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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分一分過去,照在身上的夕陽漸漸闌珊,變成了大片的晚霞。晚霞也漸漸散去,便只有越來越暗沉的暮色垂落在二人身上。
“大哥哥……”艾瑤薇在身后輕輕喚,似乎是擔心天馬上就要黑了,兩人等會兒下山回旅館便成了問題。然而,她似又不太忍心打斷他這僅有的機會,叫了兩聲便又停住了,不作聲。只拿那雙美目看著他。
直到,轟然的一聲悶響驀然而來,打斷了二人的寧靜。
“怎么回事?”雷宇天警覺地張望,“靠!”
橫亙在巨石觀景臺另一側的,通往山上的那座樹桿橋,之前還明明掩映在藤蔓芳草之間,這一刻,隨著一聲悶響,竟然消失不見!
其實當然也并非消失不見,而是整排樹桿落入了水渠之中!
樹橋砸下去的同時,渠道中奔流的水浪一時遇阻,就像是時光的通道被猛然截斷,一些水花飛濺出一兩米,瞬間落了回去。
“還好只是上山的橋塌了!咱們快回下山的那道樹橋,趕緊回去吧……”艾瑤薇嚇得直拍胸脯。她身上衣服依然這么透明著,胸脯幾乎可見突點,拍起胸脯來的動作很要命。只是,現在的兩個人,誰也無暇顧及這些。
“快走!”雷宇天猛拉起艾瑤薇,沖下觀景巨石,打算沿著來時路,沖過來時的那道樹橋。
樹桿橋橫亙在那兒也有些年頭了,雖說簡易,卻也實用,怎會在這會兒突然翻掉?這事情實在太古怪、太蹊蹺,令雷宇天不能不猛然繃緊了心弦,幾乎是拖著艾瑤薇往觀景平臺下方奔。
然而,還是慢了。太慢了。
又是一聲悶響,遠處,他們來時賴以過渠的那道樹桿橋像是帶著某種無可奈何的情緒,遺憾地傾斜著,傾斜著,終于也慢慢掉了下去。
第159章不只是掩蓋丑事
“嘩啦啦!”一些水花從渠中濺起。
有一種帶著莫名恐慌的寒,從體內往外冒。艾瑤薇更是掩飾不住地抖了起來,緊緊抓住了雷宇天的手。
“大哥哥……”只說了三個字,艾瑤薇便嗚咽得說不下去,眼角有晶瑩的淚花在瑟縮。
兩人是生生地止住了向下沖刺的腳步,呆在那孤島般的峭壁下,說不出話來。
雷宇天沒像艾瑤薇那樣抖,他目光一路猛掃。
“看!”雷宇天指向橋另外一頭的小路,黃昏漸暗的光影中,藤蔓樹影間,一道看不太真切的人影從樹后一閃,不知跑向了何處。這身影,太像在陜邊學院,通往城中村的街頭大樹后鬼鬼祟祟的身影!
“不只一個!”艾瑤薇也抬起玉臂指去,另一道人影也是晃了晃,跑向某個方向。
“現在可以確定,我們被人跟蹤、設計了。”雷宇天不得不確認這個事實,“而且不是從伏霞山開始的。”
“可是之前,咱們一路都很順利呀?”艾瑤薇疑惑。
“順利嗎?”雷宇天又想起今天早上在賓館沙發區的可疑身影,以及中午的陜邊學院人影,“至少,是從今天早上起我們便被緊緊跟上了。”
雷宇天這樣說,已經算是最保守的說法。最保守的情況便是,自從昨晚從汽車站煲湯館出來,便開始被人留意、跟蹤了。
但,如果再往前翻,只怕艾瑤薇車站被搶、安藍機場被鴨舌帽男人跟蹤,都不再是偶然的現象。只是,那樣一來,他便不得不面對另外一個痛苦的事實,自己從安藍出發的第一步,居然便被人牢牢掌握著。
看似笑意嫣然,千柔百順,賢淑無比,實際上,卻不動聲色地掌握一切于帷幄之間。
難怪,會有客廳里那句“一切進行得都還不錯吧?”……
這一切所行所為,與崔英明曾經枕邊的那位代璤璃,又有什么區別?
雷宇天蒼涼地向艾瑤薇笑了笑。他只說出了最保守的猜測,而不愿意上溯到車站被搶、機場被跟蹤的事情上去。他不想在艾瑤薇面前,那樣惡意地去描述另外一個女人,一個已經生根開枝、盤踞在他心臟里的女人……
“可是……這些壞人干嗎?阻止咱們尋找記憶,對他們有什么好處?!”艾瑤薇依然迷惘。
是呀,這何嘗不是雷宇天心中的疑問。
眼前這兩座樹桿橋確實很簡易,就那么搭在水渠的兩岸,但要推落進水渠,也絕非一人能為之。至少不會少于上次在東郊茶場的五名猛男吧?這些猛男一定是匍匐在傍晚草木的掩映中,同時對兩座樹桿橋發難,將它們推翻下去……
出動四五個人,就是要不停地制造困難,阻止自己找回過去的檔案,揭開過去一些或許極其不堪的丑陋舊事?
