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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約?”劉火宅這才回過神來,轉著眼珠往半老徐娘抖擻的紙上一看,認得是一張賣身契。
“我們妓院可不是善堂,不會白白救人性命,既然沒有親戚朋友送錢來贖,那就只有你自己做工還債了!”半老徐娘喋喋不休的說道,“我看你的眼神,也認得這幾個字,朝廷定的規矩,應該是曉得的咯?”
時中原剛經幾十年大亂方歇,貧無立錐之地,苦無葬身之所,田地荒蕪,百姓流離,為了終結亂世,平定時局,終于占定了江山的新皇帝下了一道旨意,大意就是,倘若有人餓倒街邊為人所救,那么,被救者要么出錢贖自己,要么,就需給救人者做工以償救命之恩,主要是為了讓那些大戶富戶,能夠更加積極主動的去救助街邊的餓殍,以恢復中原人口。
眼前的半老徐娘,極有可能也就是妓院老鴇,和劉火宅說的便是此事。
“滴水之恩,尚該涌泉相報,何況是救命大恩,這也是應該的。”劉火宅點點頭,接筆攤紙,干凈利落的在契約之后寫上了自己名字。
這老板娘雖然稍嫌刻薄,不過契約還算公道,至少劉火宅沒看出什么來,所以他就簽了。
不是因為簽了契約,就可以混一口飽飯熱湯,不至在這場百年難見的大雪中挨餓受凍,只是為了……趕快擺脫這幾人,好驗證下那個讓自己雀躍激動的新發現——經過這一次險死還生,自己的身體里面,似乎有靈息涌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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銹釘不動,非金;紙張不動,非木;灰塵不動,非土;燭焰不動,非火;飲茶不動,非水。
老鴇攜著眾人持約而去,要往官府報備,趁眾人離開,劉火宅飛快按照從武當山上習得的微見之術判斷自己體內靈息屬性,但是……金木土水火五行,竟然一樣不是?
劉火宅不信,按照法子快手快腳重做了一邊,這一次,他眼睛瞪的更大更圓,生恐錯過哪怕最細微的一點變化,但是……仍然都不動。
這是不可能的!天下靈根皆出五行,沒有人例外。
可是,自己體內的熱息,就如傳聞中的一樣,蠢蠢欲動,隨照意念行經何處,立時熱氣橫生,力量倍增,這不是靈息,又是什么?
劉火宅郁悶的操縱那熱流下百會,入神庭,分走太陽、耳門、晴明,最終會于人中……
當行至這督脈不通的末端,劉火宅恍然醒悟,體內這熱流……這熱流不由自主行的,似乎不是靈息,而是內功的路子呀,沿著這個路子走下去,完成周天循環,這門內功便有一個名目,叫做——基本內功。
別說武林高手,就是家里那些看家護院的,會這的都不在少數,劉火宅想學的若是這玩意,何苦別家數載勞苦奔波呢?
想及這些年所受的苦楚,險死還生的幸運,以及自以為修成仙法時的雀躍激動,少年情不自禁鼻子一酸,潸然淚下。
人生大起大落的實在太快,成年人都不一定能經受,何況他一個少年。
不過立刻,淚水又被他不著痕跡的抹去。
不是他向道之心便這般堅決,天命的又一番戲弄頃刻度過,只是因為,門外響起了腳步聲。
“你怎么下地了?”明明年紀不大,偏偏一幅成熟扮像的少女走進門來,手里捧著熱氣騰騰茶盅,“你被凍壞了,好不容易醒過來,就應該好好靜養。來,多喝點湯,暖暖身子。”少女不客氣的把劉火宅推倒床上,遞上茶盅。
劉火宅拒絕不了,何況肚中實在饑餓,捧著茶盅緩緩啜下,只覺一股暖流從喉嚨直透到心底,雖然盅里劣參的味道很淡,茶也不是什么好茶,只覺得從未有過的溫暖,方才心中郁積的沮喪、憤懣,似乎都隨著這一口參茶,盡數消散了。
“你可以叫我冬雨姐。看你的年紀也不大,十四?十五?我家里有個跟你一般大的弟弟,也是成天往外面跑,不讓人省心……你這凍倒街邊不要緊,可就把自己給賣了,你家里人知道嗎?”
