,你受的傷究竟如何重嘛。”
鐘國棟招招手,有氣無力地說:“別吵,沒什幺,這全是皮肉之傷,看起來嚇人,實則要不了命,我都不急你急什幺。”
卓宣干干的咽了口唾沫,吶吶的說道:“很痛吧,大先生。”
鐘國棟笑了笑道:“當然不會太舒服。”
卓宣急忙道:“來,大先生,讓我先替你上上金創藥,止住血,別叫傷口化了膿。”
鐘國棟伸手從懷中取出了一個白色瓷瓶,塞到卓宣手里道:“替我先把肩頭上這玩意拔出來,小心點,別觸動筋骨,然后用這瓶里的藥丸搓成細末再灑在傷口上就好了。”
卓宣照做了,從瓶中取出一支小小的匙子,在手掌上搓碎的粉紅色藥末捋了一匙,小心翼翼的灑在鐘國棟的傷口上。只見那粉紅色藥末敷在傷處,立即化作一灘紅色液體,沿著傷口竄進肌骨肉,而傷口處馬上起了一層血紅色的薄膜,逐漸愈合起來。黑猿卓宣心上不禁地贊了一聲:“好個萬靈丹。”
然后,他依樣照葫蘆的在另外三處傷口灑下,才蓋上瓶塞,把瓷瓶交還鐘國棟。
鐘國棟吁了口氣說道:“好了,明天再而上一次藥就可痊愈了。”
頓了頓,接著問道:“你不在上面殺敵,卻守在這里作甚。”
卓宣忙道:“崗堤上的拼斗業已結束了,他們最后只剩下一個嚴章,這老小子一見場面不對,便沖到江邊與他的手下會合去啦,我們當家的也馬上帶著弟兄們追了下去,如今正在江邊交刃哩。看樣子今晚上這一仗,絲門不是全軍覆滅便得潰散敗亡,十成十他們是輸定了。”
舔舔厚唇,他又道:“至于我呢,卻是奉命在這里迎候大先生你的,當家的交待我在這里等你,如果等不到便立時下去找。剛才那一仗,我連眼都看花了,那章老兒總算給你擺平啦。”
鐘國棟點點頭道:“要不,我們怎會在這里。若是擺不平他,還能這幺輕松閑聊。”
卓宣咧咧嘴,猶有些余悸的道:“古堅義那小子那抽冷子一下,我連心腔兒都吊到喉管啦。”
鐘國棟笑笑道:“看你緊張成那種樣子,我還不是好好的。”
卓宣贊美的道:“你真厲害,大先生,那姓章的老小子一身功夫簡直嚇人,連我們當家的也都吃了虧,卻也叫你給扳倒啦,難怪當家的對你一向這幺服貼呢。”
鐘國棟低沉的道:“章淵不是好斗的,我能勝了他,也弄得個精疲力竭,幾乎兩敗俱傷。”
卓宣憨直的道:“不管怎幺說,大先生,若換了我們,恐怕再加上三個也不夠他墊底的,這老小子可真叫橫。”
鐘國棟笑了笑,不再說什幺。片刻后,他已由卓宣陪同著來到崗堤之頂,從這里看下去,可以發現江濱的戰勢業已到達尾聲了,先前那種千軍萬馬似的喧騰與吶喊,那種震天動地的搏殺及搏戰已經減弱了很多,如今剩下的只是有限的三四個地方尚在拼斗。而遍江濱所見幾乎全是天馬堂的弟兄,他們有的來來往往收抬死尸救助負傷,看情形,天馬堂已完全控制了局面。
鐘國棟的目光又投注在散靠江岸的那數十艘各式船舶在上,船艇的首尾及桅等頂頭都懸掛著一樣的紅燈籠,在朦朧暗淡的光影里,亦可隱約的瞧見有人船上船下來在忙個不停。微瞇著一眼,鐘國棟道:“孫長江的船隊已及時回援了。”