難道要將他困死
在這山上不成?看起來也不像。不愛可以離開,無論如何也不至于殺死他吧?
雷宇天看了一眼還在輕抖著的艾瑤薇,看著那張因為恐懼而有些失色的如花面容,突然有了一絲絲明白。
“你到底知道我過去什么,為什么不直接跟我說出來?!”雷宇天猛力扳住艾瑤薇雙肩,大聲吼著,問她。
眼前的一切,如果說是給他制造的死局,說不過去。他也沒那么容易被人滅掉。但如果對方并不是要給他制造死局,而是給艾瑤薇制造死局呢?
一個剛從學校走出的嬌弱女生,困在山中,光是山中深夜的寒涼便足夠從身體上摧折她個半死。被困在孤島般的巨石邊,進不得進,退不得退,前有深不可測的水渠,后有聳峙的絕壁,這種絕望,又將從精神上對她形成巨大的折磨。
有了身與心的雙重折磨,艾瑤薇就算不死,挨到第二天早上也得瘋掉去!只需要她瘋掉,或許某些人的意愿便已經達到。
而且,雷宇天相信,接下來的事情,不會只是這么簡單。
“大哥哥你說什么?我聽不懂,你在說胡話。”艾瑤薇猛搖頭,否認著。
“你要把心里那些話藏到明天早上你變成瘋子,再也說不出來嗎?!”雷宇天狠瞪著她。
“痛!你弄痛我了!”艾瑤薇鼻子一抽,哭出聲來,“大哥哥你好可怕。我不會瘋,你現在才像個瘋子。”
雷宇天這才意識到自己太激動,扳痛了她的肩膀,于是將手放了下來,聲音也變冷靜了一些:“這些人的目的是要針對你,至少是將你弄瘋。你再不說,過了今晚很可能沒機會說了。”
“你嚇我……”艾瑤薇說這話時,人卻又開始抖,并且提醒道,“咱們打電話呀,求救呀,一定沒事的!”
雷宇天不用她提醒,已經按響了手機的報警電話。他一邊按,一邊搖了搖頭。
他現在越來越傾向于斷定,艾瑤薇是在多年以前就認識他的。那天不經意的夢中語,以及他牽緊她、執她之手時腦中泛起的熟悉感,都在佐證著她是認識他的。然而,他不知道是什么樣的原因,令她寧愿陪著他苦苦尋找,卻就是不愿直接開口告知他,她所認識的、那個曾經的他。
手機一陣“嘟嘟”音。報警電話居然無法打通。這是山中比較廖落的一處小路,或許是信號太差,甚至幾近于沒有信號吧。當然,也有可能那幾個人影在破壞簡易橋的同時還在附近放置了信號屏蔽器,也不一定。
如果竟能做到如此周全的地步、如此大陣仗的手筆,那要掩蓋的事情,可能就不再只是丑陋往事那么簡單了……
艾瑤薇也掏出手機,拼命打著,一樣的沒有信號。她真慌了,點開微信,想通過微信發出求救。毫無疑問,同樣的沒有信號。
雷宇天走近水渠,渠波洶涌,滾落渠中的橋桿被席卷著,沖走很遠。
“試試看了!”雷宇天突然向后退了十幾步,甩甩胳膊,一個人猛向那水渠邊沖刺。
第160章叫天天不應
雷宇天想試試,這不窄不寬的水渠,以他的體力和彈跳力,看能不能沖得過去。畢竟,這條水渠遠不如鐵索橋下那么寬,所以樹桿橋才會那么簡單,那么容易被人損毀掉。
如果跳得過去,他就會再跳回來,然后抱起艾瑤薇,試著與她一起跳過水渠,走回旅館。呆在這巨石附近,一晚上不知道還會發生什么叵測的事情。
到達水渠最邊緣,腳踩在岸邊一塊硬石頭上,用力一點,整個人凌空彈跳了起來。
他就像一只健壯的野牛,卻突然在風中幻化出了一雙翅膀。翅膀帶著沉重的肉身,在水渠上空旋轉著,飛翔……
他不敢去看底下,深不可測的、萬丈深淵般的流水,也無法猜測,水渠的另一邊,彼岸到底還有多遠。
他只聽到山風呼呼,這山風,就仿佛是多年以前的一場山風,發出滔滔呼嘯之聲,卻時隔多年,才傳至他的耳中。
一切都似乎曾經同樣地發生過。好像在那多年以前,他就曾經這樣凌空一躍,努力想要跨越一道鴻溝。
然后,又像多年前的那次一樣,他終于落了下去,卻非常遺憾的,沒有能夠落在踏實的泥土之上,而是往無盡的虛空,往那萬丈深淵般的流水中落了下去。
他急急地伸手,往外用力一抓。還好,手攀住了對岸的邊緣。他就這么懸吊在渠道的另一邊,一雙手臂是他的秋千索,將他沉重的身子吊在半空,晃呀晃……
“大哥哥!”艾瑤薇近乎抓狂的嘶聲喊叫,在身后揪心地響起。