“哎,既然已經把賣身契簽了,就沒有辦法了,迎春樓可是上面有人,別說這洛陽城里的大小衙門了,聽說……連宮里面都有人,你就別想著逃跑了,就想想怎么能多賺點錢贖回自由身吧……對了,無暇姐房里這兩日正缺一個打雜的,不如……我推薦你去?”冬雨喋喋不休的聲音,成功將劉火宅神志喚回。
當時有別的心思,頭一疼腦一熱就將那賣身契給簽了,到了這個時候,少年終于汗流浹背的意識到了一個問題——自己現在身在妓院,而且……把自己以十兩銀子的價格暫時的賣與妓院了。
自己既不是女子,長的又不甚貌美,于這妓院,似乎就只有一樣活計可干了……傳說中卑鄙、猥瑣,俗稱王八,南方叫龜公,北方叫大茶壺的東西!
“不干!不干!我不做龜公,我不要戴綠帽子!”少年憤憤然跳起身來。
看官須知,此時戴綠帽尚未發展出老婆紅杏出墻之意,而是妓院龜公之專屬配備。
章三 不做龜公,灑掃庭院
“不做龜公?那好,就做個護院的吧。看你這小身子板,也別測試拳腳了,最下等護院一枚。冬雨,去后廂里領個牌子給他發了,既然能活蹦亂跳的下床,也就可以活蹦亂跳的干活了……”迎春樓老板娘正在這時走進門來,看到劉火宅的動作,聽到他的吶喊,甩甩香袖,齜牙一樂。
情況完全不像劉火宅所想。
迎春樓是洛陽城郊,不,是整個洛陽城名聲最大,生意最好的一家妓院,只是坐落在洛陽城郊十里坡上。
這迎春樓前后左右占地將近百畝,院落分為前中后三進,里面有山有水有花園有樓宇,亭臺軒榭,小橋流水,枯藤老樹,游魚花鳥……一言以蔽之,洛陽城中一般富人家的宅院,都不帶這么氣派的,得是大富之家,才能有這樣的格局。
這里面住了大約幾百個小姐,丫鬟、龜公、伙工、護院之類林林總總加起來,得有千數人。
說龜公兼職雜役又兼職護院打手的,那絕對是街邊小店,如迎春樓這樣的所在,龜公就是龜公,護院就是護院,分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大家都是專業的。
當然,劉火宅這么個懵懂少年,完全不專業的人才,直接被分配成了護院,這個帶有“最低等”前綴的護院工作,其技術含量也就可想而知了——基本上,也就是拿一把掃帚,在迎春樓中后院那些僻靜無人的角落,歸攏歸攏落葉,澆澆花,喂喂魚,鏟鏟狗屎……當然,那是平常時候,至于現在嗎,就只有一項工作了,掃雪。
做活的時候,不時也有其他護院,挺著胸脯,趾高氣昂走經劉火宅剛剛清理出來的雪中小路,好奇打量著劉火宅,然后回身與同伙們說上幾句,眾人一起大笑。
這些人也就是劉火宅的同行了,那些……不最低級的護院,他們每日的任務便是巡邏,在這迎春樓的前宅后院來回走動,免得有些登徒子無錢進正門,偷偷的翻墻進來行那嫖妓不給錢,俗稱盜版的腌臜事。
劉火宅耳目靈便,這些人口中議論,他一句句盡入耳中,基本上,不是說他蠢,就是說他愚。
在迎春樓干龜公,可是門賺錢的生意,若是能說會道,手腳麻利,再曉得來事,別說例錢了,一天里賺的帶路錢都大把大把,倘若哪天遇到個闊老爺,一把錢撒下來,贖身錢說不定都有了。
這些看家護院的,那都不是心甘情愿看家護院的,都是當龜公不成,不得已才看院子的,要么文盲不識文斷字,要么長的太粗獷不合標準,知道劉火宅有機會不干,除了說他傻,沒有二話。
當龜公?多好呀!別說賺的多么多了,光是終日被迎春樓那些白白嫩嫩的姑娘們前前后后包圍著,就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呀!那些終日花錢來嫖的公子哥們,不一定多想換一個龜公的位子坐坐而不可得呢……
一幫護院口水哈喇的走了,只向劉火宅留下一地鄙薄的目光。
蛇有蛇道,鼠有鼠路,這話說的是,不過,蛇乃近視,鼠也寸光,一幫燕雀,怎知鴻鵠之志?劉火宅目送一幫人前呼后擁的離開,搖搖頭收回了心思,控制自己體內氣息,一步灑掃,一步運息……
偏歷、溫溜、下廉、上廉、手三里……氣息一步一個穴位,片刻之間已經流遍了手陽明大腸經,然后是足陽明胃經,足太陰脾經……
能夠明顯感覺出,那氣息、氣流正隨著每一次周天循環,不斷壯大、不斷清晰,也正是這種顯而易見的進步,讓劉火宅不知不覺開始運行基本內功,一遍又一遍。
他性情本就堅毅,決定了的事從不輕言放棄,若不然,也不可能十三歲就跑出家門,數年奔波只為了求仙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