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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位置注定不像普通人那樣簡單,可劉堯這兩年來,她教他什么,他就學什么,此后再也沒有出過錯。
是什么讓劉堯陡然成長,讓這個叛逆少年突然開始依賴她?楊綿不清楚,但她有一天曾看到劉堯站在自己母妃的畫像前,流露出懷疑和掙扎的神色,片刻捏了下拳頭,目光歸于一陣柔和。
無論如何,那總是他母親,對方賜給他生命,他首先是要學會感恩的。
劉堯此前學的再好,楊綿都沒有感到吃驚或欣喜,可直到發現了他注視其母妃畫像的眼神變化后,楊綿才略有一點欣慰……她似乎,培養出了一個好孩子。
“素菀,我學會騎馬啦!”風聲中,夾雜著男孩嘹亮中略帶一絲沙沙的嗓音,他似乎怕楊綿聽不到,努力的沖著她揮手示意,一邊狼嚎著放飛自我的騎馬。
只不過即使天賦驚人,下盤扎馬步扎的再牢靠,在控制馬匹靈活度方面還欠缺了一點,這也導致他想控制著馬從楊綿旁邊路過,帶著她一起上馬時,十分尷尬的離得太遠,然后又被身下的馬拽遠。
楊綿從頭到尾都是微微輕笑著,這里的空氣比皇宮內其他地方都要好,她也樂得在馬場上走一走,不過很快……馬場一角中的情況,吸引了她的目光。
只見馬場的西北角中,有個健壯的黑衣少年,正在牽著一匹狂躁不休的馬,他身邊跟著很多馬場的普通士兵,但那些士兵只是緊張的看著,并沒有人上前幫少年牽馬。
從一群人的表情來看,楊綿馬上知道了這群人在做什么……原來是在馴馬。
不知從哪弄來的烈性好馬,需要馴服下來才可乖乖聽話,成為人的坐騎,而那黑衣少年似乎對馴馬確實很有一手,三兩下就讓馬匹安靜下來,在一邊直打響鼻,對黑衣少年的抵觸態度,倒消減了很多。
周圍的人紛紛臉色泛紅,隨著時間的推移,那馬不再躁動,眼見著像是要被馴服下來時,黑衣少年飛身上了馬,俯身去控制烈性馬的韁繩。
可就在這時,那馬仿佛受了天大的刺激,不僅再次癲狂一樣的轉圈抖動起來,甚至還瘋狂的沖出西北角。
霎時間,西北角的眾人就是一驚,那黑衣少年更拼了命的用所學馴馬的技術,努力安撫著馬匹,可一直以來都長穩有效的動作,這次卻絲毫沒有起到作用,后方的馬場士兵就只看到馬匹和黑衣少年沖了出去,連阻攔一下也未能。
“不會出事吧!”
“怎么這次的馬和以往的不一樣,真的跟瘋了似的?以前裴少馴馬的時候,可沒有那么難!”
“還好是在馬場上,裴少可以盡情發揮,若是當初這馬送來時就已發狂,恐怕宮里的貴人都要受驚了……不過,不對啊,方才好像過來一位皇子殿下,此刻就在馬場之上?”
西北角的士兵本來在談論著烈馬,他們口中的裴少經驗豐富、武藝高強,是不可能被烈馬傷到的,因此大家都毫不擔心,可……
突然有人想到了,今天的馬場上,來了一位小皇子,頓時眾人都如喪考批,那烈馬沖撞起來,可是不分人的啊,萬一沖撞到了小皇子,那么大的力量絕對得出事兒,到時候皇子傷勢慘重或許不至于送命,但裴少可要死罪難免了!
這可怎么辦?
這一瞬間,整個西北角充斥著士兵的狂喊聲,穿在風中隱約可以聽到“裴少”、“讓馬停下”和“小皇子”幾個字眼,馬匹上的黑衣少年皺緊了眉頭,掃視了一眼四周,果然見到正前方,有個仿佛初學者一樣,正在適應馬匹的小皇子。
烈馬速度太快,小皇子背對著他,因此沒看到他沖過去的那一幕,半點都不見驚慌,也毫無躲避的意思,黑衣少年心下一涼,但下一刻,他被一雙手拎著領子丟了下去,轉眼一道人影以他看不清的速度,飛身站在了馬背上!
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技巧,這個人在馬背一個側翻,就拖著整匹馬轟隆一聲摔在地上,那馬原地掙扎的更厲害了,眸子里猩紅一片,這個時候,黑衣少年多年的馴馬經驗怎么會看不出來,這烈馬被人下藥了!
