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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虎看了一眼沈庭生和謝華香,似乎有點不太情愿,廖淑芳連忙說:“都是老熟人了,不打緊的,他們這會兒回去可能不太安全,得等晚一些再走。”
既然她都這么說了,邵虎也不好再說什么,點了點頭,臨走前對沈庭生說了一句:“那你們待會當(dāng)心一些。”
沈庭生知趣地說:“放心吧,我們不會讓人發(fā)現(xiàn)的,就算萬一被發(fā)現(xiàn)了,也保證不把這兒供出來。”
廖淑芳給兩人倒了水,讓他們先隨便坐坐,她還得去收拾剛才那桌客人留下的杯盤狼藉。
謝華香讓沈庭生幫忙看著廖淑芳的小娃娃,她自己卷起袖子也去幫忙,廖淑芳哪肯讓她動手,推拒了一會,見她干起這些活來干脆利落,顯然也是做慣了的,便才沒有作聲,由著她跟自己一起把杯盤都收拾了,端到后院去清洗。
“真沒想到,你城里來的姑娘,居然也會干這些活。”
“手腳功夫而已。”謝華香笑了笑,“對了,淑芳姐,這段時間上次那男人沒有再來騷擾你吧?”
提起這事廖淑芳的語氣就有些黯然:“虎子哥幫我教訓(xùn)過他,他已經(jīng)不敢來了。”
這本來應(yīng)該是件好事啊,可是她這個語氣……,謝華香有些疑惑:“怎么?”
廖淑芳突然笑了一下,搖了搖頭說:“沒事,我本來就應(yīng)該知道,那種人,有什么難聽的話說不出來啊,我是沒什么資格去介意的,只是連累了虎子哥。”
謝華香大概算是明白了,肯定是邵虎一再幫廖淑芳,那男人不敢惹他,于是到處散播各種難聽的流言,廖淑芳一個女人帶著一個孩子,開一家地下飯館,本來日子就過得艱難,還要面對這樣的流言蜚語,確實是不容易。
看剛才邵虎的樣子,留在這兒怕也是意在保護(hù)廖淑芳母子的,不然的話只有她們孤兒寡母在,客人之中三教九流什么人物都有,確實是不安全。
謝華香想了想,終于忍不住說:“其實我覺得邵同志對你挺不錯的,你怎么不考慮一下跟他在一起呢?”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邵虎是喜歡廖淑芳的,反而是廖淑芳對他一直是一種保持距離的態(tài)度。
廖淑芳嘆了口氣:“我身上的麻煩可不止是你看到的那么簡單,我不光有個孩子,我家里也是吸血的,逮著了人就恨不得把人剝皮抽骨吸干凈了骨髓才甘心,還有平兒跟他爸那邊的關(guān)系也是牽扯不清,我這輩子算是這樣了,虎子哥好好的一個人,就應(yīng)該找個家世簡單,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好好過日子,沒必要蹚我這譚渾水。”
既然打開了話匣子,廖淑芳索性也不瞞著謝華香了,她自己是親娘早逝,后媽嫁過來之后生了一個弟弟,她從小就是像一根雜草一樣長大的,長大了之后后媽貪圖那一點聘禮,硬逼著她嫁給了那個男人。
當(dāng)時她還不到法定的結(jié)婚年齡,所以只是擺了結(jié)婚酒,并沒有領(lǐng)證。
嫁過去之后才知道他們家有錢只不過是個假象,連聘禮都是問人借的,廖淑芳一嫁過去就要幫忙還債,男人不是個好東西,婆婆也是個極品,把她當(dāng)成是買回來的奴隸,隨意打罵,還要任勞任怨地伺候他們。
廖淑芳當(dāng)時也是懦弱,硬是這樣被欺負(fù)著過了好幾年,家里那邊也不消停,總是以各種理由要她拿錢回去,要是她真的拿了錢回去,婆家這邊就更有理由辱罵欺壓她了。
這種日子一直持續(xù)到她生了孩子,坐月子的時候更加變本加厲起來,她一個剛生完孩子的產(chǎn)婦,所有人都把她扔在一邊不聞不問,照顧孩子,洗洗涮涮,給自己做吃的全都要自己動手也就算了,她婆婆還逼著她大冬天地洗一家人的臟衣服,給全家人做飯洗碗。
娘家也當(dāng)完全沒有她這個人似的,絲毫沒有過問過,還是以前的街坊鄰居心疼她的處境,給她送來了一點滋補(bǔ)身體的吃食,也被她婆婆全部搶去吃了,一點兒也沒留給她。
邵虎自小是跟廖淑芳在一條街上長大的,兩人以前其實是互相都有那么點兒意思的,可惜邵虎家里窮,父母早亡,除了留給他一間破屋子之外就什么都沒了,當(dāng)然也拿不出廖淑芳她后媽要求的大筆聘禮。
所以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廖淑芳嫁給別人,當(dāng)時廖淑芳不想他擔(dān)心,就告訴他自己嫁得很好,夫家殷實,日子也過得順心。
當(dāng)時邵虎也是窮得有些自卑吧,居然也就相信了,并且還自以為為廖淑芳好地幾年都沒有去打擾她,到后來突然聽說原來她在夫家一直都受到虐待的消息,登時火冒三丈,立刻就殺上門去。
說到這里,廖淑芳苦笑了一聲,說:“當(dāng)時我正在我婆婆的威逼下洗他們的被單,孩子醒了,餓得哇哇直哭,我求她讓我先回去看看孩子,她不讓,我一時激動跟她頂撞了幾句,那個男人就沖上來,伸腳用力一踹我的肚子,踹得我剛好跌倒在裝著一大盆冷水的水盆里,那時候正是寒冬臘月,我還沒有出月子,這一下落入冷水中,真是透心涼。”
“淑芳姐!”謝華香忍不住一把握住了她由于常年勞作而變得十分粗糙的雙手:“沒想到你以前過的是這樣的苦日子。”
“沒事,都過去了,說真的,如果不是虎子哥,我做夢也想不到我還能過上現(xiàn)在這樣的日子,當(dāng)時我還以為,總有一天,我會被他們逼死的。說回那天,我掙扎著想從水盆里起來,突然大門嘭的一聲被人用力踹開,虎子哥闖了進(jìn)來,把那男人揪起來狠狠地揍了一頓,然后一把將我拉出來,扛到了肩膀上。”
說著廖淑芳還笑了起來,比劃了一下:“就是這樣,像碼頭工人扛麻袋似的,扛在肩膀上,然后進(jìn)屋把孩子也抱了,對我說,走,這日子咱不過了!”
