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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聚散如夢
黑色的煙霧劇烈地翻滾著,鬼王竭力想要逃脫金黃色的火焰的包圍,但一切
都是徒勞。三百多年被封印的歲月里,他找到了讓自己徹底成為不死身的方法,
在必要的時候將身體散發成沒有固態實體的煙霧,如此不但可以似多數攻擊毫無
效果,即使遇到了最危險的情況也可以迅速飛散逃脫。而只要有一小屢黑霧得以
逃脫,他就可以通過依附和吞噬所接觸的生命而恢復身體與力量。
但是此刻他所面對的卻是顛覆他一切預計和認知的攻擊——金黃色的血液幻
化的火焰同樣不受形體的限制。無論化身為黑霧的他如何左沖右突,翻滾的火焰
始終將他牢牢閉鎖在灼熱的旋渦之中。不多時,黑色的煙霧已經消失了大半,核
心地帶一顆漆黑的心臟隱約可見。
即便如此他也并不十分擔心,因為他的心是不滅的,沒有任何力量可以將之
摧毀,無論人間的還是非人間的。
然而這樣的樂觀并沒有維持太久,他很快就發現了一些異常,異常并不在于
他的身體,而在于周圍金黃色的火焰——自己身體幻化的煙霧每消失一點,周圍
的火焰便燃燒得更旺盛一點,仿佛是有人在不斷地往火焰中添加燃料一般,這讓
他有些疑惑,同時感覺到一陣陣莫明的不安。
猛的,他似乎明白了眼前的一切:那火焰不是在摧毀,而是在吞噬自己的軀
體,就如同自己能夠吞噬生命一般。幾乎在一瞬間他意識到了問題所在——朱雀
并沒有死去!是的,不死的火鳥怎幺可能死去,它只是以血液的形態暫時沉睡在
這個女人的體內等待著涅盤。而此刻,它正在吞噬自己的軀體和力量,以為它的
涅盤儲存必須的能量。
世上有些東西是不可摧毀的,但沒有任何東西是無法被轉化為能量吞噬的,
這個規則是他擁有毀滅一切的力量的基礎,但是很可惜,現在看來這個規則也同
樣對自己有效——不滅的心臟接觸到火焰的一角已經消失了!
他近乎絕望地翻滾掙扎著,卻完全徒勞。
「你這瘋女人!你知道自己在干什幺嗎?你想被鳳凰涅盤的火焰燒成灰!」
他唯一還能想到的辦法就是威脅那個有能力控制這火焰的人了。
「死亡對我而言是最好的解脫,所以我不怕。」火焰中那銀發女子的聲音冰
冷而平靜,仿佛她只是在談論一個完全無關的人的死亡而已:「你呢?」她諷刺
地反問。
「瘋子!真是瘋子!」鬼王大叫道,孤注一擲地將最后的「軀體」炸開,無
數細微的煙霧朝四面八方飛散而去,金黃色的火焰也隨之炸開,在山林間盤旋追
逐著逃散的黑霧……
「好疼……」撞在樹上的憶柔吃痛地揉著起了包的后腦勺,從最初的眩暈中
清醒過來:「啊!哥哥!」小姑娘猛地朝昏迷著的紫藤跑了過去,與此同時另一
個的方向上也有個嬌小的身影沖向了同一個目標,那是月牙兒。
「哥哥……哥哥……哥哥……師兄……恩?」
「師兄……師兄……師兄……哥哥……咦?」
兩個女孩一左一右焦急地扯動著紫藤的兩條胳膊呼喊著,直到交錯的聲音致
使他們終于叫串了,才反應過來發現了對方的存在。
「嗚……」紫藤有些迷糊地醒來,卻看見了一幕尷尬的場景。眼前兩個小丫
頭對視著,憶柔顯得盛氣凌人,一雙瞪得大大的眼睛仿佛要放出電流一般;月牙
兒就顯得有些怕怕地了,不過依然有些不服氣地回視著對方:「糟了……」這情
景看得紫藤心里一陣陣直發虛。
「櫻!」猛地又想起了什幺,他一下子起了身,近乎詐尸的行為嚇了旁邊兩
個小姑娘一跳,也沒有工夫顧它們,他直接跑了出去。
躺倒在詩織懷里的夏櫻緩緩地睜開了虛弱的眼睛,用微微顫抖的手推開正在
試圖用魔法治療自己的羽月:「沒用的……」
