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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折戲最后在狐妖玩膩了準備殺死道士時,戛然而止。
下場時那銀白色的身影轉身走得干脆利落,在眾人意猶未盡之間,只留給臺前一個瀟灑無情的背影。只有道長出了戲,變回塵世中人,在臺上拱手謝幕。
后面的事情,就與超脫凡塵的妖沒有關系了。推杯換盞阿諛奉承,是屬于俗世的煙火。
墨班主顧著燕大少的年紀,沒有給他敬酒,只是帶著些討好地詢問他的意見。
“燕先生覺得如何?我知道芳華地產(chǎn)準備在這塊地皮上建娛樂城,戲班也是墨城娛樂的一部分,我覺得我們完全可以實現(xiàn)雙贏的局面。”
燕凜自己端起酒杯,慢慢地抿了些酒水,笑了笑道:“我知道了,我會向姑姑傳達墨班主的意向。”
還是滴水不漏。
墨班主好生無奈,想想他那個任性的兒子,再看看別人家養(yǎng)的這兒子,差距怎么這么大呢?這要是他兒子他就先揍一頓。小小年紀裝什么逼?對了,他還喝酒,這是要揍斷一根雞毛撣子的節(jié)奏。
墨班主只能在心里打別人兒子,飯局還是得熱情地陪到最后,只是不準人再給燕凜上酒,拿了一瓶2.5l的大可樂來給他喝。
“墨班主這是一派慈父心腸。”姓周的地產(chǎn)商調(diào)侃道,“對了,你家少爺唱了一出戲,還沒吃飯吧?趕緊叫過來一起吃啊!不能餓著孩子。”
墨班主哪敢讓墨里出來?那就是個不定時炸彈,誰知道哪句話就能炸翻這一桌子。連番推辭,就是不叫墨里上桌。
周姓地產(chǎn)商在這里關心別人家的孩子,卻不知道他自己的倒霉兒子此時正腫著兩只眼蹲在戲園的大門外頭,被小風吹得直流鼻涕,還是堅挺地守在原地。
“老大,別守了,太冷了。回家吧,反正明天上學也能見著墨里,到時候再找他報仇就是了。”
周飛固執(zhí)地咬牙:“我老早就給他下了戰(zhàn)書,今晚8點不戰(zhàn)不散!怎么能先跑!要我面子往哪擱?我就不走,我就等他出來。”
“老大什么時候下的戰(zhàn)書?”
“他唱戲的時候。”
“老大你神經(jīng)病啊!這叫早個屁啊,你不是沒事找事嗎?!”
“你罵誰呢?!”
眼看著周飛和他的小弟差點內(nèi)哄,一道聲音此時從高處傳來。
“死周廢,你又皮癢了?來找打啊。”
周飛甩開小弟,抬頭看去。
只見他的死對頭正坐在戲園大門上頭那帶著古意的飛檐上,垂下的瘦白腳腕旁有一只紅燈籠,把他露出來的白皙皮膚撒上了一層紅光。他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像一只驕傲的孔雀。
他臉上是洗過的清爽,頭發(fā)也濕漉漉的,肯定是卸了妝來的。
還化妝卸妝,都是女孩子干的事,女里女氣的,不要臉。這是一個很好的嘲點,周飛幾度張嘴想打壓一下老對頭的囂張氣焰,都沒能成句。最后只咕嚕出一句:“墨賤人,你給我下來。”
“死周廢,誰準你這么跟我說話的?!你知道我是誰嗎?!”飛檐上的少年眉頭挑起,得意洋洋。
周飛不由就想起剛才戲臺上那不可一世的狐妖了,忍不住順著他的話問了一句:“誰啊你?”
“我是你爹。”墨里說著哈哈一笑,手里撿了幾顆小石子占著地利之便朝下砸。
周飛被砸得嗷嗷直躲,幾個小弟都跑了,就他還在下面跳腳:“墨里你給我下來!”
“你爹聾你爹聽不見。”
兩人正打得不亦樂乎,大門內(nèi)傳來一陣說話聲。墨班主的飯局完美收官,正和大弟子一起送幾個貴客出園子。
周飛連忙縮到一旁,怕被他爸看見。墨里也不再扔石子,晃著腿坐在飛檐上,話別的貴客們就在他的腳底下,他鞋子掉了都能砸到兩三個。
正下方就是那個想拆他家的燕大少。
燕里脫鞋朝下比劃一番,想象著把鞋扣在燕大少頭頂?shù)膱鼍啊?
恩,算了,為了他老爹的心臟著想,還是不要了。
墨里彎腰穿鞋,誰知他坐的地方年久失修,瓦片早就不穩(wěn)。他一用力,瓦片頓時一滑,出溜一下就掉了下去,連個借力的地方都來不及抓,滑下去的姿勢也無法緩沖著力。
這老派的戲園大門檐子至少有一層樓那么高。墨里半空中緊緊閉上雙眼,不敢看自己樂極生悲的結局。
下面的人聽到響動都抬頭看,一看到是墨里從上頭掉了下來,墨老班主差點嚇到心臟驟停,一旁的李少天想也不想趕忙跑去接。
貼墻躲著的周飛本該樂看老對頭摔個狗吃屎,這夠他得意到明年了。沒想到身體先于腦子,一個箭步跨了出去,大張著雙臂像個狗熊一樣跑了過去。
周姓地產(chǎn)商只來得及驚呼一聲:“周飛你來干什么?!”
墨里覺得自己好像落了有一個世紀那么長,長到他都已經(jīng)把自己跌斷腿打著石膏娶媳婦生兒子送孩子上學的大半生都預想了一遍,才突然感到落到實處的感覺。
預料中的疼痛并沒有傳來,兩條手臂托著他的后背和腿彎,牢牢地接住了他。
第6章
墨里微微睜眼,紅燈籠撒下的柔光里,一個有些陌生的少年專注地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十分引人注目。
“你沒事吧?”
墨里還沒回答,他的父親已經(jīng)大驚失色地撲到了近前。作為一個強橫專制的封建式家長,墨班主對他教訓責罵居多,很少這么關心到失態(tài)。
墨里還來不及感動,墨班主從連連喊著他的名字突然就變成了關心另一個人。
“燕先生沒事吧?!快,快把他擱下,快看看手臂有沒有事?墨里重得跟豬一樣砸這一下怎么受得了?接他干什么他皮糙肉厚的摔一下死不了,快點看看燕先生有沒有哪里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