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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愬恭眼角有清淚緩緩流下。他聲音嘶啞卻字字鏗鏘:“李承顯被酷吏逼迫投繯自盡,但皇長孫李珃卻被先帝撫養,他何罪之有?賜他鴆酒的那一道金匱圣旨,出自何人之手?兒臣自知罪當容誅死不足惜,然而想請父皇給一個明白的解釋,少府監、鴻臚寺卿與長安令今夜調兵遣將是為何意?東宮侍衛被遷往何處?御史臺為何有三十位御史同遭毒手,三省六部又是為何倉皇撤出政事堂,父皇,你子夜才起鑾駕,是往何處去?是要做什么?”
趙弗高尖銳嘶叫:“好出言不遜!太子你竟敢對天家不敬!”
李愬恭厲聲喝道:“閹奴住嘴!都是你這等人禍國殃民!太子一向安居崇文館,孝悌恭順為天下垂范,他是先帝親口欽賜的東宮!豈容你這等賤奴口稱褻瀆!”
他轉向皇帝,“父皇,此奸詐之徒蒙蔽圣聽混淆是非,不可再留他性命!他誣蔑太子犯了死罪!”
“父皇,我尚不知我何時竟成了太子?”
惶惶蒼穹下皇子一句一句指責當朝天子,一句一句說的都是大逆不道、致人死地的實言。皇帝定定望著他,良久疲憊扶額,說道:“云麾將軍何在?送太子回甘露殿!”
檢校千牛衛沖上前將他制住,李愬恭兀自掙扎不休目眥俱裂,他喊道:“父皇!太子還活著!他姓李名珃,是先帝嫡長孫,你親口承認的社稷儲君!父皇,我祖父昨夜薨逝尸骨未寒,列祖列宗在上,一國之君竟然忤逆祖先不成?”
此時場面混亂嚷鬧不休。偌大東宮門前只有李愬恭一人聲嘶力竭不住哭喊,實在螳臂當車不堪一擊。羽林衛躊躇不前人人看向云麾將軍韋三絕。
韋三絕頭皮發麻,他本來睡在青樓楚館何等逍遙,三更之時卻被人從熱被窩里揪到皇宮大院。原本以為一場普通的掖庭換防竟成了奪嫡之戰。太子要被殺,要殺太子的是當今皇帝!
皇帝不動手,動手的將是他這個倒霉蛋。他面色陣陣發青在黑夜中也無人瞧得出,他看了一眼不怒自威的皇帝,煩躁說道:“左右校尉何在!竟然在圣駕面前大呼小叫,給我把他的嘴堵上!”
他早已犯了滔天死罪也不怕再背上三千凌遲,侍衛們小心翼翼按住李愬恭,一個御林軍掏出一條干凈的絲帕戰戰兢兢堵住“太子”的嘴。
李愬恭像是才發現了他,滿目哀慟淚水漣漣,口中嗚嗚做聲。他二人與李珃從小一同長大關系非同尋常。皇帝多番對太子下手都是李愬恭從中阻撓,他為了李珃甚至搬至崇文館與太子同桌而食同榻而眠。他妄圖憑一己之力扭轉乾坤卻不料令皇帝撕破臉皮大開殺戒。
天子一怒,流血漂櫓。韋三絕退后一步轉過頭不忍再看。
趙弗高喊道:“李珃圖謀不軌心懷叵測,勾結外戚以下犯上,屢有野心賊膽,品德敗壞干犯人倫,奉陛下手諭,將——”
他一言未盡,東宮大門豁然打開。
朱漆銅門,威重森嚴。李珃白衣白服,凜然站于庭中。
千軍萬馬之中,他直視皇帝,目光從容不卑不亢。
寒風驟起烏鴉哀啼,黑魅魅的夜空當頭壓下令人心中畏懼。皇帝沉靜開口:“李珃,你可知罪?”
李愬恭拼命掙扎卻被人死死按住,孤獨無助的聲音吞噬于肅穆的風聲中。
李珃微笑,白衣黑發無風而動,他向來喜怒不動于聲色,今夜面對生死亦不露半分怯懦,他聲音清朗揚聲問道:“叔父,不知侄兒何罪之有?”
皇帝以國法置他于死地,他以倫理序齒反駁。
那一聲叔父竟令皇帝冷酷的心臟也有一絲疼痛。他想到當年風華絕代的諸兄弟在波譎云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