謝華香聽得瞪大了眼睛,這還真像邵虎會做出來的事啊:“那后來呢?”
“后來?”廖淑芳的神色變得平和起來,眼中還帶著一絲絲笑意,似乎在回憶著:“后來我就離開了那個家,帶著平兒開始新的生活了啊!之后那男人來鬧過幾次,我也搬過幾次家,最后才在這里安定了下來,在虎子哥的幫助下,開了這家飯館,也算是憑借自己的手藝吃飯了。”
廖淑芳又是悠悠地嘆了一口氣:“說起來真的像做夢一樣,我這個人啊,自小就被欺負(fù)慣了,懦弱,也沒什么主見,不然的話當(dāng)初也不會被逼嫁給了那樣一個男人。要不是虎子哥那么硬生生地將我?guī)ё撸缃裎铱峙逻€在過著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呢!如今啊,累是累了點兒,不過好歹日子也有個盼頭了,我只盼著好好將平兒帶大,看著他有出息,結(jié)婚生孩子,就心滿意足了。”
第105章
感覺到謝華香有些若有所思的目光, 廖淑芳自嘲地笑了一下:“你看看我, 口口聲聲說什么不想拖累虎子哥,不想靠著他, 要憑自己的努力生活, 可實際上呢, 我早就拖累著他了, 也是靠著他才有了今天這樣的日子,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個人特虛偽啊!”
謝華香搖搖頭:“不是的,淑芳姐, 你將來一定能夠苦盡甘來,過上幸福的日子的。”
她算是明白廖淑芳是個怎么樣的人了,她就是那種能夠吃苦耐勞, 有著最堅韌的心性的傳統(tǒng)的勞動婦女, 你簡直想象不到她們能夠忍辱負(fù)重的程度,同時她們也是懦弱的,缺乏打破桎梏的勇氣, 總是沉浸在過去的苦難之中,作繭自縛。
在這種情況下,只有別人親手去打破那一層藩籬,強(qiáng)硬地把她們從重重包裹的繭子里拉扯出來, 才會有蛻變成蝶的那一天。
謝華香覺得,下次再見到邵虎的時候,她應(yīng)該要提醒他一下,別再這樣溫溫吞吞的了, 拿出上次義無反顧地帶她離家的決斷來,直接帶上雙方的戶口本,拉上她到民政局扯個證,那就皆大歡喜了。
兩人收拾完了廚房出來,沈庭生跟平兒玩得正有勁兒,他把一個小紙球捏在拳頭里,然后雙手互相交錯晃了好幾下,最后伸出兩個拳頭讓平兒猜。
平兒抓住他的一只手,用那軟綿綿的小手指使勁兒扒開他的手掌,發(fā)現(xiàn)了藏在里面的小紙球,沈庭生故意裝出一副泄氣的表情,平兒就“咯咯”地笑了起來。
廖淑芳笑著對謝華香說:“謝妹子,你很幸運,找到了一個好男人。”
雖然有顯擺的嫌疑,但謝華香還是很誠懇地承認(rèn)了:“嗯,他真的很好。”
“好好珍惜啊,你們將來一定能幸福的。”廖淑芳真誠地祝福他們。
“會的,我們將來都會幸福。”
時間不早了,謝華香讓廖淑芳不用管他們,先去照顧平兒洗漱睡覺,她跟沈庭生自兒個坐在院子里,也怡然自得。
廖淑芳哄睡了平兒之后,從廚房里般了一個小小的碳爐出來,扔了幾塊碳進(jìn)去點燃了,上面架起一個鐵絲網(wǎng)。
在謝華香他們都沒明白她這是在做什么的時候,她又從廚房里端出了一個托盤,里邊有一疊圓形片狀的餌塊,另外還有幾個小碗,里面裝著各種調(diào)料。
“瞧瞧我,你們大老遠(yuǎn)地趕來,也不記得問你們一句吃過飯沒有。”廖淑芳滿懷歉意地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