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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召集之人,安排文淵閣編制,每日在文淵閣工作,由光祿寺提供食宿及俸祿。”
朱棣聽完,拍手叫好,“看來這幾日先生在山上,已經將所有事都思慮妥當,才會跟朕開出這樣一個單子!好!好!”
姚廣孝笑道,“跟皇上要了這么多人和錢財,若是辦不好皇上的事,那老身就該死了。”
“以先生如此殫精竭慮之態度,怎么會做不好?若先生都做不好,那這天下便沒有人能做好了。”朱棣滿臉驕傲的說道。
我看著兩人一拍即合,站在一邊來來回回的看著單子。姚廣孝笑道,“蓮貴妃皺著眉頭,是有什么看不懂的地方嗎?”
我笑道,“需要翰林學士和飽學之士,我都是能理解的,只是這書法過人,是為了什么?”
姚廣孝和朱棣對視一眼,都哈哈大笑起來,朱棣將我拉到身邊,道,“小女子就是小女子,永遠不明白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道理。”
“皇上不要再和娘娘賣關子了,讓老身來和娘娘解釋一番吧,這些學富之人,自不必說,編纂、整理、標注、校對都靠他們,可是皇上心中的這部永樂大典必定是一部囊括古今奇學的鴻篇巨著,一定會引經據典,勢必需要從很多古典中抄錄摘錄各種著作,此時一定需要有人能夠做這個抄錄的工作,如果叫那些翰林學士去抄錄,豈不是大材小用?學士難求,書法好的人卻多得是啊!”
聽了姚廣孝的解釋,我也忍不住笑了起來,“我真是糊涂。”
姚廣孝連連擺手,“一葉障目罷了,娘娘面向清麗,骨骼精奇,體態窈窕,一看便是聰慧之人。當年靖難之初,皇上去向寧王求援,聽說便是娘娘與世子一起護城,想出了用井水澆筑城墻以至城墻結冰,另得建文軍隊束手無策。現在更是協理六宮,將后宮治理得井井有條,怎么會是糊涂之人?”
朱棣聽著姚廣孝對我的恭維,十分受用,好像比人家夸他是個賢帝還要自豪,不住地拿眼睛瞅著我,笑意快要溢出眼睛。我紅著臉笑道,“先生此番夸贊,我要永生記著,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如此有用。”
一句話說得兩人都笑了起來。我也跟著笑起來。從來沒有見過朱棣與哪個大臣聊得如此投機,如此開心過,我跟在旁邊也樂起來。這一老一少又聊了大半天,從朝中政事到天文地理,后又是古今歷史最后乃至占卜星象。我在一旁聽著,也不由得佩服眼前這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老頭兒如此博學,若說誰能與他比肩,那就只有已經長埋地下的一掛謀定萬代江山的劉伯溫了。
就在永樂大典在劉伯溫的帶領之下,有條不紊的進入正軌之時,北平卻傳來一個壞消息。蒙部游騎兵攻破了北平守衛沈永的防守,闖進北平城內,大肆搶掠了一番,眼見著朝廷援軍快到了,又立即退出了北平。
朱棣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暴怒不已。我能理解他這種憤怒。他雖然生在南方長在金陵,但是二十一歲便去了北平就藩,他在北平呆的時間比他在任何地方呆的時間都長。他的生活習慣都已經北方化了,對北平有著很特殊的感情,而且那片土地,在此之前,一直都是他在守衛,北平的子民,對他來說,是最初的擁護者。如今被蒙古鐵騎侵犯,是他斷斷不能容忍的。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我才離開北平進京登基不過大半年,北平就遭遇此等屈辱!這個沈永,自己守衛不力,還不知道求助,遲遲不肯上報,才會致使北平有如此之大的損失。你知道嗎?此次北平被劫走的銀錢成千上萬,蒙古人更是擄走了許多婦女,簡直不把我放在眼里!”朱棣將折子重重的扔到桌上,對著我怒道。
我端了一杯普洱,遞到他唇邊,“快別生氣,喝杯茶潤潤嗓子。”
朱棣推開了我的茶,依舊怒火難平,“我已經下令將沈永斬首示眾。重新派了人去接任。最氣人的還不是沈永,今日早朝,說起這件事,我問那些養尊處優在這里享福的大臣們有沒有什么法子可想,居然沒有一個人說話!既不能保家衛國,白養著這些人有何用!”
我拍了拍他的背,勸道,“快別說這種話,各司其職,若是沒有這些人,整個朝廷便要動蕩起來,整個大明更要處在水深火熱之中。朝中之臣大是文臣,只懂治理,不懂攻守,你問他們也是白搭,不是對牛彈琴嗎?”
朱棣稍稍平息了怒氣,伸手搭在我的手背上,“話雖這么說,但是難道就任由蒙部如此騎在大明頭上撒野嗎?”
“自然不能。你想想,文臣們給不出建議,武將們為何不給建議呢?”
朱棣愣了一下,“為何?”
“那日姚廣孝說完一葉障目,竟不知請來善書之人是為了摘抄抄錄,你此時也是一葉障目了。你自己想想,這二十多年來,北平是誰在鎮守?是你啊!你如今到金陵當了皇帝,誰能頂你的職重新把北平護起來?誰也不能。是以你問大臣們有沒有辦法,沒人敢說話,總不能勸諫你不要做皇帝了,繼續去北平做藩王吧?”
