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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鷺不愿意說他家里的事兒,擺擺手:“早就恨不得當沒我這人了。”
傅鷺離婚之后出了這種事,他本來就樹敵過多,圈內又有一幫新貴導演拉幫結派,當時阮翎想要籌錢幫他,都被人明里暗里威脅過。唯一一個什么也不怕,為他奔走籌錢的,就是當時剛跟他離婚,事業也逐漸起步的方笙。
家里有看似那么大的靠山又有什么用,當時許多人抱著傅鷺大腿,結果一看傅家老爺子當沒有他這個兒子似的,又立刻樹倒猢猻散,轉頭痛罵傅鷺——
說什么傅鷺片場搞專|制、搞霸凌。
刀姐心底默默嘆了口氣,想到阮翎之前與她仔細商議探討過關于傅鷺的事兒,她道:“那千答現在還在跟我們合作新影人計劃……”
傅鷺無所謂的笑了笑:“現在手臟的人多得很,跟他們合作也沒什么,就是你們也小心點,手臟的人知道做事不地道的好處,只要有漏洞縫隙,他們只會比以前更臟。只是如果你們真的想拍我的本子,千答肯定會出來阻攔的,我勸你們還是打消那個念頭吧,我賠錢吧。我可能這輩子就這樣了,認命了。”
刀姐把煙頭按進煙灰缸里:“之前我一直在猶豫,本來是想要跟千答那邊商議過之后,讓他們撤資,可他們不愿意。但現在千答愿不愿意也沒辦法了,有更大的投資方進來了。投了八千萬左右,對于這種電影來說,已經夠大了。您知道是誰投的么?”
傅鷺在下頭沉默許久。
“……我知道。也不會有別人了。她還怎么說?”
刀姐:“也沒說什么。千答那頭聽說了,似乎不太愿意爭這事兒,也有撤資意向了。”
傅鷺半晌道:“好。”
刀姐:“不過您還是要去片場,劇本會有現場改動。您最好還是恢復以前在片場的工作態度,這次是個新人導演,您也試試能不能跟新人合作。從業這么多年,您有的經驗也能教教他。”
傅鷺冷哼一聲:“你當我做慈善呢?”
刀姐笑:“我說的那個新影人項目,您有沒有興趣。”
傅鷺有些走神:“沒有。這次就讓我們合作愉快吧。”
刀姐看了他一會兒,點頭道:“行,過幾天我讓公司派車來接你,如果找好護理團隊,住片場你也可以吧。”
傅鷺心不在焉:“可以,我又不是真的廢了。星星,下來送人。”
刀姐聽到傅從夜的小名,愣了一下。
傅從夜拉開門,他沒多說什么,穿著他那雙小白兔拖鞋,下樓來。
刀姐走出門口,看向了隔著花壇和一條小路的另一棟別墅,忽然問道:“你也是在三中讀書,對么?”
傅從夜知道她想問什么:“嗯,我跟阮之南是同學。”
刀姐挑起眉毛:“同班?”
第31章 人到中年
傅從夜點頭, 沒說是同桌。
刀姐笑起來了:“倒是很趕巧。賣房子的時候,你應該見過她了吧。她過段時間大概會住過來吧。”
傅從夜:“嗯,我這兩天看到有人搬家具進去了。”
刀姐是個很會做事的人,她并沒有覺得傅從夜還在讀書就當他是小孩,微笑道:“上次在警局見面, 可能讓你把我當成敵人了。但其實生意上的事情總是這樣的,既然之后要再合作, 還是希望你別介意上次的事。”
傅從夜想,或許刀姐是因為知道方笙才改變了態度。
但也可能是因為他是阮之南的同學。
不過上次鬧得最僵的時候, 刀姐都客客氣氣的講道理,他也沒必要給人臉色看。傅從夜也點了點頭:“不會, 我都理解。那時候也是我沖動了。”
刀姐這時候又從包里拿出一張名片:“如果有事找我。特別是如果你爸要去片場的時候,你有急事找我是最快的。”
傅從夜接過了名片, 看著那個天津司機下車開門,刀姐的車離開了。
他將名片放進了口袋,回到屋里的時候,傅鷺在垃圾桶旁邊磕煙灰缸, 他抬了一下眼皮:“偷聽的真開心。”
傅從夜:“也沒什么好偷聽的,那些事我又不是不知道。”
傅鷺:“你知道個屁, 你頂多知道我出事兒斷腿。”
傅從夜走過去, 把他桌子上剩的垃圾給拾掇了,傅鷺說:“我知道, 你手里那張卡里應該有很多錢。她給你的, 還有賣房子的, 你都轉回去給她。這個金額估計要去銀行辦,你去跑一趟吧。”
傅從夜低聲道:“知道了。”
傅鷺胳膊撐著輪椅扶手:“她給你錢,讓你答應什么了么?跟我說實話。”
傅從夜:“就說過一段時間讓我陪她去參加個活動。好像就是下個星期。”
傅鷺忽然道:“你還她錢不就能不去了么?”
傅從夜猶豫了一下,他拿抹布擦了擦桌子:“不太好吧。她投資了……我現在不想跟她鬧得太僵。要去就去吧,沒什么的。”
傅鷺:“她想讓你去繼承公司的,但你并不想不是么?從小你就不喜歡處理這些跟錢有關的事兒,我也不知道是你小時候我天天為了欠款抓狂,讓你討厭這些了,但你不喜歡跟生意打交道的。”
傅從夜深深吸了一口氣:“嗯,不喜歡。”
傅鷺身子前傾:“那就別跟她扯上太多關系!你越這樣下去,就越沒辦法拒絕她對你的種種要求——”
傅從夜把手里的抹布往桌子上一摔,厲聲道:“需要她的人不是我,是你!我不需要她給我投資,我也不需要什么賠款!只要給我一點錢,我就能撐到自己成年,以后不需要人管。需要她的人是你,而你還不了她,我就不能拒絕她的任何請求!”
傅鷺仰著頭,看著站起來的傅從夜,不說話了。
他好多年前就沒法再跟兒子比身高,甚至要仰視他…
傅從夜強忍著憋在心里的不適:“我一丁點也不想繼承她的什么企業家業,但是你要是一直是之前連收入都沒有的樣子,我就不可能拒絕。是,你之前一直有存款有房子,可這些年不也沒了么。我忍不住每天都想,如果你得了重病怎么辦,如果未來十幾年你的劇本一直賣不出去怎么辦,如果再出了什么意外變故怎么辦!我不知道你像我這個年紀的時候,你的青春是什么——”
“但我的青春,是被人上門討債的恐懼,是你前些年改不了大手大腳花錢時的憤怒,是每天生怕未來再有變動的不安!我現在想想,解決這一切最好的辦法,就是我聽她的安排。”傅從夜又撿起了抹布,走進了廚房,只留了個后背給他:“成了繼承家業的富二代,我大概能少很多憂慮 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