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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欲兩極】(79)2020年4月11日第七十九章·作死沈惜顧不上吃中飯,直奔省第一人民醫院。
趕到病房時,沈執中還在昏睡。守在特護病房里的,是吳靜雅、陳希這兩個孫媳和沈惋,還有請了半天假,前腳剛趕到的沈永芳。
到床邊細細觀察了一下老爺子,沈惜強忍心底的不安,拉著姐姐從病床邊走開,來到外間,輕聲問道:“爺爺怎么樣?”
“陪護打電話給我說爺爺突然感覺呼吸不暢,胸口發悶,大量出汗,我馬上趕過去,還沒等我到,爺爺就昏厥了。陪護叫了120,醫生到之前,爺爺醒了一下,但還是感覺很不舒服。送到醫院,搶救護理后,暫時好了一點,剛才吃了點東西,睡了。醫生說,還是去年住院時的老問題,心衰,和去年相比,情況更嚴重,出現了低鈉血癥的并發癥。”
沈惜沉吟不語。
沈永芳也從里間走出,坐到沙發上,看著緊皺眉頭的沈惜,輕輕嘆口氣:“小惜,你也坐一下吧。眼下情況還好,搶救過后,人總算是是清醒了。”
沈惜擠出些笑容,點點頭。
“剛才搶救以后,爺爺能認人嗎?腦子還清楚嗎?”
沈永芳很肯定地說:“人都認識,就是反應有些遲鈍。”
“那總算還好吧。”沈惜長出一口氣,稍解愁容。但回想起剛才看到的沈執中臉上明顯已經失了光澤的皮膚和似乎比往日更深幾分的皺紋,他心頭總是縈繞幾分不祥的感覺。
半個多月前,一大家子在沈執中家里聚會,老爺子只叫了沈偉長和沈惜進房間單獨談話的場景歷歷在目。當時老爺子思維敏捷、口齒清晰,誰知只過了短短十幾天,突然就成了現在這樣沉沉昏睡,反應遲鈍的樣子。
沈執中和沈偉長聊了什么,沈惜不清楚,也沒問,但他還記得他們兩人談話的內容。
沈執中的開場白是盛馳集團的股份。
“聽說,你跟那兩個小子吹牛,說有七八成把握拿回盛馳集團?”
沈惜不好意思地笑:“沒有八成把握,我沒記錯的話,當時說的應該是七成。”
“哈!”沈執中輕笑一聲,“那我倒想聽聽,你準備怎么把人家的盛馳集團拿過來?”
沈惜搬過把椅子,放在老爺子面前一米左右的位置。
“我爸當年做盛馳,從來沒想過要把它做成一個家族企業,除了最早出資的元老,后來還吸納了一批債轉股的股東,所以,盛馳的股份構成很復雜。
不像永業,二伯和二哥的股份加在一起差不多就有八成,剩下的至少一半是劉彬叔叔的,董事會結構相對簡單。盛馳不是這樣,我爸還在的時候,股份過半,不管老關他們怎么折騰,董事長的位子都動不了。我爸走了以后,情況就復雜了,我姐手里有30%,我們出手的股份,一多半落在老關手里,另外一些被公司創建時的骨干吸收了。老關雖然作為公司的第一大股東,當選董事會主席,其實他手里的股份沒有過半。這些年,他一直試圖增持,但因為我姐手里扎扎實實的三成股份動不了,他只能從小股東那里吸收。聽說前幾年,他手里的股份一度達到55%,這基本就是刨除我姐和幾個公司元老手里的股份,再算上股市上的游離散股以外,他能從其他小股東手里吃進股份的極限了。雖然去年有風聲說他手里的股份又增多了,但我查過,肯定是謠言,他非但沒有增持,反而還賣出了一些。”
“哦?”沈惜這番話很長,內容又都是干貨,需要集中注意力才能厘清細節,沈執中聽得很認真,直到此時才訝異出聲。
“我不清楚老關當時面對的是什么問題,可能急需資金周轉吧,去年年初,他把一部分公司股權轉讓給了翼科。”
“你有股份的那家翼科?”
“對。我不相信老關在轉讓股份的時候,連翼科的董事會名單都沒看,可能他覺得我在翼科就是個小股東,決策上主要由省科創投資公司和寧南大學這兩個大股東說了算,我也影響不了他們,所以才這么放心地轉讓了股權吧。
畢竟,這幾年翼科的成績很好,從本身來講,盛馳作為互聯網公司,和高科技創業公司合作肯定有好處。”
“他轉讓了多少?”
