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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棠此刻才發現,楚憶正直愣愣地倒在地上。他蹲下把楚憶摟住,手掌心里傳來一陣溫熱的濕潤,腦海里瞬間涌現出一絲不妙。
東棠戰戰兢兢地把翻反過來,那人頓時傳來一陣痛苦又絕望的慘叫。懷里的楚憶臉色蒼白,滿頭大汗,死死咬著牙關,嘴里滲出血絲兒。
“我操他媽的!”
“忍著,忍一下啊!”
東棠安慰著懷里快暈厥過去的楚憶,一咬牙把人抱起,地上留下一灘黑紅的血跡。隨著身體扯動傷口,楚憶疼得甚至連喊叫的力氣都沒有了,一口進氣比出氣還多。
張隊也發現了有人受傷,吼道:“快,先搶救!”
幾人給讓開了位置,東棠抱著楚憶沖下了樓,腳步虛浮,在下樓梯時差點摔了一跤。
楚憶痛得眼睛都睜不開了,眼睛逐漸失去了神情,手也逐漸無力地垂在兩邊,喉嚨里模糊不清地發出幾個音節,聲音卻越來越小。
東棠一愣,單手抱著那人,空出一只手輕輕拭去楚憶嘴角的血絲,看著這人如此痛苦的表情,好似心尖尖上那塊頭被人剜了出來,放在油鍋里煎炸。東棠一只手按住楚憶的肩膀上,傷口處的血卻像是不要錢似地往外流,硬生生把東棠一只手都染成了猩紅色。
懷中的人已經說不出話來了,臉白如紙,眼睛緊閉,嘴唇發白。血跡一路走一路流,滴在東棠的作戰服上,染成一片猩紅。東棠摸著他的冰涼的手,看著人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了。
疼得人想咬舌自盡,嘴里被塞進一個溫熱觸感的東西,楚憶忍不住咬了下去……
驚天的動靜把熟睡中的老何和陳鹿白也喚醒了。兩人顯然比東棠更加冷靜,老何迅速召集著人手,把楚憶送進了莊園早有的急救室,順便攔下了快要崩潰的東棠。
子彈穿過鎖骨上的肌肉,人倒是沒什么大礙,只是失血過多導致休克了。
楚憶打了麻藥昏睡過去,東棠不顧人的阻攔,隔著玻璃看那人被放上手術臺。
貼身的衣物被剪開,傷口處一圈焦黑皮膚,觸目驚心,一袋又一袋的血漿輸進體內,卻絲毫沒有任何起色。老何和陳鹿白都不是外傷科的,也只能和東棠一起看著干著急。又是一陣忙活,終于止住了血,傷口里沒找到彈頭,那就是說整個人都被打穿了。
楚憶整個人全部濕透,有血,有汗,有連淚腺都忍不了了流出來的眼淚,還有另一個人的氣息,中途補了一次麻藥,東棠在窗口外死死盯著床上的血人,眼珠子都要迸出來了,臉黑得像尊煞神,一拳打在墻上,皮開肉綻。
打了麻藥后的楚憶安靜了許多,縫皮肉,接斷骨,都只乖乖地躺著,那樣子卻讓人揪心。
手術做了好幾個小時,最后被送出來的楚憶,整個人像是從水里拎出來似的,濕透了。整個肩膀處纏滿了浸著血的白色繃帶,都快沒個人樣了。
累,還疼,楚憶只感覺渾身都被拆了以后,再重新組裝起來,把人折磨得痛不欲生,比死還難受。意識迷離之際,微掙的眼角,瞥見的是那人焦急、慌亂的側臉。
這么多年了,咱們終于再見著面了。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五年?十年?楚憶記不太清了,那段記憶模糊得像是一塊被擦掉的黑板,上面除了些白色的粉筆沫,沒一點它曾經存在過的證據。那火辣的太陽,那昏睡的午后,那一幕又一幕,像是有人在重新描繪一樣顯現在楚憶的腦海中,逐漸變得清晰,卻又好像抓不住得從縫隙中溜走。
楚憶探出舌頭,舔舐了一抹嘴角的血腥,落入一片混沌之中,時間好像回到了小時候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