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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把你當自己人?王爺當著那么多人的面與你義結金蘭,難道不是把你當做自己人嗎?”
“王爺、王爺、王爺……你對朱棣倒是當真的忠誠。柳四在眾人面前提親被拒,朱棣退而求其次當場決定義結金蘭。還有什么事,比這樣對一個女人更加的有侮辱性呢?”朱顏血轉身,將手中燭臺放在壁欄上,又添著多點了幾根蠟燭,整間屋子便全都亮了起來?!澳阏f,要是還是你這么一張漂亮的臉,提出這樣的事,會有人拒絕嗎?”朱顏血留著長長的指甲,涂著艷麗的蔻丹,那鮮紅的指甲在我臉上劃過,有些痛,“柳四和幾個當家的為了馬頭峰所有的兄弟,決定犧牲我的時候,我本有些抗拒,不過,所有人都告訴我如果我爹爹還在,一定也會這么做,我便咬咬牙答應了。他們尚且有些擔心朱棣會因為我容貌受損不愿成就此事,我跟他們說,誰都會這樣,朱棣不會這樣。我想了千千萬萬種結果,沒想到朱棣竟然是一個為聲色迷惑的人。枉我當初對他如此信任!在我們來投靠燕軍之前,朝廷為了擴大軍力,已經派了官員上山與我們招安,是我存著一片信任朱棣的癡心,想要報答當日他救我出大火的恩情,沒想到受此大辱,豈還有再留在燕軍大隊中受人恥笑的理由!”
我聽著朱顏血這番話,心中大駭,想不到一個女人的怨恨能如此之深,這才想起那日從帳篷中走出來的時候,她如釋重負的告訴我那對她來說才是最好的結果,原來是這個意思。那個時候起,她就已經決定要背叛燕軍了。
“王爺不是朝三暮四之人,更不會見色起意,你可以去問問,王爺除了皇上指的幾個妃子,可有自己強擄過任何人家的女子?”
“他當然不是朝三暮四之人,只鐘情于你一人,是不是?”朱顏血側著頭,臉上現出一副天真爛漫的模樣,對我笑著。
我不再與她理論,只將頭撇向一邊,朱顏血從腰間掏出自己的皮鞭,拿起一塊帕子輕輕的拭著,“朝廷大破燕軍,朱能張玉奮死救主才保住朱棣逃了回去,朱棣手下最大的副將張玉,更是被南軍一人一刀現場凌遲而死,所剩無幾的燕軍散亂不堪,跟著朱棣往北平逃了,誰會來救你呢?”
朱顏血說一句,我便顫抖一下,要不是狠狠咬著嘴唇,幾乎要恨得留下眼淚來,“你說什么……”
“你是聰明人,朱棣中了盛庸的埋伏,本來被張玉朱能聯手救出去后,也許他有回天之力,重整戰略,反敗為勝,無奈……”朱顏血看了看我,高傲的說道,“無奈啊無奈,馬頭峰的兩萬兄弟和盛庸里應外合,朱棣縱是真龍,掉進了陰溝里也翻不出大浪了。”
“卑鄙。”我忍著胸口的疼痛,對著她惡狠狠的詛咒道,“你兩萬兄弟投靠燕軍之時,正是軍餉匱乏之時,糧食棉衣一切補寄來了都是先緊著你們用,誰都沒有虧待你們。做這么多虧心事,你會不得好死的?!?
朱顏血無所謂的笑了笑,“如果做虧心事就要不得好死,那么這天下不得好死的人就太多了,我們馬頭峰所有的人都燒殺擄掠過,誰也不該好好的活著了?!?
“你自己難道一點愧疚都沒有嗎?”問完這句話我就后悔了,能做出這種事的人,還能指望她會愧疚嗎?
果不其然,朱顏血冷冷道,“你忘了嗎?我們是山賊,你們這些做官的已經給我們貼上了標簽,我們做什么也洗白不了從前的經歷,何必用俗世那一套仁義道德來約束自己?”
“我們這些做官的,好一個我們這些做官的,我們這些人其實現在還不如你們這些山賊,朝廷還想著招安,朝廷對我們想的是趕盡殺絕。你現在效力的那邊才是真正的當官的,你既在乎自己的身份,就不怕他們過河拆橋嗎?”
