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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雯嶠以為,沒有人會記得那件小事了,就算有人記得,也不會把它捅出來。
然而現(xiàn)在形勢顯然不是這樣了——荀雯嶠最擔心會記得此事的人不但記得,而且……
那大概已經有九年的光景了,遲北某日興致勃勃提及他周日陪他外婆去醫(yī)院體檢結果被他爸抓去獻血的軼事,眼里閃著莫名的光亮:“聽我爸說,那女孩子也是我們學校的,不過他不肯透露點別的。”
當時大家當樁笑話聽過也就算了,沒成想一個月后突然有人遞來一封給遲北的信。
遲北正好不在,而那信又正巧是插口式的,一眾狼崽看到淡粉的信殼眼都放光,浪叁最不要臉的第一個拆開了信。
那信就是受遲北獻血的姑娘寫的,內容除了感謝之外最激動人心的部分,就是那姑娘想約遲北見一面,當面感謝他。
雯嶠家教森嚴,平日決計不會做偷看別人信這樣不道德的事。
然而那時正巧遲北與她關系匪淺的緋聞甚囂塵上,連仁亮都吃醋雯嶠最近和遲北走得比和他還近,于是浪叁拆完信大伙圍著大致看完后仁亮伸手搶走信拿給外圍正在畫板報的雯嶠。
“我不看!別拿給我!”雯嶠邊說邊握著筆去蘸顏料,誰知吸飽水的畫筆滴了滴深色的顏料在仁亮遞來的信紙上,眾狼慘叫聲一片。
“要是讓遲北知道俺們偷看了他的信他會弄死我們的!”
這時遲北進教室了,邊上王翔宇眼疾手快把信殼和信奪來塞進雯嶠的桌肚,并低聲道:“你帶回去重寫一封明天再給他!”
雯嶠想說憑什么,可信確實是她弄臟的,她無法,只得特意去書店購置了一樣的信紙,憑著從小臨摹碑帖的過人天賦重寫了一封。
只是……約見地點正好處在污染中心,是百樂街還是白水街由于墨跡已干,對方用的又恰是水筆,根本辨別不出來這細微的差別。
百樂街是一條著名的酒吧街,雯嶠推測小姑娘約遲北應該是在文藝清新的白水街,便想當然的信筆寫了上去。寫落款時雯嶠看著小姑娘清秀得字跡,心情復雜。
——秦寒。
便是那女孩的姓名。
后來遲北氣憤地告訴大伙,他竟然被放了鴿子。眾人一笑帶過,心里的石頭便也落了地。
只有荀雯嶠,卻在心里打了個結。
不過,這只是他們青春紀年里的一件小事,真的只是小事——假如小號的爸爸沒有再婚娶了秦寒的阿姨,假如秦寒沒有出現(xiàn)在《韻古》,沒有靠近遲北,王翔宇也沒有憶起這件事而因此警告雯嶠的話。
秦寒沒想到幸福會來得這么快,她居然就這么被遲北一直公主抱到了他的車上,雖然他伸直手抱她的動作詭異得不像是心甘情愿,丟到車上的位置也不是副駕駛座,但被抱了一路的秦寒也已經很滿足了。
到了遲家私人醫(yī)院一番檢查后,醫(yī)生表示秦寒只是略有一些軟組織挫傷,沒大問題。遲北一直極少開口,但秦寒知道并不是因為嗓子的緣故。
“學長,我沒事了,你快回去吧!今天的事真是謝謝你了!”聰明如秦寒知道,這個時候提雯嶠只會泄底。
遲北沒走,反而擺好床頭的椅子一言不發(fā)坐下,秦寒此時趴著和他對視略有些艱難,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你……”遲北的嗓子仍舊沙啞,語氣帶著猶豫,“就是當年出車禍的姑娘?”
秦寒的心跳驟然一縮,她有點激動:“學長你怎么知道的?當年你不是沒有來嗎?”
遲北搖了搖頭沒解釋,試探地問:“你為什么會約在百樂街?”