「說什幺傻話,你不會有事的。」跑到近前的紫藤一把抓住她的手:「我還
沒娶你了,我也不許你說話不算數。」他又看看一邊的羽月,對方回答他的卻是
無奈的搖頭。
「她是對的,那沒用……」羽月低頭不敢去看紫藤血紅的眼睛。
「別怪她……真的沒用……我不是受傷……我只是……把自己的生命透支完
了……」夏櫻的聲音已經虛弱地斷斷續續了:「別傷心……紫……我的愛……對
你的……會有人在這個世界上替我……延續的……」
「小櫻……」詩織用力摟著她,溫熱的液體在眼眶中打著轉,她說的那個人
是誰,她心里很明白。
「小姐……」夏櫻用著最后一絲力氣拉住紫藤和詩織的手放在一起:「我把
他……還給你了……」雙手從兩人手上無力地滑下,棕色的瞳孔失去了最后的光
芒,但那慘白的臉上卻帶著美麗的微笑。
「居然笑得出來。」冷冰冰的聲音在眾人身后傳來:「做孤魂野鬼就那幺開
心嗎?」金黃色的火焰在空氣中重新凝結成銀發女子高挑完美的身體。
「你!」詩織近乎暴怒地回頭看向聲音的來源,火紅的瞳孔因為燃燒的怒火
而顯得有些駭人。
「哈哈哈哈……」然而面對她的反應,銀發女子卻發出了一陣有些瘋癲的大
笑:「這幺多年了,敢這個樣子看我的你還是個,你這小姑娘真有意思。」
她笑道:「不過看來你的師傅真是個老糊涂,他居然沒有告訴過你被鬼王殺死的
人是無法進入輪回的嗎?」
「你……」對方有些莫名其妙的反應倒讓本來狂怒的詩織有些不知所措了,
看著對方的面孔,她總覺得似乎曾經見過,猛地,她想起了玄門密室中懸掛的歷
代各宗杰出人物的畫像:「你……您……」一瞬間,她連稱呼都有些變了:「您
是……李青霞……可是……怎幺可能了……」
她的話一出,所有人都顯露出震驚的樣子,因為那個名字沒有人不熟悉。李
青霞,當年玄門天宗的宗主,塞北李家的大小姐,炎黃開國勛將,武帝十二
妃中的戰妃……
「李青霞……這是我最初的名字嗎……」銀發女子卻有些茫然,紫色的妖艷
瞳孔中徘徊著迷惑:「我不記得了……真的不記得了……」她搖搖頭,伸手抓住
夏櫻正在漸漸失去體溫的手臂:「先不要談無關的話題了吧。」
閉上眼睛,她的身體猛然迸發出不可見的強大氣息,銀色的長發隨之飛舞而
起,一瞬間,詩織明顯感覺到一陣陣暖流不斷注入自己懷里那具正失溫的身體之
中。
「嗚……」夏櫻慢慢地征開了眼睛,她有些茫然地看看四周驚喜的眾人,眼
中晃動著一絲不解:「我怎幺……」
「只是暫時的。」唯一對此毫無反應的銀發女子道:「我把生命力分了一點
給你,不過根本不夠填你透支出來的那個無底洞。」
「師傅……那你……」紫藤有些擔心地問。
「別用那種無聊的神色看著我,我知道你想說什幺。」面對弟子的關心,銀
發女子卻格外的冷漠:「不過難道你認為從大海里舀出一杯水就會讓海平面明顯
下降嗎?」
「收起那些讓我不舒服的失望眼神,我也并不是說完全沒有辦法。」掃了一
眼周圍眾人多少有些失望的神色,她冷聲道:「不過……」似乎又想到了什幺,
冰冷的臉上竟浮現起一絲傷感和仿徨:「先聽我將個故事吧。」
她深嘆了一口氣。
「臭小子。」她轉頭看看紫藤,沒有開始講述什幺,卻先談起了個似乎毫無
關系的問題:「你不是問過我,我五行劍法皆通,修了多少年嗎?現在可以告訴
你了,將近三百年。」
此話一出,周遍眾人多少都顯露出驚訝的表情,只有詩織例外,她似乎已經
知道了。
「小姑娘,那個時候我叫什幺來著的?」她問:「李青霞是吧?真是有趣啊
連名字都忘記了,有些事卻永遠也忘不了,比如你們知道武帝是怎幺死的嗎?」
「史書記載是皇宮失火而亡的。」紫藤回答。
「雖然不完全是真的,不過也差不多吧。」銀發女子淡然道:「簡單來說就
是一個發夢都想長生不老的白癡派人去殺死了冬眠中的南方圣獸朱雀,取了它的
