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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煊手握拳抵在鼻下輕輕咳嗽了聲:“陳兄,天色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了?!?
陳醫(yī)生一聽他這話,就明白這廝是怕被自己在老婆面前揭短,打著哈哈道:“行,那我就先告辭了,有事隨時來找我?!?
謝煊點頭,親自送他到前院送出了門,又才返回。
采薇已經(jīng)進屋在照料楚辭南,她給他用棉花堆做了個簡易的床,扶著他躺下。止了血吃了藥,這會兒的楚慈南已經(jīng)昏昏欲睡。
聽到謝煊回來,采薇低聲問:“剛剛那位醫(yī)生信得過嗎?”
謝煊道:“放心吧,他國外留洋回來的,雖然不參與政治,但一直支持共和。若楚辭南只是普通逃犯,我反倒不敢打包票,但知道他是革命黨,陳醫(yī)生肯定不會泄露出去?!?
采薇對他做事還是很放心的,聞言點點頭:“那就好,這處倉庫有兩個倉管一個聽差,都是老實本分的,我同他們說楚公子是朋友,家里房子失火,來這里借住幾日,應該就能糊弄過去。只不過,如今外面在搜捕他,躲在這里也只是權(quán)宜之計,得逃出上海才行?!?
謝煊沉吟片刻:“我來辦法?!?
采薇抬頭看向他,猶豫片刻,好整以暇道:“你能幫忙我很高興,但你要想好,這個忙一旦幫了,你和革命黨就算扯了關(guān)系,若是被發(fā)現(xiàn),別說是你二哥那邊,正好給他一個殺你的正當理由,就是謝司令那里,你可能都沒法交代?!?
謝煊對上她的眼睛,握著她的手,似笑非笑道:“擔心我?”
采薇認真道:“畢竟這是我把你牽扯進來的,我不想讓你因此陷入險境。”
謝煊道:“那你呢?你就不怕跟革命黨扯上關(guān)系被發(fā)現(xiàn)?這事兒不僅你自己有危險,連江家可能都會受牽連?!?
采薇道:“我跟你不一樣,我身上沒有軍裝,不用忠于誰。在復辟和革命之間,我個人自然是傾向后者,也相信他們會取得勝利,何況楚辭南是我朋友,我肯定是要救他的?!?
謝煊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又笑了,摸了摸她的頭,不太以為然道:“小丫頭片子懂什么?別聽了幾句假大空的話,就覺得這些沒兵沒槍的革命黨,能救國救民?!?
采薇道:“你不信他們,那你為什么冒險救楚公子?”
謝煊瞥了眼旁邊闔著眼睛的年輕男人,扯了下唇角:“你要救我能不救?回頭又得跟我鬧一通。”
采薇眨眨眼睛:“我是這種人么?”
謝煊瞪她一眼:“你說呢?”
本來閉著眼睛的楚辭南,終于是忍不住低聲開口:“多謝三少!不過三少的思想覺悟,真是比不上三少奶奶一個小女子?!闭f著嘆了口氣,道,“三少這樣的人才,應該救國救民,不應為了袁世凱當皇帝賣命?!?
謝煊沒好氣道:“就你們那幾個人,還能救國救民?”
楚辭南道:“我們雖然人不多,沒兵沒槍,但只要有像三少這樣的人才支持我們,那咱們國家就還有希望。”
采薇其實也知道革命黨救不了現(xiàn)下的中國,但救國之路從來不是一蹴而就,而是在一代又一代革命者用鮮血探索出來的。哪怕她很清楚袁世凱一死,中國就會陷入軍閥割據(jù)的混亂,但她仍舊打心底尊重這些賭上性命的革命者。
她看了看謝煊,見他一臉不以為然,顯然是覺得楚辭南這些人成不了什么事,但并沒有再出口反詰楚辭南的話,只淡聲道:“你好好休養(yǎng),我會盡量讓我二哥那邊晚一點查到你的身份,等你好轉(zhuǎn)一些,我想辦法安排你出上海。”楚辭南還未來得及張口道謝,他又補充一句,“不過要是再聽到你叫一句江小姐,我馬上把你送去使署。”
楚辭南笑了笑,虛弱道:“我本來看到報紙上三少和龍正翔六姨太的緋聞韻事,以為三少和三少奶奶鬧翻了,還想著尋機會帶三少奶奶一塊離開去南邊,看來是沒機會了?!?
采薇嘴角抽了抽,確定這位大哥確實是個不怕死的亡命之徒。
她瞥了眼謝煊,這人果然臉色陰沉下來。他伸手虛指了指躺著的男人,道:“楚辭南,我把你送出去后,最少是讓我下半輩子都別再見到你。”
下半輩子?
采薇忽然怔怔地看向他。
他會有下半輩子嗎?
第102章 更新
夜色沉沉, 醫(yī)院走廊的衛(wèi)兵,開始昏昏欲睡。阿誠領(lǐng)著一個身穿斗篷的女子,在謝珺的病房門前停下。
“二少在里面?!卑⒄\道。
女子點頭,伸手輕輕推開,小心翼翼走了進去。躺在床上的謝珺, 聽到這細小的聲音,緩緩睜開眼睛, 淡聲道:“你來了?”
“二爺!”柳如煙取下斗篷的帽子, 疾步走上前病床旁跪下,手扶在床邊問:“您怎么樣?”
謝珺伸手揉了把她的頭,輕笑道:“都什么年代了,怎么還是見到我就下跪,起來吧?!?
柳如煙站起身, 看他要坐起來, 趕緊上前去扶, 又豎起枕頭墊在他身后:“二爺, 您真的沒事嗎?我聽阿誠說你中了彈?!?
謝珺笑說:“沒傷著要害,不用擔心。”他掀起眼皮看向面前這個美人,眸光里依舊是云淡風輕的平靜,“你最近怎么樣?”
柳如煙道:“三少幫我在租界找了一處洋房,龍家的人想找我麻煩, 都被他打發(fā)了, 算是安定了下來。”
謝珺點頭道:“老三對你還是挺上心的, 你要是對他有意, 我?guī)湍阆朕k法?!?
柳如煙微微一怔:“……三少他對我雖然很關(guān)照,但我覺得他對我沒有男女之情?!?
“是嗎?”謝珺若有所思道,片刻,又看向她,“阿柳,你怪我嗎?”
柳如煙道:“我怎么會怪二爺?若不是二爺,我和弟弟早就死了,我們薛家也早就絕了后。我們姐弟倆的命是二爺給的,為了二爺,我什么都愿意做。”
謝珺嘆了口氣,笑說:“你怎么這么傻?”
柳如煙抿唇猶豫了片刻,試探道:“二爺,我知道你身邊沒人,我能不能留在你身邊照顧你?”
謝珺看了看她,淡聲道:“現(xiàn)在革命黨盯著我,我身邊危險的很,你留在我身邊做什么?”
“我不怕危險……”
謝珺擺擺手,打斷她的話:“你還是先和老三搞好關(guān)系,幫我看著點他?!闭f著,從床頭下拿出一封信遞給她,“這是阿槐從美國給我寄來的信,他如今在西點軍校讀書,成績很優(yōu)異,等日后畢業(yè)回國,我會留他在身邊,為他謀一個大好前程?!?
柳如煙接過信,亟不可待地打開,信不長,只短短一頁,她從上到下掃快速掃完,臉上也禁不住露出欣喜的笑容,然后再次跪在地上:“多謝二爺對阿槐的栽培?!?
謝珺好笑地搖搖頭,伸手去扶她:“起來吧,你再這么跪,我該折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