果然,秦寒害羞得撲紅的臉印證了遲北的猜測。
當年他在白水街找了一下午穿他們校服的女生,連人影兒都沒見著,就推測地址應該是烏龍。事后他仔細看了那封信,早就猜出那是雯嶠臨摹的,不過他對這事也不甚上心,便也一筆帶過。
現(xiàn)在,秦寒為什么會約在那兒的理由他用膝蓋想都能猜出來。
當年他在學校的風言風語他自己也有所耳聞,甚至有一回他趴在桌上假寐,都聽到雯嶠的同桌和她說:“誒我聽說遲北徵其實才是學校里的大佬,他好像和一些道上的人都……”后邊的話雯嶠同桌說得很輕,但過了會兒他就聽到雯嶠說:“不會的吧,遲北徵看上去不像是那樣的人。”
那個時候才剛換完位置沒多久,遲北和雯嶠還有她同桌逗哥都玩得挺好,加上華寬四個人,總愛在自修課玩“誰是臥底”。
每回雯嶠都被欺負得很慘,尤其華寬最愛逗她,次次和她保證不選她,投票的時候還是指著她說“我還是覺得你最可疑”。
逗哥呢,實打實的女漢子,說話直接到男生有時候都不一定受得了,但有的時候耿直和沒教養(yǎng)還是有點區(qū)別的。
經過“大佬”這件事,遲北便開始在暗地里對逗哥的言行關注了起來。
他漸漸發(fā)現(xiàn)逗哥這人特別欺軟怕硬,雯嶠好說話又不大愛計較,發(fā)表什么觀點總是被逗哥打槍。雯嶠呢,只有實在受不了了才轉頭和他抱怨一二。
但他真正對逗哥下黑手,是在某節(jié)生物課老師給大家看了癌細胞的切片以后。
雯嶠一臉驚訝地和逗哥說:“誒誒你看,其實癌細胞長得很好看呢!”
逗哥沒理雯嶠,他倆后座兩個明眼人都看出來逗哥那是懶得理她,雯嶠還傻呼呼的以為人家沒聽見重復了一遍。
這下,逗哥終于開口了,卻是說:“既然這么好看,你怎么不去得一個呢?”
遲北從后面看到雯嶠的側臉一下就灰敗,尷尬得很。
這樣的話要換成他,他早就一拳頭揍上去了,可雯嶠是女生,“逗哥”也是女生,遲北太了解雯嶠,知道這件事發(fā)生在她身上,她只會反思自己剛剛說的話是不是太不經過大腦了。其次才是責怪對方。
遲北徵決定要替雯嶠報個仇,雖然表面上他們四個依舊是一團和氣,但他護短的心早就偏倚到雯嶠身上。
他去醫(yī)院借了真正的病理切片,用顯微鏡拍了照制成圖,再把它弄成信紙印花拿到了學校了去。
果不其然,向來崇尚個性與特立獨行的逗哥看了都很喜歡,還問遲北是哪兒買的。
遲北知道她有文青喜歡寫信的習慣,二話不說就都送給了她。
隔天自修課便看到她在用那紙寫信,等傍晚放學她去寄信,遲北騎著自行車經過,對她吹了聲口哨:“哎逗哥!那信紙我想起來了,是我爹他們醫(yī)院癌癥切片組限量發(fā)行的,真好看是吧?!”
逗哥看著郵筒黑漆漆的口子欲哭無淚那樣,遲北樂了一晚上。
雖然遲北有過這么一段愛干架、惹是生非的日子,但高二那會兒他早已厭倦了那種日子。玩心是沒收起,可也轉移到別的事上。
現(xiàn)下遇到一個曾經心懷期待的人,她對他的誤解,他好像一點也在意不起來。
于是他一出口就碾了秦寒所有暇思:“我以前確實混,可這不遇到你們荀大編,就性情大變了。”他邊說邊起身,“你想感謝我的心意我收到了,這回就算是我老婆沒注意誤傷了你,那咱就全都一筆勾銷吧。”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