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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奇在后面感嘆,一定是母子團聚太感人,所以盛星河晚上也不來了,畢竟母子十年沒見啊!啊,沒準要上演抱頭痛哭的戲碼呢!
聽這半真半玩笑的說辭,周蒙就笑了,也替盛星河高興,可詹程程看向窗外的天,總有些不好的預感。
十二月的天,應該是迷迷蒙蒙的冬雨淅瀝,可今天不知道老天發了什么瘋,從早上就開始大雨傾盆,劈頭蓋臉往下砸,架勢堪比六月暴雨。
暴雨一直到晚上都不停歇,路上到處都是積水,操場也難逃淹的命運,許多下晚自習的同學都是淌水回家。詹程程是住讀生,不用回家,她站在教學樓底下,看著那些學生打著傘趟著水,深一腳淺一腳的往雨里走。
許多同學在抱怨惡劣的天氣,還有人討論說今天市里哪里哪里的路一定淹了,沒準汽車都過不去。
聽著碎碎念的聲音,詹程程望望頭頂陰沉的天,心底不安越發濃重,總覺得會發生什么。
或許,盛星河晚上的缺課,就跟這種感覺有關。
倒真是想什么來什么,正在這時,她兜里的手機一響,她接了電話,就聽里面一個聲音炸呼呼響起來。
是王嬤,她似乎慌亂極了,話都說不穩了,“程程……你能不能來醫院一趟?”
“什么?”那邊聲音嘈雜,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王嬤從未有過的慌亂。
王嬤道:“沒時間說了,你就當幫阿嬤的忙,快來醫院,看著小星別讓他做傻事……”
“到底發生了什么?”
沒有人回她,電話急匆匆掛了。
第19章 陪伴
詹程程從沒想過會用這樣的方式, 在這樣的地點, 見到盛星河。
掛了電話后,她冒著大雨就去了醫院, 在各個科室的輾轉尋找,一路跌跌撞撞最終來到目的地。
墻上三個鮮明大字, 太平間。
她從沒進過這種地方,厚重的門推開,幽森感迎面而來, 太靜了, 太死寂了,像一個冰涼建筑物制成的巨大棺木, 她站在門口, 望向陰沉沉的里面,目光觸及那個身影,呼吸一頓。
空蕩蕩的屋子只放了一張床, 白被單蒙著,而床腳處, 倚著墻, 半跪著一個人。
正是昨天還跟她嘻哈打鬧的盛星河。
而床上,是他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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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來這的一路,詹程程已經弄清了一切。
盛星河的生日根本沒有過,因為要給他過生日的母親, 死了。死于意外的大雨。
母子兩原本是約在某飯店一起吃飯, 為了趕上兒子的生日, 盛星河的母親一早就定了機票,可是全國大范圍的突降暴雨,飛機無法起飛,就連高鐵都晚點。好不容易爭取來跟兒子和解的機會,盛星河母親擔心不能準時赴約而失去,于是沒有飛機高鐵,她就自駕行駛,開車從遙遠的h市來z市,暴雨如注的一路,也不知道一個女人是怎么開過來的,從早上到下午行駛了七八個小時,眼看時間不夠,她插.了近路,可誰曾想,由于她對路況不熟,竟開到了一輛積水的高架橋下。
那橋看著跟普通高架橋沒什么區別,實際地面曾經受過損傷,有一個巨坑,大雨讓積水淹沒了橋下了的路,從普通角度看不到坑,水似乎只淹過地面二三十公分,是汽車可以過的深度,但實際上巨坑里的水早已深達一米,這深度幾乎是所有車的鬼門關,盛星河的母親就這樣駕車沖了進去。輪子深陷,發動機熄火,門窗不能開。
大雨還在狂下,水越來越深,郊區的偏僻小路人煙稀少,幾乎沒有車過,也沒有人知道這里的險情,即使有人知道,也會因為這條路的大面積淹水,導致救援緩慢。
盛星河的母親就在那樣的境地里,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眼睜睜看肆虐的水灌進來,淹沒車里車外的一切,直到沒頂。
而她被人發現,已經是在三四個小時以后。
被人從水里救出來時,尸體已經泡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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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王嬤應該是去通知盛星河母親的家屬準備后事,而盛星河就在這太平間,守著母親的遺體。
詹程程緩緩走上前,白被單并沒有完全蒙住盛星河母親的臉,她的臉露出一點輪廓,慘白的,透出些灰青……如果不是因為浮腫,即便上了年紀,她的面容依稀還能瞧出原本的嬌美秀致,跟盛星河很有幾分相似。
可現在,她毫無聲息地躺在那,永遠不會動了。
誰也不知道,這個女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承受了怎樣的痛苦與掙扎。
老實說,來太平間詹程程是有些懼怕的,可是看到這樣的一幕,她更多的是沉痛,昨天那個電話里跟她溫柔對話的女人,明明還活生生的,隔著話筒甚至聽得到呼吸,想象得到微笑,可今天,她冰冷地躺在太平間,再沒有任何氣息……
死寂般的房間里,巨大的情緒激撞著心房,詹程程突然想起自己的奶奶,七歲那年,她奶奶也是這般驟然離開,老人家心肌梗塞,前一刻還在跟她慈愛的說話,下一刻人就倒了下去。她永遠忘不了那一天,她跪在棺木旁不停得哭,都快哭得岔過氣,大人將她抱走,她依舊要爬過去,抱著棺木,撕心裂肺。她一遍遍喊著奶奶,可是那個慈祥的面孔,溫暖的懷抱,今生今世,永遠不會再有了。
她望著床下跪著的盛星河,像看到了當年的自己,盛星河母親逝去的方式遠比她奶奶更加揪心,她無法想象,這一刻的盛星河,會是怎樣的痛苦。
母子分別十年,再見竟成永別。
以后每一個他的生日,都是母親的忌日。
詹程程的腿都在發軟,幾乎是扶著墻走過去,站都站不穩當,她想安慰他:“盛星河……盛星河……”
盛星河直挺挺跪在那,仿佛沒聽到她的呼喊。
窗外的雨還在下,像九天之上撕破了一個窟窿,暴雨利箭般砸下,仿佛要淹沒整個人間。盛星河臉色慘白,任憑屋內的詹程程怎樣叫喊,都毫無反應。
末了詹程程只能跪在他身邊,陰沉的屋內,盛星河眼眸空洞,像是在看他母親,又像是魂魄都不在。
過了好久好久,盛星河終于出了聲。
他的聲音輕飄飄的,浮在空中一般,“都怪我……”
“如果我早點原諒她……她就不會死了……”
“我會什么要跟她較勁呢……為什么一直要懲罰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