卓宣點點頭道:“是的,他們掉頭回來的勢子夠快,約莫在大先生你與章淵纏斗半柱香時刻,孫頭偕同他的弟兄已將船隊駛靠了岸。他們的船還沒來得及下錨上纜,船上的弟兄們已經一涌沖上了岸。”
鐘國棟笑道:“你們倒還相當團結。”
卓宣福至心靈的湊上一句:“眾人一心,土變黃金。”
鐘國棟微微一笑道:“不錯,眾人一心,土變黃金。”
說著拍了拍卓宣的肩:“走吧,我們下去。”
卓宣遲疑的說道:“大先生,你還是不用下去了吧。”
鐘國棟聳聳肩道:“不要擔心我的傷,我自己心里有數,沒什幺大的影響。走吧,我都不在乎,你還在乎什幺個勁。”
卓宣看了看那剛由粘膜膠著的傷口,不禁猶豫著說道:“但是,大先生……”
鐘國棟一仰頭,凜然道:“義之所至,并無止境,替兄弟盡力,為好友效勞,自是貫徹始終,堅持到底,那有半途而廢之理,何況我又不是動
彈不了。”
卓宣忙退到一邊,陪笑道:“大先生別生氣,我這就陪你下去。”
兩個人一前一后,匆匆從崗堤頂上朝江濱走去,他們的速度已比方才上崗堤之際要快很多了。砂石遍布的江濱是起伏不平的,順著岸邊往上走是一條微微隆起的狹地,天馬堂與絲錦門的廝殺便在這里展開,很顯然的,亦將在這里結束。
靠得最近的這一拔,是大鐵鏈任福力敵一個高大強壯虬髯大漢,這大漢手使一柄巨型兩頭月牙金鏟,功力之佳,甚至使得強悍無比的任福也相形見細。
與任福并肩作戰的,亦是兩名鯨手,獨眼龍柴開宗和雪里紅紫谷,他二位的對手只有一個,那人身長王立、面容冷漠深沉,而一柄上繪九龍盤云圖的奇形長劍則鋒芒畢露,凌厲無匹。柴開宗與紫谷二人,任是雙打一,且盡了全力,卻也只能與對方扯個平手而已。
再過去,屈元蒼和一個臉色深青、雙目開闔如寒芒,面部卻毫無表情的瘦長怪客在死拼,那人招式怪異奇詭,行動之間,劍作龍騰蛇舞之形,且都在半空中采取出擊招式,又快又狠,神色莫測。屈元蒼對于這個人,看樣子也十分吃力。
另一對,則是死不回屠鋒和一個手使軟鱗鞭的短小漢子之戰了,這使鞭的人動作老到熟練,運轉如風,但屠鋒卻猛烈刁悍,更不畏死,招招式式,舍身拼命,一舉一收間都是硬斗,相形之下,他的九環大砍刀便在震天價的暴聲中疊疊沖近了。
現在,整個斗場的情景便是如此,雖然頭次搏殺的過程已近尾聲,但是這結尾卻似乎相當艱辛。鐘國棟睹狀之下,不覺有些征愕。因為他想不到實際的情況,竟是此般不佳。這個情形,可是多少有點出乎他的意料。顯而易見的,天馬堂雖然占著上風,雖然控制了局面,但若要使這場爭戰順利結束,恐怕尚須付了不算小的代價。
鐘國棟的表情是凝重的,也是嚴肅的,他目光四巡,一言不發。他身邊的黑猿卓宣一見到眼前情形,頓時也有些發了愕,雙手直絞成一團。
在火光的閃耀光芒映照范圍之外,那一片黑暗里,有一條人影匆匆往這邊奔近。來人乃是個鯊手的首領岑春年,他渾身血跡斑斑,衣衫破裂了好幾處,連那張強悍的面孔上也呈現著一條血痕,模樣地完全是副爭戰之后的狼狽像,他奔至鐘國棟身前來不及施禮,喘著粗氣道:“天爺,大先生,你可來了。”
仇怨鎮定如恒,問道:“歇口氣,春年,有話慢慢說。”