血來做長生不老藥。結果藥取回來了,他卻不敢喝,于是……于是……」
講到這里,銀發女子的聲音不止不決地顫抖起來:「就命令一個已經為他付
出了一切女人給他試藥。」說到「試藥」二字的時候她幾乎已經是咬牙切齒了,
體內隱約流動的憤怒的氣息催動著銀白色的發絲無風而起,這一刻,那被迫試藥
的人是誰,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了。
「可是……朱雀不是不死火鳥嗎?怎幺會……」想到了自己所看過的玄門資
料,詩織有些不解。
「朱雀當然是不死的,所以那個想拿它的血做藥的家伙死了。」
「難道說記載中那場燒毀了整個皇宮的大火實際上是……」
「沒錯,朱雀的怒火從我體內迸發而出,把在場的所有人,包括我都燒成了
灰燼。我最終活了下來,卻也受到它永世的詛咒:不老,不死,不傷……」
「哪里是什幺詛咒?這不就是長生不老嗎?」憶柔小生嘀咕著。
「你是……」看看憶柔,女子的眼中閃著一絲驚奇,回頭又看看依然躺在詩
織懷里的夏櫻,她似乎明白了什幺:「是的,這就是無數帝王拼命追求的長生不
老,不過……」
女子的聲音難得得帶上了些悲涼:「小姑娘,你有想過嗎?長生不老的只有
我一個人而已,于是我就必須不斷地看著身邊的人,所有的人,無論熟悉與否,
無論喜歡與否,一個個地老去,一個個地永遠離去;這個過程在我無盡的生命里
一直重復著,甚至最終讓我麻木到忘記了悲傷,只剩下孤獨……」
「我想……我也許能理解一點……」羽月難得地收起了笑容:「精靈的生命
太漫長了,所以我也曾有過這樣的經歷,看著小時候陪自己長大的小動物,還有
一些異族的朋友在自己眼前一點點老去,甚至……永遠離去……」
一陣長時間的沉默,大家都不說話了,但似乎對長生不老的另一面也都有了
一些感悟。只是他們依然很困惑,這和現在的情況有什幺關系?
「等等……」詩織似乎想起了什幺:「您不是說,當時所有人,包括您自己
在內都已經……那幺……」她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表達。
「這并不矛盾。」銀發女子道,而后抬起一只手,再眾人驚異的眼光中,白
皙的皮膚化做的金黃色的火焰:「因為我現在的身體,是用朱雀的能量重新塑造
的。」
「我想我懂您的意思了……」眾人還有些蒙,倒是因為虛弱一直沒開口的夏
櫻似乎明白了:「您是想說,我之所以會死是因為過分透支的身體已經不能再長
時間容納生命了,所以,干脆就重新塑造一個新的身體是嗎?」
「恩……」女子點點頭:「但是那樣的話,你就會和我一樣了,我不確定這
樣做是否真的是對的。所以,我才必須要先問清楚,如果復活回到心愛的人身邊
的代價就是那永世的詛咒,你還愿意嗎?」
沒有回答,也沒有任何的猶豫,夏櫻只是堅定地點了點頭。
「好吧……」女子看看她,又看看憶柔,長嘆了口氣:「我們讓時間來證明
對錯與否。」
伸手托過夏櫻的身體,讓自己接替了詩織的位置,女子對周邊的人道:「我
要用朱雀的火焰來提取和保護她的靈魂,不想被燒死的都退到一邊去。」
眾人起身退開,詩織退了幾步,想起了什幺,又趕了過去:「等一下,現在
我們這里并沒有想朱雀那樣的能量,你怎幺能保證就能……」
「我完全可以保證。」女子直接打斷了她的疑問,一邊用余光掃了掃已經退
到一邊的憶柔:「因為我已經看到了結果。」
她的舉動讓詩織一怔,聲音有些顫抖起來:「她……真的是……」看著對方
點了點頭,她再次退開:「我懂了,失禮了。」
詩織退下,女子又轉回頭面向夏櫻。半蹲下身體,白皙的肌膚上開始燃燒起
金黃色的火焰,不多時,她整個人都華做了似乎是火焰幻化的人形。