“10%。”
“確定?”
“確定,向股東以外的人轉讓股權,必須召開董事會,我姐是到場投了贊成票的。”
“那你現在的計劃是?”
“其實我沒有計劃,上次說起拿回盛馳,不過就是話趕話,跟哥哥們瞎聊。”沈惜聳聳肩,“我的想法是,如果有一天我真想拿回盛馳,難度也不會很大。老關現在手里實際持有的股份比我姐多不了太多,公司那些老人手里的股份,我們很有希望吃回來,在股東內部轉讓股權,只要雙方同意就可以,盛馳的公司章程里沒有其他特殊規定,老關是攔不住的,那樣的話,我姐手里的股份可能就已經比老關要多了。更何況,雖然翼科持有的股份不可能轉讓給我姐,但我有一定把握讓翼科派往盛馳董事會的代表支持我姐,這樣,如果我姐想要成為董事長,應該難度不大。”
“呵呵,老大對我說,你說的七成,基本就是八九不離十,誠不我欺啊。”
“其實,不到萬不得已,我覺得沒必要再去動盛馳,作為盛馳大股東之一的弟弟,我覺得公司內部穩定,把力量都用在向外開拓上挺好。”
“沒有必要?那畢竟是你爸多年的心血,照咱們中國人的看法,那就是我們沈家,至少,是你和你姐姐這一支沈家的東西,當年因為老頭子我的決定,落在外人手里,你就不想重新拿回來嗎?”蒼老的沈執中,早已收盡了曾經的鋒芒,看著和一個普通老人無異,但瞬間雙目放出的光芒卻還是犀利如當年。
沈惜沉默片刻,搖搖頭:“我沒有這種看法,我想我爸當年也不是這么想的。
做盛馳是做一番事業,是做技術和產品,現在的盛馳做得挺好,誰在做其實并不重要,何況我姐也還是盛馳的大股東,盛馳的好,依然是我們家的好,執著于它到底姓什么,其實沒有太大意義。沒有任何好的現代企業,是還在搞必須子承父業那一套的。與其去爭盛馳,對我來講,倒不如像我爸當年那樣,重新開始一番事業。”
“呵呵。”沈執中又回歸了慈祥好爺爺的狀態,“我知道,永盛的兒子,再能忍,骨子里還是永盛的性子。這些年,你總有怪過爺爺的時候吧?”
沈惜依然搖頭:“真沒什么好怪的。爺爺的想法對,我也覺得不是時候。從永業上市和大伯出任平州市委書記開始,咱們家差不多也到了最好的時候,那之前的十年和之后這幾年,咱們家順風順水,誰都覺得永業只會越來越強,而大伯很快也能上到爺爺您當年的級別……”
“呵呵……”沈執中突然冷笑一聲,“一場應林事變,就都改變了。你大伯去了應林,注定就終老于應林了,依我看,能平平穩穩走完這一段就很好……”
“啊?”沈惜沒想到沈執中的想法竟如此悲觀,他對官場的觀察畢竟還是浮于表面,更多只是從基本常識出發作出判斷,對其中細節只是霧里觀花,聽沈執中的意思,情況竟比他原先以為的還要糟糕。
難道沈永華竟還有別的事?
“你大伯,基本的操守還是有的,但他的政見和選的道路注定讓他被卷在那個派系里,到了某個時候,泥沙俱下,魚龍混雜,陷在里面的人,誰又能把自己摘干凈呢?”沈執中感喟一番,隨即恢復聆聽的樣子,“你繼續說你要說的。”
“是……”沈惜收拾了一下心情,“時代還是不太一樣了,咱們家里有高官,有富豪,已經很扎眼,如果一家三房都非富即貴,恐怕上上下下盯著咱們的人就太多了。像爺爺你說的,到了某個時候,現在咱們所有的一切到底是助力還是麻煩,都是未知之數。雖說哪怕我拼盡全力去撲騰,也未必真能像爸爸一樣,搞出一個盛馳來,但如果我要做,就肯定就要全力以赴,往最好了去設計,往最好了去做。可我心里有顧忌啊,像我這樣又要做事,又有顧慮,恐怕是做不好什么。所以,其實也不是爺爺您壓著我,是我自己心里有顧慮,就算去做,注定也瞻前顧后,小富即安。”
沈執中深深地看了沈惜一眼,彷如這一眼就穿透到他的心里去,默默點點頭。
“老頭子我的存在,是最扎眼的一部分。”
“什么?”沈惜一下子有些懵。
“我說,我還在,就是咱們家最扎眼的一部分。所以,偉翔,你的時候快要來了。”沈執中緩緩直起身,伸手在沈惜膝蓋上拍了一下,“如果你大伯的仕途能順利走到終點,也就這兩年的事了。老頭子我,肯定走在更前面。你大哥在五年內,能到市里這一層面就算走得很穩的。到時候,他大有前途,但還不扎眼。
那是我們沈家換代的時候,也是你終于能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的時候。到時候,不管你做成什么樣,都是你自己的,不會再和老頭子我,和你大伯,和我們都還在時的沈家扯上半點關系。偉翔,三十五歲,不晚。”
沈惜突然發自內心泛起一股悲意,但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微笑點頭:“是,爺爺,不晚,四十歲也不晚。孫子我別的不行,耐心,是有的。”
沈執中欣慰地點頭:“在這點上,你比你爸爸要強一點。”
沈惜站起身,默然以對。過了會,他輕輕扶了下沈執中的胳膊:“爺爺,要我再叫誰進來嗎?還是咱們出去?”
