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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人還是沒回答,默默退到門口后,像鬼魅一般開門離去。
采薇那顆一直懸在空中的心臟,終于跌回原處。她深呼吸了幾口,又大叫了幾聲,這回除了自己的回聲,就真的什么都沒有了。
心臟還是跳得很快,她幾乎覺得自己像是死里逃生了一回。雖然知道那人應(yīng)該不是要自己的性命,但醒來發(fā)覺自己綁在床上,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被一個看不到面容,也不說話的男人捏住下巴摩挲臉頰,這種恐懼,比當初被在戲園被人挾持,眼睜睜看著謝煊開槍,更甚百倍。
確定屋內(nèi)屋外都沒人后,她慢慢鎮(zhèn)定下來,腦子也開始清明。照說這是革命黨針對謝家,把她綁來破壞謝江兩家聯(lián)姻,或者以她威脅謝家都很正常。但剛剛那個人的行為分明太古怪,仿佛是一個她認識的人,刻意借著黑暗掩藏身份。
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聽到橐橐聲響起,那聲音采薇很熟,是疾行的軍靴落地的聲音。
“三少,這是最后一個窩點了。”
采薇聽到這稱呼,眼睛一亮,大聲道:“謝煊!謝煊!”
砰的一聲,是門被撞開的聲音,緊接著一道手電的強光照進來,采薇反射性閉了閉眼睛。
謝煊疾步走進屋內(nèi),當他走近借著燈光一看,看到她露在被子外的衣襟散開著,胸前一抹雪白若隱若現(xiàn),他面色一沉,對后面跟進來的手下冷聲道:“都出去!”
幾個衛(wèi)兵趕緊撤了出去。
謝煊掀開被子,邊替采薇解開縛在身上的繩子,邊問:“你怎么樣?”
采薇有氣無力道:“我也不知道。”
謝煊三下五除二解開了繩子,脫下自己的戎裝,將只著內(nèi)衫的女孩兒包裹住,打橫抱起來:“別怕,沒事了。”
也不知道被綁了多久,采薇的手腳早就麻木,渾身一絲勁兒都使不上來,但腦子卻異常清醒。在聽到他這話后,剛剛那種屈辱的感覺又浮了上來,讓她整個人像是沉入了冰窟。
從屋子里出來,采薇才知道這是隱藏在弄堂里的一處宅子,外面的天早已經(jīng)黑透,空中掛著一輪彎月,沒有星星,所以顯得夜色深沉,她不知道已經(jīng)到了什么時候,但應(yīng)該是快到下半夜了。
也就是說她整整昏睡了一天。
謝煊將她抱進車后座,用手指撥開她凌亂的頭發(fā),借著暗沉的燈光打量她,低聲問:“有沒有受傷?”
采薇冷眼看著他不說話。
謝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確定她沒有明顯的外傷,摸出水壺遞給她:“先喝點水。”又吩咐司機開車。
采薇沒有接過水壺,而是看著他,皮笑肉不笑道:“三少,今天咱們的大婚日,你抓到了多少亂黨?可以立下幾等軍功?”
謝煊聞言,眉頭微微蹙起,狹長的黑眸對上她那雙冷沉沉的眼睛,過了片刻,才淡聲回道:“今天是一點意外,讓你嚇到了。”
采薇冷笑一聲:“這軍功得有我一半吧?”
謝煊將她身上的軍服給她裹好:“你先回去好好睡一覺。”
采薇冷哼一聲,將臉撇到一邊,不再看他。
謝煊揉了揉眉心,卸力一般靠在椅背上,對司機道:“開快點。”
司機說:“三少,你的傷?”
“沒事,你快點開就行。”
這地兒也不知是哪里,和謝公館倒隔得不遠,不過半個小時就到了。車子一停下,謝煊率先打開車門下車,彎身對內(nèi)側(cè)的人道:“到家了,下車吧!”
采薇背對著他,一動不動。
謝煊見狀,復(fù)又鉆進車內(nèi),拉住她的手臂,聲音難得溫和,幾乎是帶著討好的語氣:“下車吧。”
采薇尖聲道:“別碰我!”
謝煊真的松開了她的手臂,只是下一秒,忽然又握住她的肩膀,將她整個人拉在自己懷中,從車內(nèi)打橫抱了出來。
“你放開我!”采薇大叫。
謝煊沉聲道:“要鬧回了房再鬧,別在外人面前丟人現(xiàn)眼。”
采薇充耳不聞,她今天在那黑暗的房間里,被那個不出聲的黑影徹底嚇到了,所有的怨氣此刻都發(fā)泄在抱著自己的這個男人身上,甚至忍不住又是掐又是打。
但是謝煊不為所動,抱著她長驅(qū)直入。她瘦小一團,被他有力的雙臂抱在懷中,輕而易舉就制住了她的掙扎。
進了公館內(nèi),屋子里坐著的幾個人看到這情形,都站起來問:“人找到了?怎么回事?”
這幾人自然就是謝司令和兩個姨太太,以及陳管家。
“沒事了,就是被嚇到了,我?guī)胤啃菹ⅲ銈儎e管了。”
謝煊抱著還在掙扎的女孩,迅速穿過眾人的眼神,踏上樓梯,飛快鉆進了屬于兩人的新房。
砰的一聲將門踢上后,他才將手臂中的人放下來,這一折騰,他也不免靠在門后,微微喘著氣。
采薇也喘氣,她將身上的軍裝丟在地上,指著他,火冒三丈道:“謝煊!你和你爸就不是個東西,算計了我們江家不說,連婚禮都要算計。你們今天抓了多少亂黨?又殺了多少人?!是不是又可以在總統(tǒng)跟前邀功了?”
謝煊重重吐了口氣,看著她淡聲道:“我知道你受到了驚嚇,我讓四喜上來伺候你休息。”
采薇道:“你知道為什么這些亂黨要反袁嗎?因為袁世凱搞獨裁,將來還要復(fù)辟當皇帝,所以有人要革命!”
謝煊目光一凜,冷聲喝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他的臉色驟然間沉下來,像是浮上了一層寒霜。但采薇并沒被嚇到,她迎著他冷冽的目光,繼續(xù)道:“我當然知道,你呢?你是不知道?還是其實也明白其中的道理,卻一心要助紂為虐?”
謝煊直起身,走上前兩步,伸手掐住她的下顎,冷喝道:“閉嘴!以后再讓我聽到你說這些,我要你好看!”
采薇冷哼一聲,將他的手用力拍開,繼續(xù)道:“我本以為你穿一身軍裝,也是為國為民的血性男兒,原來不過是軍政獨裁的走狗。”
“江、采、薇!”謝煊咬牙啟齒,吐出這三個字后,忽然吃痛般悶哼一聲,捂住右下腹退了兩步,倒抽了兩口氣,又靠在了門上。他狹長的黑眸,定定地看著說完這番話,胸口起伏的女孩兒,默了片刻,終于是緩下語氣,“采薇,這些話以后真的不能說,尤其是在謝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