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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聽到最后一句時忍不住顫了一下,攥著包袱的指尖緊了緊,良久才低聲道:“師父……你開門,我有話跟你說。”
門后沉默一瞬,忽又笑道:“怎的?舍不得了?按著話本上寫的,小主角就在院子里磕仨頭,留個堅毅的背影就成了,真男人就該從不回頭看……”話音未完,窗子咣當一聲,攜山中風雨刮了滿滿一屋子。
凌霄已經(jīng)站在秋月白面前。
“……”
“我走了,師父怎么辦?”凌霄心里悶得厲害,他隱隱感覺到這回師父并不是逗他玩。他是真的要讓他走。可他若是走了,秋月白怎么辦?誰給他劈柴?誰給他束發(fā)?誰給他做飯?誰給他縫衣?夜里被子掉了誰給他撿?若是生病了誰床前侍藥?
倘若叫秋月白知道徒弟心里所想,恐怕要氣笑,這是養(yǎng)了個小徒弟還是養(yǎng)了個老媽子。
“什么叫我怎么辦?別忘了,撿到你之前,師父已經(jīng)在這里住幾個年頭了。”
不提還好,提起這茬凌霄心里更難受。那時候秋月白自己過得簡直是慘不忍睹,搖搖欲墜的小草屋,總烤不熟的草魚,不知道打哪撿來的破衣裳……
“成了,在這樣磨磨唧唧恐怕天黑前連黑墳山都出不了。”秋月白嘆了口氣,道:“別瞎操心了,你師父再不濟也不至于把自己餓死在山里。你放心,我哪都不去,就在這里。保證養(yǎng)好院子里的雞鴨還有房頂上的阿花。”
凌霄雖得了保證,心里卻并沒有踏實幾分。他知道早晚有這一天,此間事未了,離去只是早晚的事情。可他眷戀這里,一草一木,一山一石,還有一人。令他沒想到的是這一天來的這樣快,猝不及防,一點準備都沒有。
這一天,本與從前幾千個一天沒什么兩樣的。
但就在這樣的一天,凌霄被強行出師了。
沒有話本里的磕頭,沒有含淚的道別,沒有絕世武器,錦囊妙計。有的只是那無情又狠心的老師父笑瞇瞇的拎著他衣裳后領把他從窗戶扔了出去的場景。
斗笠扣頭,蓑衣披身,凌霄沉默著轉(zhuǎn)身離去,雨幕之下,少年踽踽獨行。
……
床下不僅可以藏包袱,有時候也可以藏點別的,比如一個可以刨三尺深的洞,和一柄被埋了九年的劍。
劍長三尺三,劍重五斤十三,劍身窄且薄,通體泛銀,柄雕三枝寒梅,劍出則落雁忘歸。
“薄幸。”秋月白蒼白的指尖輕輕撫過冰冷的劍身,唇角微勾,卻是苦澀。
“好久不見。”
第六章
出了黑墳山,行九個日夜至鷂子村,一路往南,途徑三亭十鄉(xiāng)才至清潭縣。
秋月白給凌霄的包裹里放了幾張上好的皮子,賣了錢倒也勉強足夠一路盤纏,不至于讓徒弟食不果腹。這么些年師徒相伴,凌霄早已習慣深山里的日子,出來一路都不敢回頭,生怕一個回頭就再也沒有了走下去的心思。
饒是壓著那念頭,時不時還總是冒出,怕秋月白一人在山里無人照顧。一個雙目失明的瞎子,做飯死難吃,還總有點少根筋,越想越是可憐。凌霄甚至腦補出了秋月白一人蹲在家門口傻傻盼著他回家的樣子,要多空巢有多空巢,很是凄涼。
只是凌霄不知道,“空巢老人”師父正在離他不遠的地方美滋滋的招搖撞騙。
秋月白當然不會放心自己的親傳徒弟一個人來江湖闖蕩,可是少年人不經(jīng)歷點磋磨又不成,于是便想了這么個辦法。雖然沒有給徒弟留錦囊妙計,也沒有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