“不了,不用叫人了。我稍微休息一會,你出去吧。”沈執中無聲地嘆口氣,露出幾分疲態。
當時的這番對話,沈執中看上去還是顯得那樣睿智。
回到里間病房,沈惜心底突然又泛起那日曾有過的濃濃悲意。
沈執中所說的那句“老頭子我,肯定走在更前面”,瞬間又在耳畔回響。
晚飯時分,沈執中從昏睡中蘇醒,精神好了許多。
這時趕到醫院的人更多了,除了遠在應林的沈永華和出差在外的沈偉揚外,其他人都到了。即便是最近工作極忙,已經連著兩周沒有返回市區家中的沈偉長,也特意提前一個小時下班,自苦溪趕回,不久前剛到。
沈執中說沒必要所有人都擠在病房里,不過難得地聚一聚,不妨再一起待一會。趁差不多所有的人都在,他特意叫了晚輩們到床邊,分別留了話。
對沈永強說的是:“跟上形勢。”
對沈永芳說的是:“我放心。”順便又對跟在母親身后的王逸博說:“成熟。”
對沈偉長說的是:“要耐心。”
老爺子最后叫了沈惋、沈惜姐弟,只對他們留了一個字:“好。”
短短說了這么幾句話,沈執中就感覺十分疲憊,閉上雙眼休息。
大家在病房里又稍稍多待了一會,商量好陪床分工,今晚留下了沈偉長、吳靜雅夫婦,其他人陸續離開。
走之前,沈惜和沈偉長來到外間,簡單交談了一會,這才告別。
在差不多的時間,石厚坤跳下車,看著隱峰軒的大門,內心隱隱升起濃烈的不安。
杜臻奇約他來這里見面,所以一下班,他就往雙湖區趕。說起來,他還是第一次在晚高峰時段前往雙湖區,驚訝地發現這一路的擁堵程度似乎不亞于市內一些繁忙路段,由此可見,這幾年雙湖區的發展非常迅猛,尤其是文娛產業蒸蒸日上,導致即使不是周末,晚上從市區開往雙湖區的人都有那么多。
之前石厚坤只來過一兩次隱峰軒,對道路不算很熟,險些錯過了路口,那就更耽誤時間了。好不容易來到隱峰軒門外時,都快要開始了。
如果換做平時,要他下班后跑去雙湖區,石厚坤多半敬謝不敏。但這次發出邀約的是杜臻奇,又明言是盯梢薛蕓琳終于有了發現,石厚坤自然恨不得直接一步就邁過去。
在杜臻奇辦公室里,石厚坤拿到了薛蕓琳和齊鴻軒、高俊兩人見面的照片,尤其是看到前一人把手搭在妻子腰間,兩人笑瞇瞇從賓館走出的場面,石厚坤腦仁一陣陣發脹。在看到薛蕓琳和高俊在咖啡館里對面而坐時,他又深感困惑。
“黑子和我老婆也有關系?”石厚坤不太愿意相信。
杜臻奇并沒有添油加醋:“這個倒沒有發現。黑子和嫂子只是在咖啡館里聊了一會,之前之后都沒發現任何有聯絡的跡象,我傾向于相信當天他們只是遇上了,黑子找嫂子說了會話而已。負責調查的兄弟當時只是不想放過任何線索,全都拍下來了。”
“哦……”石厚坤稍微舒服了一些。
人,就是那么奇怪,反正已經確認妻子出軌,其實跟誰出軌差別都不打,可如果發現她的出軌對象是自己身邊的朋友,受到的打擊絕對比被陌生人戴綠帽更嚴重。
“那他們……”石厚坤把注意力集中到薛蕓琳和齊鴻軒身上。
“負責調查的兄弟說,嫂子和這人先在咖啡館見面,然后一起去了隔壁的賓館,待了兩個小時左右才離開。具體做了什么,他們沒得到進一步的指令,不敢沖到房間里去,所以不是很清楚。”
“哼!”石厚坤臉色陰沉之極,“這是什么時候的事?”