用手背揩去臉上的血與汗,岑春年急聲的說道:“這里的的情況十分扎手,大先生,而我們又一直替你捏著一把冷汗,不知道你和那章淵拼斗的結果如何。假使你栽了跟斗,那章淵再摸了回來,眼前的局面怕得改觀了。真是老天保佑,幸而是大先生你占了上風。大先生,章淵那老小子叫你收拾了吧。”
卓宣插嘴道:“那老小子挺了尸,古堅義王八蛋抽冷子,也被大先生一并解決了。”
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岑春年雙目中閃耀著興奮的光彩,他言道:“真是幸運,真是幸運,我們一直在嘀咕著這條飛龍怎不露面呢,原來跑到那邊去了。這下好了,大先生,你一回來,我們這勝券才算握足。”
卓宣忙道:“頭兒,看這種情形,我們不是就可算是勝了幺。”
岑春年眨起一雙牛眼道:“勝個屁,他們的硬把子大部分還在并肩頑抗,我們只是圍住了人家而已,能否對付下來猶未可知,你沒看見如今尚斗得這幺個熱鬧法。”
鐘國棟再次注視了一下斗場,說道:“絲錦門的大戈頭一共有六名,古堅義被我解決了,在這兒的是金劍程輝、大金鏟鮑魁、蛇影鞭公孫年,還有燕鏢郝華與穿心箭焦川二人在何處。”
澀澀一笑,岑春年道:“這兩個王八蛋業已被我們殺死了。”
鐘國棟察言觀色,輕輕問道:“約莫也付出不少代價吧。”
岑春年嘆了口氣,沉沉的道:“旋風拐魏守榮用他的鋼拐砸爛了郝華的腦袋,卻被穿心箭焦川的虛冥十三箭射死。我們鯊手的盤地鬼饒昌明搶上去揮刀斬落了姓焦的一雙大腿,姓焦的竟在倒地之前當胸又給了饒昌明一箭,這一箭真是穿心而過,饒昌明連哼全沒哼一聲便完了。我趕晚了一步,只能用棍將焦川這廝砸了個血肉稀糊爛。”
沉默了一下,鐘國棟道:“你們這一次,犧牲也不能說不大了。”
岑春年苦笑道:“江湖中的日子,是幺,大先生。”
鐘國棟低喃道:“不錯,這就是江湖中的日子,全是用血和淚編由起來的。我之所以不愿再投入江湖,就是怕那暴戾與殘酷,想不到……”
一仰頭,他又突然道:“不談這些了,我們一起上吧。”
岑春年整容道:“謹聽大先生吩咐。”
鐘國棟果斷的道:“我前去幫元蒼,你兩個協同柴開容、紫二人挾擊程輝。”
左右一看,他又道:“對了,還有其余的人呢。”
岑春年忙道:“蟹手首領兩頭獅孫長江率領著他的手下去追殺絲錦門殘余去了,虎魚曹南和刃環焦吉正在指揮弟兄們救傷及善后。”
鐘國棟聽完道:“好,那我們上吧
。”
卓宣摩拳擦掌的道:“這一遭,我要生拆了那姓程的。”
一拍掌,鐘國棟低叱聲:“走。”
“走”
字出口,他人凌空正到了正與屈元蒼拼斗中的嚴章頭頂,嚴章這時正以手中的定魂戈暴刺屈元蒼,鐘國棟的一百七十掌帶狂風暴雨般自四面八方急瀉直落。身形一沉直射,繞空盤旋,嚴章不愧是絲錦門雙龍頭,在美妙至極的閃躲行動中,反手九十七戈倒刺鐘國棟。
這時,屈元蒼才看清了來人,他大叫道:“老哥,你沒事幺。”
鐘國棟翻飛騰躍,在閃亮流射的戈頭刺頭中急速穿掠,黑刀三反手又“呼嚕嚕”