“跟你們談判,我們求的是體面的身份,一官半爵都能讓我們開心好久好久,跟他們嘛,如今的朝廷官滿為患,哪里還需要我們?黃金白銀才是最實在的,朝廷已經撥了一大批銀兩給我們,只消我們幫助盛庸將朱棣拿下,也不用給我們什么官位,只消放了我們,分了這批銀兩各自為家,重新做人,不再和祖上一般繼續做山賊便罷了。”朱顏血不緊不慢的說道。
我看著眼前的朱顏血,恨不得狠狠的給自己兩個耳光,是我一直低估了她,一直認為她單純淳樸,而這一切,不過是我的個人判斷,沒有任何憑據,是我害了朱棣。我對著她冷笑道,“希望你這棄盜從良之前干的最后一票,能夠給你帶來大大的好處。”
“承你吉言?!敝祛佈男α?,遂將皮鞭再度收起,在我額上輕輕撫摸了一下,笑了笑,便要出去。
我喚住她,最后問道,“為什么要救我,又為什么要把我關在這里?”
“唔,你這是兩個問題了,我也要分開回答你。救你,算是報你從前在我受傷的時候救我的恩情,喏,盜亦有道罷了。把你關在這里,算是我給馬頭峰留下的最后一個保險吧。”我忍住疼痛,冷笑出聲。
“你笑什么?”朱顏血見我發笑,不由停下腳步。
“我笑你,跟著誰都不能信任于人,如此,你永遠都得不到真正的安寧,你想要的生活,更是癡心妄想。這輩子,你永遠都是一個賊,偷人錢財尚且可以原宥,騙人信任,天打雷劈。”
“嗤!”朱顏血的皮鞭一鞭子招呼到我身上,我胸前的傷口立刻裂開,鮮血一下子噴出來,落得我滿臉都是,我卻一聲沒吭,看著朱顏血輕蔑的笑了起來。
第237章.57.大夫
朱顏血又揮起皮鞭,將墻壁上幾盞燭臺全部掃滅,然后才往外迅速的走了出去。我渾身不能動,傷口又裂開,簡直是雪上加霜,方才在朱顏血面前忍著痛不出聲,她一離開,就再也繃不住,開始痛苦的呻*吟起來。
“赫連小姐,你怎么了?”方才外面和朱顏血對話的那個聲音傳了進來,我想起他是大夫,便忍痛喊道,“是大夫嗎?我的傷口裂開了?!?
“哎呀,這可怎么是好!”那大夫一面說著,一面已經推門進來,旋即便點亮燈,舉到我面前一看,不由得大驚失色,“怎么會這樣!哎喲喲!”話還沒說完,他已經迅速的從自己身上斜挎著的一個布包里摸出一個瓶子,一手掀開我的衣服,一手拿著藥瓶子,送到嘴邊,用牙咬掉瓶蓋,便將那藥往我胸口上倒,藥粉刺激之下,更感疼痛,我直接暈了過去。不知過了多久,只覺臉上有人在拍,我睜開眼,依舊是夜的黑暗,只不過面前依舊是那位救治我的老大夫,我覺得傷口好了許多,這才有心觀察起這大夫來,只見這老大夫沒有古稀,也有花甲了,頭發花白,隨便的在頂上扎了個辮子,臉上橫橫豎豎,縱橫著許多溝壑,顯示著歲月的風霜,一臉的胡須也是花白。再往下看時,我才震驚起來,他身上穿的衣服雖然襤褸不堪,更有許多模糊而又干涸的血跡,但那分明是燕軍的戰袍!
