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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大廳門口,他笑盈盈道:“小五,二少聽說你回來了,來看看你?!?
這消息真是靈通得很,想必江家一直被監(jiān)視著。
謝珺笑著跨過門檻,目光落在采薇臉上,表情不見半點異常,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看到弟妹安然無恙,我也就放心了。”
采薇笑著回:“多謝二少關(guān)心?!?
江鶴年故意假裝表明立場:“采薇和謝煊的離婚聲明已經(jīng)登過報,早做回我們江家五小姐?!?
謝珺笑說:“倒也是。”
采薇如今看到他,不免聯(lián)想到被他殺害的人,很難不生出抗拒和排斥,還有點忐忑不安。
雖然以他現(xiàn)在的處境,他不可能對她怎么樣,畢竟這偌大的上海灘,支持他的人已經(jīng)少之又少,他不會沖動到再得罪江家。但背后做點小動作不無可能。比如之前那樣,悄悄將她綁走軟禁。
他現(xiàn)在肯定也知道江鶴年對他不過虛與委蛇,但在江家明確倒戈前,這戲他也得演下去。
采薇眼中復(fù)雜的神色,謝珺都看在眼中。她既然和謝煊在一起,江家到底什么態(tài)度,他自是一清二楚,不過他并不在意,也沒太放在眼中,比起他如今的處境和要做的事,這些都不重要了。
他不過是出門時接到消息,聽說她回來,過來看一眼罷了,看一眼當年在寒山寺外,為自己慷慨解囊的少女。
他不動聲色地看著她,明明還是同一張臉孔,卻好像并不是自己第一眼見到的那個人。以至于他不得不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記憶哪里出了問題。
采薇被他這看似漫不經(jīng)心的眼神弄得心中發(fā)毛,佯裝輕咳了一聲,道:“爸爸,你和二少聊吧,我昨晚在火車上沒太休息好,想去睡一會兒?!?
江鶴年連連點頭:“好好好,你趕緊去休息?!?
采薇朝謝珺笑了笑,從謝珺身旁錯身而過出門。
江鶴年在身后笑盈盈道:“二少,別站著?。∧仁裁床瑁易寕蛉巳ヅ??!?
“江先生不用客氣?!?
采薇踏出門檻,轉(zhuǎn)身朝內(nèi)院走去。
只是她沒想到的事,還未走到芳華苑,便被謝珺那熟悉的聲音從后面叫住:“五小姐留步!”
她愣了下,轉(zhuǎn)過身,只見這人正邁步朝自己走來。
“二少有事?”
謝珺走上前,笑道:“我有幾句話想同你說。”
采薇點頭:“但說無妨?!?
謝珺看了看她身旁的傭人,見她略有些猶疑,笑道:“我這人做事風格你應(yīng)該了解,不會愚蠢到在江家對你怎樣?你大可放心?!?
采薇對傭人道:“你們先下去,我和二少說幾句話?!贝齼蓚€傭人離開,她復(fù)又抬頭看向?qū)γ娴哪腥?,“二少有話盡管說?!?
謝珺道:“你在南京這段時日過得還好嗎?”
采薇道:“還行?!?
謝珺沉默片刻,忽然又勾唇輕笑開來:“其實事到如今,我們之間也沒什么假惺惺的必要。你很清楚,我和三弟的結(jié)局,無非是你死我亡。你選擇他,不怕將來后悔?”
采薇也笑,一字一句道:“二少,當初是你替我選擇了他,如今你卻問我怕不怕后悔?我真的不知該如何回答你?!?
第125章 更新
謝珺從容淡定的表情, 終于浮上一絲崩裂,繼而自嘲般輕笑了笑道:“你說得對,一切都是我的錯, 所以……我會盡量去彌補這個錯誤。”
采薇道:“二少,你有沒有想過,就算你殺了謝煊又能如何?你做的那些事如今眾人皆知, 總統(tǒng)登基后,為了民意, 他不可能再重用你, 鳥盡弓藏,這個道理你不會不明白。況且,復(fù)辟倒行逆施,終不會長久。你很快就會知道自己站錯了隊伍?!?
謝珺不以為意地笑道:“我當然知道復(fù)辟不能長久, 如今南方各地將領(lǐng)已經(jīng)準備起義, 遲早要打起來?!?
采薇皺眉道:“既然你知道, 為什么還要聽令暗殺蔡將軍他們?”
謝珺看著她,默了片刻, 淡笑道:“事已至此,我也不用再隱瞞你。如今這局勢, 復(fù)辟必然就是場鬧劇。對我來說,暗殺蔡將軍是為了給復(fù)辟的失敗再添一把火,讓總統(tǒng)更失民意, 加速他的倒臺。而他一倒, 短時期內(nèi)根本找不出一個足以服眾的繼任者, 地方的將領(lǐng)誰都不會再聽命于誰,誰都有機會逐鹿,包括我。至于沒有軍隊的革命黨,完全不值一提。”
采薇大驚,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原來他的野心,從來不是當一個被重用的心腹,而是擁兵自重稱霸一方,甚至更大。但旋即想到他一直走私鴉片,也就不足為奇了,想必是為了籌措軍資養(yǎng)兵打仗。
驚愕之后,她又笑了:“二少,我知道你有本事,不過要做亂世梟雄,可能沒那么容易。”
謝珺笑道:“從十幾歲開始,我就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條不歸路,能一步步走到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很慶幸,所以做好了隨時可能喪命的準備?!?
采薇看著眼前不疾不徐說著這話的男人,這忽然想起他說過的,他十三歲前,原本在田莊過著無憂無慮的日子,理想也不過是認真讀書考個功名。
而逐漸膨脹的野心和**,終于是讓這個人徹底喪失了本心。
她搖搖頭,道:“你會后悔的?!?
謝珺不以為然地笑了笑:“我這輩子只后悔一件事,那就是當初弄錯了你的身份。不過也不重要了,我如今無非是兩條路,要么成功要么失敗。若是有幸成功,我必然會去彌補這個錯誤,光明正大娶你進門。”
采薇聽他堂而皇之地說出這話,心驚之余,又不免哭笑不得,本想說“不管你成不成功,我都不會嫁給你”,但想了想還是只言簡意賅淡淡道了句:“你不會成功的?!?
謝珺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溫文爾雅朝她抱拳行了個禮:“那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擾了。”
采薇暗暗舒了口氣,待他轉(zhuǎn)身,自己也回身繼續(xù)往芳華苑走。剛剛走到月洞門邊,江鶴年追了過來,拉著他,不太放心地問道:“二少同你說了什么?”
采薇搖頭:“隨便說了幾句?!?
江鶴年嘆道:“想到這樣溫潤如玉的才俊公子,竟然殺了那么多人,連親爹親哥都不放過,我這心里就發(fā)毛。偏偏礙于他在上海的勢力,也不好貿(mào)然和他斷了關(guān)系,還得在他面前說謝三的不是。”
采薇道:“爸爸沒事的,你做得很對。咱們做買賣的家庭,本來就不該摻和太多時政的東西,明哲保身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