藥是下在烈馬被牽來之前,顯然是有人算計到了一切,想要他犯下大錯,而或許這個計劃還想一箭雙雕,直接廢了一位皇子……黑衣少年想到這些,卻沒有往小皇子那邊看一眼。
他目光只下意識集中在烈馬身上,過了許久見烈馬逐漸被那人……打服,只剩下躺在地上喘氣,連發瘋都不敢的時候,黑衣少年終于抬頭看向了烈馬旁邊的人,頓時一陣愕然。
對方居然是個……宮女?
他心中充滿著不可置信,以及前所未有的驚異,在他想來,能與烈馬纏斗,并且每一次打擊都找準了烈馬的軟肋,一定是對馬匹了解的極為深刻,才能做到這一點。
黑衣少年還沒達到這個境界,但這并不妨礙他的眼力,當年他戰死沙場的父親,大北朝唯一從建國起就在邊疆馬背上守衛國土的大將軍,本身也是如此馴馬的,所以他以為……那控制住馬的,必定是個和他父親一樣氣吞山河人物可現在……
烈馬在劇烈的喘息,朦朧的巨大雙目迷茫的注視著前方,那微風吹來的方向,淡然自若地宮女發絲僅凌亂了一小截,被她隨意攏了上去。
這幅畫面與烈性當頭的馬場分明極端不協調,可這一刻,好像也沒有人覺得有任何突兀。
前方,小黃馬上的劉堯還保持在不久前的驚悚中,目眥欲裂的死死盯著楊綿,剛才聽到聲音轉頭的那一瞬間,他差點以為天都要塌下來了!
第56章 0309
驚魂一幕被震撼取代, 黑衣少年率先反應過來,他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楊綿,倒是發自內心的拱手感嘆道:“多謝這位姑娘控住烈馬。”
楊綿點點頭,她作為劉堯身邊的宮女,本來應該張口就譴責這黑衣少年差點傷了皇子的罪行,但她眼力極好,將此前的一系列情況收入眼底, 自然發現了烈馬的突然發狂,并非黑衣少年所控制。
于是她想了想, 稍作提醒了下, “喂了藥的馬,尋常的馴馬手段將無法奏效, 多習練一些擊打馬匹軟肋的動作, 面對這些突然狀況會好處理些。”
黑衣少年一愣,他沒想到在間接的救了自己一命后,這不同尋常的宮女還指導了一番他的馴馬。
其實一般技藝越高的人,都不會喜歡別人的指導, 因為每一個到達頂峰的人,都有自己的路, 別人的指點有時并不適合自己。
但楊綿語氣太平淡了, 好像只是隨口一說,黑衣少年愛聽不聽都可以, 她語氣中也絲毫沒有指點的意思, 讓人下意識會心生好感。
更何況……黑衣少年也聽得出, 對方所說,一字一句都是為了他著想,這與……皇宮里的人,可大不相同。
自從父親戰死沙場,被部下護送離開的黑衣少年原本是被收養在皇宮中,可……待了沒幾年他就厭倦了宮里人人都在謀算的生活,于是他自請成為馬場的首領,每天馴馬養馬,也是樂得輕松自在。
直到……今天被喂了藥的烈馬,差點出了差錯。
他才發現,即使自己逃避出那個圈子,也一直被很多人注視著,除非他死,或者成為這些人都無法下手的存在,才能夠得以解脫。
這宮女不僅好心提醒他馴馬要點,著重點了下那馬是喂了藥的,怕也是在告訴他,他的身邊并不安全了吧……想不到一副冷清的性子,卻是皇宮中難得的好人。
可這樣的好人,即使有一身藏起來的好武力,又能在宮里存活多久呢?黑衣少年不知道,不過就在他幾乎要先入沉思時,前方的小黃馬已經被人生澀的控制著,噠噠跑來。
接著小黃馬上看起來不胖,卻頗為精壯的小皇子跳下來,圍著那宮女轉了兩圈,兩只手又張開又捏拳的似乎想上前檢查、又仿佛在顧忌什么不知道往哪放,那焦急的情緒寫了滿臉。
“素菀你沒事吧?傷著哪了嗎?這破馬場怎么會出現那么瘋狂的烈馬,不行我一定要將此事報上去,叫人好好查一下烈馬是從何處來的!”小皇子憤恨的說。
“不用了,我沒事。”楊綿拍拍他肩,“不是馬場的問題。”
“那就是馬的問題了!”劉堯倒是一下子抓住了重心,他兩年來跟著楊綿學會了不少,馬上看到馬眼中來不及消退下去的紅絲,此時也突然想到了,這馬的出現,或許不僅是在針對馬場……
畢竟剛才那一瞬間,烈馬的方向,可是沖著他來的,要說巧合應該也有,要說所有的一切純粹是巧合,那……恐怕也太巧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