“你……”我一激動,便想抬起身子說話,老大夫一把將我按下,他雖年邁,但是力道卻不小,我立刻便動彈不得,“我也是燕王的人,咱們倆一樣,都是俘虜。”
聽了他這話,我才稍稍放心一點,不由皺著眉頭,對他繼續打量起來。
“不用打量了,我認得你,你卻認不得我。你是王爺身邊的女人,對吧?”老醫大約是擔心我的傷勢,準備替我守夜,在我的床頭搬了一把椅子,此時見我沒事了,已經坐了上去,翹起腿來,緩緩地抖著。
“不是只要是個女人便是王爺的女人。”我不耐煩道。
“我并沒說你是我王爺的女人啊,我說的是王爺身邊的女人。”老醫咧開嘴笑了笑,“我叫秦代穆,乃是燕軍隊伍中的隨軍大夫,年紀大了,腿腳不便,總是跟在最后,想來姑娘是沒有見過我的。”
想到今后或許還要和他聯合逃出,就算沒法逃跑,同為燕軍俘虜,得罪了他也是少一個同伴,我便不再計較這老朽一開始出言不遜,“你是因為腿腳慢,所以才被朱顏血抓了的嗎?”
“朱顏血?”老醫撓了撓頭,疑惑道,“那黑衣婆娘叫朱顏血?倒是個好名字,只是不吉利的很?!?
這老醫答非所問,不知所云,我懶得和他拉扯,便道,“你是怎么被黑衣女人抓的?你被抓的時候,戰況怎么樣了?王爺到哪里去了,你知道嗎?”朱顏血雖然已經大致與我說了一遍,但是我總是有些不相信她,這老醫也不值得相信,但是我與他素昧謀面,想來他也不至于刻意騙我。
沒想到這老醫的回答竟和朱顏血的話如出一轍,張玉以死相救,朱棣最后回到自己的大營,帶著極少數剩下的燕軍一路往回逃去,而他,因為年老體衰,跟不上大軍的步伐,被圍追截堵上來的南軍抓住,因見他年紀大,又自稱是大夫,便沒有殺他,正好被朱顏血撞見,朱顏血就把他拉回來替我治傷。
“那你知道我是怎么到這里來的嗎?”我的記憶全都留在和朱棣不過十步之遙被朱顏血打倒的時候,對剩下的事一無所知。
秦老醫不禁笑了起來,“我的姑娘,我哪里知道這些,我都是被蒙著眼睛帶到這里的,一到這里就看見你只剩一口氣兒喘著,那賊婆娘又叫我治你,還跟我說,如果治不好就連我的命一起要了,我嚇得直哆嗦,哪里還有心思管那些?”
我微微瞇著眼睛,直直的看著眼前的秦老醫,沒有繼續問話,秦老醫面色有些發虛,笑道,“看我這糟老頭子干什么,沾了一身血,又好多天沒洗澡啦,臟是臟了點,總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啦?!?
“你一點也沒有害怕?!蔽依淅涞恼f道。
“什么?”秦老醫皺著眉頭,一副聽不懂的樣子。
我看著他的眼睛,道,“你一點也不害怕朱顏血的威脅恐嚇,在這里做俘虜你也并不是很難受?!?
秦老醫面上一紅,氣急敗壞道,“都做了沒用的俘虜,了不起就是一刀砍脖子的事兒,我活了這把年紀,還怕她一個小丫頭做什么?!?
我不再與他打嘴仗,將頭扭道里面去閉上眼睛,身邊一個人這樣盯著,我倒真的睡不著了,好在這人是個年老的大夫,免去了不少尷尬。正思索之間,只覺得被綁在外面的那只手一松,已經垂到床上,我扭頭一看,秦代穆手上拿著綁我的繩子,嘟噥道,“綁的還挺緊?!闭f著,又要探進身子綁我松另外一只手
我不由道,“你不怕朱顏血明天來責罰于你嗎?”
秦老醫笑道,“不是她自己說的要我好好的治你嗎,受這么重的傷,連睡覺也不讓人好好睡,怎么好恢復?”說著,索性麻利的將我腳上也松了綁,這么一來,扭動翻身都方便了些,身體自由了,也覺得舒適多了?!安贿^你可不許亂動,傷口再開裂,我可沒有更多的靈丹妙藥救你了??上Я宋夷且黄繐搅搜┥徎ǖ哪ǘ霹N粉。最是止血生肌的。剛開始給你治的時候,我都是拿別的上乘藥給你用的,想著把這一瓶留下來,沒想到還是沒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