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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眠失笑,身體前傾,雙唇覆蓋上去。
于燃聞見楚眠唇上還殘留著自己指尖的芒果味,他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發現對方嘴唇發顫。
楚眠是被嚇了一跳,立即移開臉。
于燃沒有解釋自己剛才動作的原因,只小聲嘀咕了句:“還挺涼……”
他們鼻尖挨在一起,楚眠緊盯著于燃清澈的眼睛,然后不由分說地又重新吻上去。
這一次,他用牙齒輕輕咬了咬于燃的下唇。
石英砂在楚眠的指縫間流動,細膩柔軟,沒有一絲雜質。他忽然握緊了一團進掌心,手指骨節泛白,片刻后又緩慢舒展開來。他輕輕地勾起舌尖,嘗到了于燃嘴里的甜味,今早的牛奶確實放了不少白砂糖。
清碧的海水一層接一層撲來,涼風拂過耳畔。他們忽略了此行的目的,沉浸在彼此唇齒間的溫熱里,徹底將朝陽遺忘。
于燃心臟怦怦直跳,像一艘船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洶涌波濤。他感覺腳尖被海水打濕,忙蜷縮起雙腿,這動作細微地改變了他身體位置,從而使他不自覺加深了吻。楚眠雙手沾滿細沙,他知曉海水慢慢漲上來,才意猶未盡地結束兩人的接觸。
四目交接的瞬間,他心口好像被蟄了。
冰冷的海水卷過來,楚眠扶著于燃站起來,他今天穿了件很薄的牛仔褲,布料被海水浸濕后,變成了深淺分明的上下兩截。
于燃低著頭,說:“你就像剛從花瓶里拿出來的一樣……”
他把芒果裝進塑料兜掛在手腕,騰出兩只手,張開成葉子的模樣托住楚眠下巴,笑起來:“你開花啦。”
遠處的天空像一張被揉皺的橘子色糖紙,光透過來,映在人們臉上。
于燃抬頭問:“這花怎么這么紅?”
楚眠喉結滾動,低聲說:“太陽曬的……”
手腕的袋子太沉,于燃放下手,臉埋在楚眠肩頭,又問:“那我怎么沒曬紅?”
“紅了的……你沒自知之明而已。”楚眠抿抿嘴唇,“還、還注意力不集中。”
“嗯!”于燃重重點頭,抱緊楚眠的腰,“沒辦法,我光注意你了!誰讓你那么……那么的……”
“口齒伶俐。”
第80章 這條路
其他人陸陸續續醒了, 下樓吃飯卻不見楚眠和于燃身影。考慮到小情侶早晨起來可能會親密一番, 大家心照不宣, 沒人愿意去敲門打擾。
幾人正收拾東西時,意外發現那倆男生從外面回來了,衣服上沾著許多白沙子。于燃剛啃完一顆大芒果,嘴巴一圈泛黃,神色匆匆地進衛生間沖洗。
“這么早, 去哪兒了?”楚珩問。
楚眠把手里的濕巾扔掉,平靜答:“跟于燃去看日出了,海邊人挺多。”
“就是因為人多才不放心啊,你們別以為景區都是正經游客。”
楚眠敷衍地點頭應和,上樓換衣服。
今天要從北海出發去潿洲島, 天氣晴朗, 乘最快的船還用不了一小時。楚珩提前訂好島上客棧,下船后直接被司機帶過去。島上的沙質比不了銀灘, 石礫枯枝很多, 赤腳踩過會痛。
按照游玩計劃,下午要去游覽滴水丹屏,然而楚珩午飯前接到了編輯電話, 臨時通知她改幾頁商業稿子。這本來可以交給工作室代筆, 但別人只能模仿她的配色風格,仿不出真正技法, 所以成品看起來明顯不是出自本尊之手。
楚珩強調很多遍自己正在外地過假期, 身邊連塊板子都沒有, 結果總編卻要求她馬上回家。楚珩舉著電話跟對方隔空爭執一中午,最終不耐煩地爆發了:“實在不行就解約,通話我全錄音了,我真的不想把這些東西放到臺面上,可公司給我的福利遠沒有壓力多,再這樣下去我身體也會出毛病。”
她疲倦地嘆氣,拔出電話卡,換了一張私人的進去。
午后太陽毒辣,所有人都在客棧里休息補覺,楚珩注冊了一個微博小號,用長圖編輯出兩千多字,回憶了公司的各種不合理待遇。想了想,她先存進草稿箱,等待適合的時機再決定是否發出來。
下午四五點,光線沒有之前那么炙熱,楚珩囑咐每人都涂好防曬霜,然后出門前往滴水丹屏。客棧老板為他們提供了電瓶車,幾人沿著小路前行,不一會兒就見到了海。
這邊海水漸漸漲上來,于燃對一切都感到新鮮,趿拉著拖鞋大步邁上去,毫不在乎衣服濕透。海浪拍打身體,他差點重心不穩栽倒,還好楚珩一直在身后看著他,及時伸手幫助。
少年眉開眼笑,問他:“橫姐,你是不是每年都出來旅游好幾次?”
“當然不是,我今年也就出來了這一回。”
“我以為你的工作需要全世界飛。”于燃稍微俯下身子,抵擋海浪的沖擊力。
楚珩淡笑道:“以為我取材嗎?很少有那個閑心,工作穩定下來后每周都是多到畫不完的稿子,能好好睡覺就不容易了。”
她所訴說的辛苦其實在于燃聽來是一種充實,絕大多數人都希望每天能做自己喜歡的事,如果能賴以為生就更好不過。但是對于楚珩來說,“喜歡”兩字已經逐漸成為負擔,正因喜歡,所以擺脫不開,她已經不滿足于僅僅依賴畫畫生存,而是對事業有更高的期待。
可現實往往不能順遂,一旦遇到挫折和瓶頸,她都要遭受痛苦。為了前途著想,她不敢直接公開工作室的霸王條款,這關乎一種不平等的誠信,誰去當挑戰規則的人,誰就一定會被業內譴責。
于燃在海邊撿到了一顆寶藍色的半透明石頭,他興奮地拿給楚珩看,被對方告知這只是一塊海玻璃,經過水流和沙石的打磨,才有了圓潤的外表。
“沒事兒,我就當它是寶石!”于燃毫不介意,捧在手心端詳。
楚珩戴上墨鏡,問于燃:“你家長是完全不支持你去藝考,還是有商量余地呢?”
“我也不清楚,我爸好像沒意見,我媽就難辦多了。”
“我當年也是,我爸媽很瞧不起我的目標,也不許我在家弄顏料畫畫。報名那天,我偷偷半夜跑出去,在網吧過夜,等天亮了就去交費。”楚珩回憶道,“還好那年容港的競爭不大,我在央美的成績也行,運氣好考上了。”
她轉頭告訴于燃:“畫畫這種事,自學肯定不行的,‘天賦’這個東西在普通人的范圍里區別不大,只有努力才能拉開差距。”
“嗯,我明白。”
楚珩抬手撥順被海風吹亂的頭發,又問:“如果你明年沒有考上,或者根本沒去考,你打算怎么辦?復讀,還是只走文化課?”
“當然是正常高考,我可不想再學習一年了!”于燃一邊低頭尋找著什么,一邊說話,“先試著考上一個大學,以后自由的時間就多了……而且成年還能打工,攢一攢可以出去上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