杜臻奇微微一滯:“呃……半個多月前吧。”
“半個多月前?”石厚坤猛地抬起頭,“為什么今天才告訴我!?”
“是這樣。”杜臻奇慢慢解釋,“一個月前,因為嫂子一直沒什么異常,咱們不是說好再盯半個月就收手嗎?”
&x65B0;石厚坤緩緩點頭,表示自己還記得當時的情況。
“后來嫂子那邊還是沒動靜,我就有點疏忽了,不像剛開始那樣關注,到了我們約定收手的時間,我把這茬給忘了。過了好幾天,是負責調查的兄弟主動過來匯報,我才想起來忘記告訴他們不用盯了!可這次,他們拿來了這些照片,說是幾天前拍到的。我大致看了一下,確實不正常,但畢竟只有進出賓館的照片,不算鐵證。我想反正也已經是幾天前的事了,不如再等等,看看能不能找到更確鑿的證據。”
石厚坤面色愈發難堪:“你是說?”
“看到這些照片,我讓跟蹤的兄弟們上起身,走到辦公桌旁,把一臺筆記本電腦移到茶幾上,打開電腦桌面上一個文件夾,指著里面一段音頻文件說:“這個,你聽一下。”
石厚坤略帶疑惑地接過杜臻奇遞過來的耳機。
“這是?”
“一段錄音,應該是前天晚上嫂子下班時在車上打的電話。我覺得,你還是自己聽。”
石厚坤戴上耳機。
剛開始聽不到什么聲音,只有時不時出現的一些雜音。過了一會,響起一陣音樂,很熟悉,應該是薛蕓琳的手機鈴聲。
很快,有人接起電話,傳來的果然是薛蕓琳的聲音。
她接電話時的口氣不是很好,剛接起電話那段時間還顯得格外冷淡,不像在跟情人說話,這是杜臻奇所說的鐵證?石厚坤疑惑往他站的方向瞟了一眼,見他轉過身,慢慢踱向辦公桌的方向,沒有往這邊看一眼。
很快,錄音中薛蕓琳的口吻從冷淡轉向嚴厲,這種態度的轉變更讓石厚坤安心,聽不出這和出軌鐵證有什么關系,但很快,妻子說出的話卻令他眼前一黑。
因為薛蕓琳是通過電話和人交談,初級的竊聽設備不可能直接放大電話另一頭的人的聲音,所以整段錄音基本上是薛蕓琳唱獨角戲,但就她本人說出的話,已經足夠讓石厚坤絕望了。
真正令石厚坤如墮冰窟的一段話毫無預兆地出現:“是,我是跟你上床了,喝你的精,讓你操屁眼,那又怎么樣?我是喜歡被男人操,三個也行,五個也行,再多男人都行,只要把我操爽了,要我叫爸爸叫爺爺都行,但那是我自己的事……”
后面的話,石厚坤沒再細聽,他的腦子變得很極度混亂,耳朵里似乎有含混不清的“嗡嗡”聲在干擾聽力。
很快音頻播放結束。
這段偷錄的對話持續時間并不長,但證明力十足。
石厚坤戴著耳機,始終保持同一姿勢,許久沒動。
杜臻奇站在辦公桌旁,神情復雜地看著自己的朋友。
過了好一會,石厚坤木然伸手從茶幾上拿起水杯,送到嘴邊,微微仰脖,卻沒喝到什么,再仰一次脖,還是沒能喝到水,拿開杯子細看,才發現里面是空的。
杜臻奇按了下辦公桌上的鈴,很快有個服務員進來,為兩人換了杯新茶。
在服務員準備離開時,杜臻奇對她低聲耳語了幾句,她忙不迭地點頭,快速又無聲地離開。
新換了茶水,石厚坤反倒不摸水杯了,怔怔地發呆。
杜臻奇坐到他的不遠處,輕輕問道:“坤哥,接下來,你準備……”
“離婚……”石厚坤的聲音帶了幾分嘶啞,只說了這兩個字,沒有下文。
“離婚是肯定的,像嫂……你老婆這種女人,肯定不能再要了,但是,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