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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程程想起盛星河的病,這么多年,他發病時就王嬤在身邊吧,萬一王嬤不在呢?他一個人是怎么熬過去的?她記得那天他病發時的痛苦,癲癇是隨時隨地可能爆發的病,雖然不一定致命,但十幾歲的孩子要一次次經歷這些折磨,想想都可怕。
父母為了個人情愛不管子女,而祖輩同樣如此,爺爺的確愛他,但不如愛結發之妻,即便知曉孫子的身體狀況,仍是陪妻子遠渡重洋。
對比起自己,詹程程有些沉重,她的家庭雖然無錢無勢,但她自幼就是父母的心頭寶,父母竭盡全力護她不受任何委屈,反觀盛星河,這樣耀眼而脆弱的他,比煙花還美,比春日還耀眼,卻沒有一個人真正的,將他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他愛的每一個人,只要愿意,都可以拋下他。
……
詹程程心底微微發酸,跟男女之情無關,純粹是人與人之間的憐憫。
而夜空中,煙火綻到極致漸漸轉為頹靡,這破滅前的壯麗,盛星河像是感受到她的注視,扭頭問她:“小蘑菇,你看著我干嘛?”
“啊?”詹程程看著他的臉,默了會問:“你餓不餓?我又新學了一種甜點,也許你會喜歡。”
他晚上依舊沒怎么進食,王嬤知道又得心疼了。當然,她也不愿意看著盛星河暗自神傷,能力所能及為他做一點事,就當是回報。
果然,他聽到甜點兩個字,陰沉的眸光升起些許微亮,“好,你去做,我看看有多好吃。”
……
詹程程便下了樓去,大概半小時后她上來,手里端了碗熱氣騰騰的湯圓。
那碗里湯圓雪白糯軟的,跟普通湯圓沒什么區別,盛星河質疑地拿起勺子舀了一粒,等塞進嘴里卻是驚訝出聲,“草莓味的?”水果味的湯圓!
詹程程說:“你再吃一粒。”
盛星河又吃了一粒,“黃桃味!”
再吃一粒,“藍莓味!”
……
這的確是水果湯圓,盛星河這陣子早吃光她所學的所有甜點,再做重樣的他肯定會膩,既然要逗他寬心,還是來個新鮮的,她琢磨了會,廚房里也就一點能做湯圓的糯米粉,她就將盛星河平時愛吃的果醬,再加一點新鮮水果,剁碎做餡,包在了湯圓里,沒想到盛星河還挺受用。
大概甜食能讓人心情變好,盛星河雖然沒有笑,但臉上線條緩和了些。加之美食能讓人的距離拉近,盛星河吃完后,似乎卸下了些心防,低聲問:“小蘑菇,如果你是我,你會怎么辦?”
詹程程想了會,道:“我沒有你這樣的經歷,但我有個表弟,跟你有些類似。”
“我表弟不滿半歲爸媽離開了他,因為家里窮,不得不出去打工,他成為了留守兒童,雖然原因跟你不同,但不在父母身邊長大的孤單感,應該差不多……起初表弟也恨他的父母,他讀完小學,他爸媽想接他去城里讀初中,他不肯,他爸媽回來找他,他就躲起來不見,甚至躲到深山老林,把他父母嚇得天翻地覆的找。”
“有一天我問他,為什么這樣,他說,他要報復父母,我問那你現在報復了,你讓你爸媽難過了,那你就快樂嗎?他不說話了,很顯然,他的報復,一點也不能讓他開心。”
“我說這話并不代表什么立場,這世上不及格的父母就是不及格,沒有什么理由推脫,你愿意原諒是你的事,不愿意也是你的事,沒有任何人能指責,只是所謂的血緣關系或許可以斬斷,但人一生,快樂是不能被斬斷的,人從出生開始,生命就在進入倒計時,大好的時間拿去恨不可惜嗎?就像我那表弟,他看似折磨了父母,其實也在折磨自己,他一點也不快樂,那么恨對他來說,真的是好事嗎?”
“我說這話不是要你放下那些過往,畢竟傷害已經存在,只希望你不要再折磨自己,如果你心里除了恨之外還有其他情感,能不能聽聽自己真的想要什么。就像我表弟,一邊恨一邊藏著爸媽的照片,一邊恨一邊盼著過年,因為一年到頭,只有過年爸媽才會從城里回來住幾天,他成績好,不理爸媽,但又盼著爸媽回來能看到墻上他得的獎狀……所以,他的恨只是表象,只是對父母一種無聲的控訴,而他更想要的,是父母的愛。”
“這世上沒有人愿意天生就孤單,盛星河,你看煙火時,一定希望有人陪著,你吃湯圓時,希望有人陪著,你病了痛了,也希望有人陪在床頭,你睜眼就可以看見的溫暖……”
“如果你心里還藏著一點期盼,能不能試試,就當為了自己……如果恨下去也沒有意義,那就選一條讓自己開心溫暖的路。”
……
長長一席話說完,兩人久久無語。
夜色歸為靜謐,空中像不曾有過那般明亮璀璨的煙火,只有地上那放置過煙火的紙盒,碳紅色火星緩慢地灼燒著它們,這最后的光與熱。
詹程程內心也跟這紙盒一般,被微微的小火,緩緩地灼。
她哪有什么表弟,無法是捏造個角色,好讓這番話更有代入感罷了。她能感覺得到,盛星河的內心是痛苦的,她說這番話不是想讓他原諒薄情的父母,只是希望他不要折磨自己。
須臾,盛星河迎著風吐了一口氣,像是亢長的嘆息,又像是無聲的感慨,詹程程見他緊擰的眉目松弛了些,仿佛進入了新的深思。
過了好久,他側過臉來,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說:“湯圓還有嗎?”
“有。”詹程程意外于他的跳躍性思維,更詫異他吃了一碗竟然還要再來一碗,看來她剛才的話應該讓他的心情有所緩和。
盛星河仿佛是看出她的心思,雖然仍沒有笑意,但眉目已經舒展開來,這是他今天最好的表情了,“小蘑菇,你手藝不錯嘛。”
詹程程端著碗,“過獎過獎。”
“畢業以后可以來我們家做廚子了。”
詹程程:“……我努力考大學不是為了做廚子。”
“哼。”盛星河抿了抿唇,唇線弧度有些微的揚起,是個心情持續轉好的意思,他突然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臉頰,“小丫頭片子,你還瞧不起我們家了!”
詹程程趕緊撥他的手,她還沒被異性這樣對待過,拒絕道:“你不許瞎捏!”
盛星河恢了少爺做派,“我偏捏!”眼明手快地又多捏了幾下。
他長手長腳,詹程程哪里是他的對手,急得只有躲,“停!男女授受不親!”
盛星河掐得更厲害,“是嗎?可那天陳默安也摸了你頭啊!”他說著就去學,手抬到她頭上,捏著她軟軟的頭發揉了一把,“他摸得我就摸不得啊,我偏要摸!”跟摸小貓小狗似的。
詹程程真生了氣,臉頰圓鼓鼓的,連手都捏成了拳頭,威脅道:“盛星河,你再這樣我就生氣了!我要爆發了!”
盛星河看她的手小小的,捏成拳沒有任何震懾力,“好啊,爆發啊!我看看是怎樣啊!”
“我真爆發了!”詹程程將手握拳,捏得緊緊地,盯著盛星河。
“爆啊!”
詹程程的小拳頭像她的情緒一般,威脅地舉在盛星河面前,終于捏到了極致,嘴里喊:“我要爆了!”拳頭攤開,張開五指……再配上她嘴里的神同步配音,“砰!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