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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瑜你把五指張開,像我這樣把手舉高,舉到眼睛這邊。”
“嘩——放煙花啦!”
或許是因為父兄對盛念昭很是嚴格,小姑娘平日壓抑性子久了,使得她在盛念瑜這個雙胞妹妹面前總是格外幼稚,沒點姐姐的模樣。
盛念瑜好脾氣,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翻白眼或是敷衍了事,她依著盛念昭的動作重復一遍,“嘩——小昭看我的煙花。”
兩張相似的臉龐展露出相同的融融笑意,是彼此了解的默契,也是血親之間同步的感應。
不過姐妹倆并不是一直都這么融洽,年幼的時候也互相爭搶過玩具,扯著布偶狗的兩只耳朵誰也不讓誰。那時電視上播倚天屠龍記,里頭有個小丫鬟叫小昭,盛念瑜故意氣姐姐,“她是小昭,你也是小昭,你們都是丫鬟!”
盛念昭氣哭了,一邊扯她頭發一邊罵妹妹,“你才是丫鬟!你才是丫鬟!啊——你就是滅絕師太,你是老妖婆。”
兩姐妹邊動手邊哭,最后誰也不理誰。聶桑和盛洛那時剛被大人們帶著“見世面”,訓練一天回來看見兩個妹妹紅著眼睛告狀只覺得心累。但被愛包圍的孩子總歸不會太冷血,兩人再累也不會對姐妹倆置之不理,一人找到一個分別安慰。
姐妹倆從小含著糖長大,家里人素來疼寵,脾氣都有些嬌縱,嘴里絮絮叨叨數落對方的過錯。聶桑牽著盛念昭的手走在庭院里,認真聽著小女孩的抱怨。
“再也不要理小瑜了!她罵我是丫鬟,我是丫鬟,她就是龍女。小魚多好看呀又善良又漂亮,她為什么和小魚一個名字!我要做小魚,我要當龍女我不要當丫鬟。桑桑哥哥,我要改名字,你以后叫我小瑜。她才是小昭。”
小魚是姐妹倆同時看的另一部電視劇女主,劇里的小魚可愛正直,熱心地幫助別人,是她們最喜歡的小龍女。
“大小姐很好的,為什么想要做二小姐呢?大小姐,我偷偷告訴你一個秘密——”聶桑壓低了聲線,“小昭后來是波斯明教總教主呢!”
“真的嗎?”盛念昭眼睛霎時亮起,扯著聶桑的手和袖子連連追問,“小昭真的是總教主嗎?小昭不是丫鬟啦?桑桑哥哥你有沒有騙我呀?你怎么知道的?”
“當然是真的。小昭真的是總教主,她不是丫鬟。她特別厲害,武功也很厲害的。我永遠都不會騙大小姐,真的。少爺那里不是有一整套的《倚天屠龍記》嗎?他之前就和我講過他最喜歡小昭了。”聶桑信誓旦旦地保證,他倒是沒有撒謊。
盛洛說過喜歡小昭,但僅限于他剛看到小昭從波斯回來那會兒,其實盛洛最喜歡的是周芷若,因他那套《倚天》是全套彩漫,作者把周芷若畫得最好看。
“太好啦太好啦,我要去告訴小瑜!”盛念昭眼睛還紅腫著,被聶桑提前劇透仍笑得合不攏嘴。
“大小姐不生氣了吧。”聶桑也被她的快樂感染,身體上的疲累也似乎減輕不少。
“嗯!桑桑哥哥帶我去兜風。”盛念昭心情好了,就開始提各種要求,“我要吃‘大嘴巴’!我要吃牛軋糖!”
“夫人說了,你不可以再吃甜的,牙都要蛀光了。”
“啊~桑桑哥哥,我就吃一個,要不半個也行,你一半我一半。我要吃‘大嘴巴’!”
后來電視上的小昭眸中蓄淚盈盈拜別張無忌,電視前的盛念昭從沙發上跳起來對妹妹顯擺,“我都說小昭成總教主了,你看。”后來電視上的小魚為救仇人錯過時機最后死在愛人懷里,電視前的姐妹倆抱著對方痛哭流涕。而現實中的小昭最終接管了五樂幫,現實中的小瑜最終死在了車禍里。她們再也不可能圍坐在電視前跟隨人物劇情或喜或悲、盡情嬉笑怒罵。
時至今日,盛念昭終于明白為何電視上的小昭眼中有淚。再見,此生再不能見。
盛念昭打開車門坐進駕駛位,她抬頭眼圈發紅,鼻頭也小巧泛紅,聶桑覺著很像只小兔子,他把鑰匙遞到她面前,聽她清脆地喊了一聲,“叁哥,上車。”那是從小到大指引他的聲音,她在何處,他就在何處。
盛念昭從小到大膽子都很小,還真就像兔子一樣隨隨便便就要嚇破膽。后來的勇敢并不是膽大而是她學著讓自己麻木,去無視害怕這種情緒。家里出事后她逐漸愛上飆車,現實得不到的一切風會帶給她回應,疾風好似能吹走她骯臟的靈魂,她什么都不用再想。
她也是喜歡小紅這一點,踩下油門,百公里加速不到叁秒,在酒精作用下快意隨之飆升。最快的一次,環城只用了十叁分鐘。她把控著方向盤,就像是把控自己糟糕的人生,這時候她能清楚地感知這是由她主導操控,而不是該死的老天。
她逐漸放聲大笑,眼淚還未來得及滴落就已被風干,她想起第一次喝醉酒,也是這樣無法自控地大笑,笑得倒在小瑜懷里,小瑜也喝醉了同她一般笑得像個傻子。對了,那時哥和叁哥也在身旁。
應該是十叁歲,姐妹倆要被送出明珠城的前夕,她們慫恿兩個少年偷拿地窖的酒到頂樓天臺大醉一場。兩個少年俱已成年,身量已長成大人的模樣,卻還是陪著她們胡鬧。四個人手牽著手在天臺上圍著蹦跳吵鬧,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像極一群瘋子。喪母之痛加之離別苦,交加混在一處催著他們長大。
那時的盛念昭摟著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聶桑說小話,“桑桑哥哥,我出去了你要……你要記得給我寫信,不管再,再忙嗝——也要寫。”
“等我長大……嗝,我要同你、同你結婚。”少女初初發育的身體仍是嬌小,掌心卻因經年累月的訓練起了薄繭。她搭著聶桑的脖子,撒嬌耍賴要一個承諾。“你不可以找其他女孩子,你要……你要等我回來。”
“好一定寫,再忙也給你寫信。”聶桑彎腰紅著眼,也不知是酒精還是別的什么,他囁嚅著,最終只回應了那句“等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