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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之樂干干說道:“我進京這么久,還未請你吃過飯。……想請你去我家做客。”
李元雍看他俯首帖耳遞過降表,心中氣順略微展顏,說道:“你哪來的錢?”
魚之樂終于扭捏:“錢是沒有,這不是……想到內務局來支取俸祿,置辦一桌酒席么。”
天下最窮困潦倒做官做到這般份上,連酒席錢都要問客人先行賒借的,怕也只有魚之樂一人了。
李元雍溫和看他言辭柔和,說道:“是我沒有考慮周全。你去問秦無庸領取,需要多少領多少便是。”
魚之樂尷尬應一聲是便想轉身要走。
李元雍說道:“站住。”
魚之樂低頭看他。
李元雍說道:“那天晚上……是我不對。”
他亦在向他求和。魚之樂原本該欣喜自己扳回一城讓這善于記仇又睚眥必報的溫王服了軟認了輸。卻為何他心海翻滾如被火焰煮沸。一時呆頭楞腦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只好站在椅后愣怔看他。
李元雍眼眸低垂,黑密長睫顫顫襯在羊脂玉般的臉龐上。他重又無言也不發話令他退下,只是扶住毛筆續寫題記。他筆尖流淌悼亡詩極盡哀傷憂慮。魚之樂看他慢慢寫道:逶迤立南墻。皎皎窗中月。
徙倚步踟躕。落葉委埏側。
枯荄帶墳隅。孤魂獨煢煢。
魚之樂心中默念幾乎全然領會了這詩中所思所狂。他看著李元雍面容蒼白,心中竟全是割舍不得與焦灼疼痛。
他知道自己唯獨不敢跟他說告別。不敢想象離開他后他如何獨自一人面對朝堂森怖長安詭譎。
長安處處刀叢劍林,處處皆可湯鑊夷族。他該如何趟過這地獄一般的業火鬼障?
墨跡半干氤氳紙張。李元雍緩緩開口道:“魚之樂,你可曾見過你的父親?”
魚之樂張口結舌難以回答。他自小生長北疆視凌朝暮如父如兄。見別人承歡膝下他雖則羨慕然而生性散漫,與自己未曾謀面的雙親情感卻是淡漠。
魚之樂想了想,說道:“未曾見過。大將軍在我幼時便直言相告,說我父母在我出生后,均已罹禍相繼染病身亡。不過陛下曾經說過我有一個姐姐。卻也沒有見過。”
李元雍頭靠著椅背,疲憊閉眸說道:“我也從來沒有見過我的父親。他舍身殉國時我不過一歲,對他并無半點記憶,所有事情都是聽別人講述得來。你跟我……倒是同病相憐。”
魚之樂心中難過,不知如何安慰,輕輕拍了拍溫王的肩膀。
李元雍輕輕側臉,將臉枕在了魚之樂手上。他說道:“人人都說我酷肖母親。只有陛下說我神態似足我的父親。因此本王常常在想我父親是怎樣人物。他長得什么樣子,笑起來什么表情,為人處事是否與本王一樣,性情冒失做事沖動。”
魚之樂手在輕微顫抖。溫王肌膚滑膩如美玉。幽香傳來令他幾乎難以自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