朱棣聽完我的話,沉默不語。
第277章.33.備孕
“這么說,倒是我的緣故,導致了如今這個局面?”良久,朱棣終于不情愿的承認道。
“可不是?”我笑著說道。
“可是我現在能怎么辦呢?就算是御駕親征,也無濟于事,蒙部現在有了新的首領,沒有當年帖木兒家族的英氣與霸氣了,他們也不是再圖霸業,從此次的侵犯就可以看出,不過是圖些小利,搶了就跑,一時間也不可能清繳了,如若沒有好的防守,只能是大明的一個大患,如同一個傷口,不治理任由它潰爛,總有一天會影響全局。”朱棣皺著眉頭,有些無奈的說道。
我頓了一會,良久才道,“皇上,當日你靖難,總是打不過濟南,因此居然鏖戰四年,才能進入金陵,請問,你最終打下了濟南沒有?”
朱棣愣了愣,有些不敢相信的說道,“你的意思是……”
“濟南你并沒有明槍明刀的奪下,只是繞過了它,直接取下金陵皇宮,濟南不攻自破。有時候一個解決不了的難題,并不是真的沒有辦法,是我們的思維太過定式了,化簡為繁,想的太多太多,反而把那最簡單的方法給忽略了。”我重新端起茶水,“再不喝就涼了。”
朱棣這回終于聽話的抿了一口,“唯有遷都北平,才能守疆衛土和治理國家兩不誤。”
我笑道,“孺子可教。”
朱棣思索了一會,剛剛才有些笑容的臉卻又沉悶起來,我輕聲問道,“怎么啦?”朱棣答道,“遷都大事,豈有那么容易!咱們倆在這兩片嘴皮一翻,便是遷都了,可是仔細一想,哪里那么簡單呢?北平連帶著四周的幾座城池附近都不是產糧區,一旦遷都,除了咱們皇宮中的人,朝臣的家眷,再加上慕都而來的人口,要消耗的糧食便是一大筆。再說咱們遷去北平,為的就是控制邊界,勢必就要養著大批的士兵,那么多人口,靠什么吃食?”
“漕運呢?”我聽了朱棣的分析之后,也擔憂起來。
朱棣又搖了搖頭,嘆口氣道,“河道不通,運河栓塞,河流改道,這些先帝留下的問題都還沒有解決,漕運根本不可能實現。先帝他老人家打仗的時候,需要從南方向遼東、北平一帶調集軍糧,但河運不通,無奈之下,只好取道海路,經渤海運輸,繞遠路不說,還因為風浪太大,很不安全,軍糧能送到一半已經是謝天謝地了。就是北元滅亡的導火線也是因為治理河道。治理水運,勞民傷財,如果耗費太多,動搖了國家根本,就會如同隋煬帝不自量力修建京杭大運河一般,最終的結果就是自取滅亡。”
“還有一個辦法,那就是軍屯。咱們的兵將們,除了精銳之師,其他的在戰亂時自然要上戰場效力,但是在太平盛世他們也去種糧食,這樣既有了儲備兵力又有了儲備糧食。”我想了想說道。
朱棣點點頭,“也只有此法了。不管怎么說,遷都依舊是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容我仔細想想,再和大臣們商量商量,才能圖謀具體的做法。”
我笑道,“這是當然的,哪里有今天說要遷都,明天就搬過去了的道理?就是普通老百姓搬個家,還要挑個良辰吉日不是?眼下你的任務,還是趕緊找個合適的人選去駐守北平。”
朱棣站起身來,揉揉眼睛,“坐了半日,乏得很,去你那里坐坐吧。”
我連忙扶住他,“好呀,我臨走的時候小廚房燉上了稀嫩的小仔雞干筍湯,還讓人準備了你最愛的馬奶酒和馕餅。”
朱棣垂涎欲滴,“還是你最懂我,好久沒有吃到馕餅了,你這么一說,居然有些饞了。”
我哈哈笑道,“一國之君,不念山珍海味,倒是念著北方苦寒之地的一杯馬奶酒和幾片馕餅,傳出去,只怕人家要笑話咱們大明窮困潦倒了。”
朱棣對著我的腮幫子就是一捏,“說你胖你就喘了,你真當我只是饞嘴嗎?我從宣城找了個杏林圣手,讓他來替你瞧瞧。”
我臉上有些發紅,“我受你獨寵,總是沒有身孕,只怕宮內宮外的人不知說了多少閑話吧?今后你往別的宮里多去去罷。”
朱棣在我臀上一拍,“不聽話,又開始亂說了,誰也不敢說你半個不字。是我自己心里著急,皇室需要的是子嗣,我需要的卻是你我的骨血。”
我沉默不語,任憑朱棣牽著一起回到蓮漪宮。看來朱棣是有備而來,一到宮內,果然已見一個滿頭白發,胡須一大把的老人候著,一定便是朱棣口中的杏林圣手了。我們一進門,寶兒已經引著他一同前來跪安,朱棣笑著讓他平身,很和善的道,“侯先生,您還記得朕嗎?”
那被朱棣稱為侯先生的老頭兒抬起頭來,淡然道,“當年皇上在我手中咕咕亂叫,如今如此有為,碽妃娘娘若是還在,不知道該怎么樣的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