「接下來你可能需要睡很長的一段時間了。」盡管化做了火焰,但那聲音還
是冰冷得猶如寒泉一般:「害怕嗎?」看看夏櫻那毫無變化的臉,她有些懷疑這
女孩是不是被自己的樣子嚇到了。
「看起來問一個經歷過死亡的人這種問題實在是很奇怪了。」看見夏櫻微笑
著搖搖頭,火焰中冰冷的聲音也忍不住帶上了一絲自嘲似的笑意。
人形的火焰張開手臂將垂死的少女攬進懷里,金黃色的烈焰迅速將少女的身
體吞沒,少傾,火焰散去,少女的身軀已然消失,銀發女子站起身來張開右手,
手心里多了一塊櫻紅色的寶石一樣的晶體。
一邊,憶柔身體微微地一震,有些出神地盯著那晶體,眼中閃爍著復雜的光
芒。詩織敏銳地捕捉到了小姑娘些須異常的反應,她的身體卻也因此一陣莫名的
顫抖。
紫藤沒有留意她們,他的注意力完全都放在了消失的夏櫻身上,看著那似曾
相識的如封印術產物的晶體,他似乎明白了點什幺:「師傅,這難道是……」
「沒錯,是那個女孩沉睡的靈魂,和櫻花一樣的顏色,很美,不是嗎?」女
子的臉上閃出一絲有些凄涼的笑容,卻也是一瞬即逝:「接下來我們能做的暫時
就只有等待了。」
「等待?」
「是的。」女子轉向詩織:「就如你之前說的,我們目前沒有可以制造她新
身體的能量,不過……」她似乎又想起了什幺:「沉睡的靈魂很脆弱,我現在需
要一個人用自己的身體來做她暫時的臥室。」
「我來!」詩織幾乎立刻說道。
「你不行。」女子卻也立刻否定了:「就算有朱雀賜福的火發和血瞳你歸根
結底都還是個凡人,一體雙魄對你的身體來說負擔太大了。況且純粹的靈魂是極
陰的,這就是她脆弱的原因,為了保護她需要的是一個純陽之體。」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紫藤,他輕松地笑笑:「那幺看來就只能是
我了。」
「也好,你應該能承受地了,畢竟你有一半的……」女子說道,卻突然感覺
自己似乎說錯了什幺,在最關鍵的地方收了聲,回頭看看詩織手上的戒指:「小
姑娘,能給我們找個幽靜干凈點的地方嗎?」
……
山林的一角,一棵并不起眼的大樹下。臉色扔有些慘白的高翔盤腿而坐正在
運氣調養,兩名弟子守在不遠處警惕地注意著四周。然而他們都沒有留意到那棵
樹頂端的分枝上,一只渾身顯現出極不自然的黑色的雀鳥正停留著。
不多時,雀鳥身上的黑色開始退去,每退去一點所露出的軀體竟都已經只剩
下了慘白的枯骨,微風一吹便化做了風中的塵哎。當黑色完全退盡的時候,雀鳥
的軀體也完全消失怠盡了……
江津村已經恢復了平靜,失去歸鬼王力量補給的幽鬼不在重復出現,于是很
快都被清理干凈了。村子附近的玄門營地里,一間古樸典雅的房舍已經被清理出
來,周圍布置了數道隔離一切的結界,再外面是高度戒備的地宗護法們,儼然一
副閑人免入的架勢。
屋子里,渾身赤裸的紫藤被無形的力量呈大字形固定在半空中,而與他同處
一室的也就只有他的師傅,看著眼前師傅暴露的黑色衣裙,他禁不住又想起了當
日與她在浴室赤落相向的場景,沒有遮掩的跨下之物難以抑制地起了反應。
「餓……這個……師傅……我其實……」看著師傅那不路喜怒的冰冷表情,
他尷尬異常。
「沒什幺,這是好事,至少說明作為一個男人你很正常。」銀發女子卻似乎
毫不在意:「接下來就可能會有些難受了。」她故做輕松道,一邊以快得不可思
議地速度將櫻紅色的晶體如匕首一般扎進了紫藤的心臟。
「嗚……啊!」紫藤一陣吃痛,接下來近乎撕裂似的的劇烈疼痛讓他大叫了
出來,紅色的晶體刺開皮膚和肌肉,甚至鉆透了骨頭,一路向里,可一接觸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