她跌坐在了地上,隨著尖喊聲一起飆出的,是稀里嘩啦的淚水。
雷宇天無法應答身后那尖厲的哭鬧,或許只要稍有松動,身體便要墜入底下深井般的水渠,再想攀爬上來,根本不知險峻光滑的渠壁會不會再給到他機會和希望……
好在,他的雙臂夠粗,遒勁的肌肉鼓突著,爆發著力量。一個類似于引體向上的動作,他先把下巴擱在了渠岸邊緣的石頭上,然后一個猛撐。
人剛剛躍上渠岸,他賴以緊握的那快救命石頭便松動了,滾落下去。要是石頭再松動早一點,滾落下去的就可能是他了……
艾瑤薇借著天徹底黑下來前的
一絲微光,終于看見明明已經跌至深渠的他又出現在了對面岸上,頓時整個人一軟,趴在地上,哭得像是在抽氣。
雷宇天為免艾瑤薇擔心,稍深呼吸了兩口氣,便再次助跑沖刺。他仍要回去,顯然不能將艾瑤薇一個人丟在觀景臺下。
雷宇天現在已經知道,就算自己的彈跳力夠厲害,勝于一般男人,但這個渠道他仍然是跳不過的。所以這次他沒有指望跳過去,而是直撲對面的一個樹樁。
身子再次懸吊半空,但手卻牢牢抱住了岸邊的樹樁,一躍,這次輕快得多,便躍上了渠岸。
“嗚嗚嗚大哥哥……你嚇死我了……我又怕你跳不過去被水沖走,又怕你跳過去了一個人跑掉,不要我了……”艾瑤薇嗚咽著,吐詞不清。
雷宇天有些歉疚,怪自己沖刺前也沒跟她細說心中打算,當然,也是怕她聽了他的冒險打算而不同意。
深知這小姑娘已經嚇到不行,雷宇天拍拍她的頭,輕聲安慰著她:“放心,你都是為了我才吃這些苦頭。我要放下你一個人跑掉,那還是個男人嗎?!”
艾瑤薇還是坐在地上,這時將頭擱到了他的腿上,抱著他的腿,好像生怕不抱緊,就又會讓他一個人給跑了。
“再想別的辦法吧。總不能在這呆一晚上。”雷宇天皺緊了眉頭。跳過渠道的辦法試過了,顯然是行不通。他一個人跳過去,驚險萬狀,卻也能成功。可如果抱著艾瑤薇跳,只有一個結果,掉進又高又深的渠道中去。游泳他倒是擅長,關鍵是那洶涌且極深的渠道,雖然淹不死他,卻未必淹不死艾瑤薇。
“有人嗎!救命啊!”雷宇天只得很沒氣概地喊叫起來。
“救命啊!有人嗎!”艾瑤薇跟著尖聲尖氣地喊。
然而,天已經完全黑透了,這條連白天都僅有幾個登山愛好者走的小道,此刻哪還有半個人影?有,也一定是暗藏在夜幕深處,居心叵測的那幾個神秘身影罷了!
除了他們倆自己的回聲,再沒有別的人回就他們。
黑透的夜,開始變得涼中透寒。白天出過的汗,現在仿佛全都沿著毛孔,原路縮回了體內。
“啊嚏!”艾瑤薇打了響亮的噴嚏,人抖了好一會兒。
“冷嗎?穿上我的衣。”雷宇天脫下自己同樣很薄,還散發著汗味的襯衫,好在衣服夠大,將她包住。
“我不要,臭……臭死了。”艾瑤薇推拒著。
“繼續冷下去你就不嫌臭了。”雷宇天沒好氣道。
“可是大哥哥,你不冷嗎?”艾瑤薇羞怯地看了眼他光膀子的上身,終于說出了她真正擔心的緣由。
“我?我還熱呢。男人就是火爐,越是有困難,燒得越旺。”雷宇天說著連自己都不信的鬼話,然后卻也在山風中差點打了噴嚏。
“那這樣會不會好些?”艾瑤薇感受到了他的輕微一抖,于是將她冰清的臉蛋靠了過來,貼在他赤露的胸膛。
這次雷宇天沒有急著推開她。他知道,這樣貼著,不只是他要暖和些,她同樣會感到溫暖。
也不知過了多久,山風中裹挾的寒意越來越重,她修長的嬌軀也越來越往他的懷里鉆。到后頭,她整個軟軟的身子全到了他懷里。
現在更嚴重的問題來了,不是冷,而是血液中像有小火苗在狂妄地吞吐著。那滋味,真是內熱外冷,冰、火交加。
在雷宇天有限的記憶里,如此長久而完完整整摟在懷中、肌膚相貼的,除了妻子青葉柔,真還沒有第二個。偏偏,眼下又是個跟妻子美貌有得一比的青澀大美女,這叫他如何不血液沸騰?就算他刻意把持著,他褲子卻在悄悄撐著小帳篷,抵觸著艾瑤薇嬌軀的某個位置。再這樣下去,艾瑤薇再不經世事,肯定也會發覺過來。要多尷尬,有多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