的打著轉,由不同的方向,令人詫異的路數攻向敵人,他邊戰邊道:“好得很。”
屈元蒼抹著汗,氣喘吁吁的道:“我真為老哥擔足心事了,奶奶的。”
戈如電,閃擊縱橫,在嚴章運轉之下去勢凌厲至極,鐘國棟身形倏上倏下,忽升忽沉,在狹小得不能再狹小的縫隙里騰挪游走,他的黑刀三反手也發揮了更大的的威力,尖嘯著流劈狠斬。
突然,屈元蒼大吼道:“把這家伙還給我,奶奶的,你就是喜歡多事,我姓屈的真不成與人交手還靠別人幫襯。”
鐘國棟連揮九十九掌二十一腿,邊道:“元蒼,你去照顧你的弟兄,他們需要你。”
這時,神色依然沉默如故的嚴章在掌腿流曳中,一面反拒著,冷冷地開口問道:“章老爺子呢。”
鐘國棟斜掠猛翻,簡捷的說道:“死了。”
定魂戈中鋒猝透,嚴章暴烈的道:“憑你。”
奮力側讓,猛翻手腕,長劍“當”
聲將那力道萬鈞的一戈磕開,鐘國棟道:“再告訴你,你們大戈頭之首古堅義也一起上道了。”
斜刺里,屈元蒼的吊命竿“刷”
的尖響著抽到。風車股旋轉的嚴章身形猛曲又龍騰似的一卷而上,吊命竿貼著他的背脊揮過,他的定魂戈已雷轟電擊似的當心一掀,刺向屈元蒼的胸膛。屈元蒼不退反進,猛然上迎,朝右暴擰,就讓那一戈刺進自己的肩胛處,手如飛,吊命竿“呼”
的一記透過了嚴章的心臟。
深有的臉容沒有一絲表情,嚴章雙目凝聚,歪歪斜斜朝后退出五六步,他嘴唇緊閉,甚至連雙頰的一根筋也不扯動,他瞪視著屈元蒼,任由自家胸口的鮮血冒出。然后,靜靜的向后跌倒。
屈元蒼顫巍巍的晃動一下,抖索的大笑著:“奶奶的,老哥哥,你休想爭我的功。”
說著,他全身猛一抽搐,剛要撲跌的一剎已被鐘國棟搶過來扶住。
鐘國棟檢視著屈元蒼的傷勢,不禁暗暗心驚。那枝杯口粗細的定魂戈竟是透過了屈元蒼的右肩窩,直穿刺他的肩骨之后出了肉,險極了,只要再稍偏兩分,屈元蒼這條命便休矣。鐘國棟厲聲道:“元蒼,你故意逞能稱強,否則也不會受到這幺嚴重的創傷,差一點連命也沒了。其實要你稍微沉得住氣,便不至于到這樣兩敗俱傷的局面。我有把握在黑馬三反手的千秋一刀中結束他。”
屈元蒼仍倔強的說道:“我也有把握在這摩尼指路的一記竿法上干掉他,老哥,并非只有你……”
鐘國棟一跺腳,怒道:“元蒼,你簡直渾透了。”
說著,鐘國棟回頭一招手,十多名天馬堂的大漢之即一涌而上,鐘國棟低促的道:“趕快抬著你們當家的去就醫,越快越好,他受的傷極重。”
十幾名大漢轟諾一聲,圍上來小心翼翼的拍起了屈元蒼。屈元蒼已是痛苦得連舌頭都僵麻了,猶在那里硬充好漢道:“不要緊,我沒關系,你們勿須管我,去殺敵,快快去,我還挺得住。”
鐘國棟使了個眼色,然后目注著他們迅速將無蒼抬起,不禁暗自搖頭道:“這個渾球,竟要硬充好漢,傷得連話都說不清了,居然還硬著頭皮逞強賣狠,可笑。”
轉過身,他急步趕到斗場的另一邊。而這一邊,剛剛血與肉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