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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眼下省城的百貨公司的確良屬于隨緣進貨,目前柜臺標價是十八塊三毛一尺,另外三尺布票抵一尺的確良,統(tǒng)共一身衣裳做下來沒有個兩三百塊打不住。這個可怕的價格在隨后的時間里逐年慢慢降下來,差不多七八十年代的時候降到了一塊多一尺,但也算是相當貴的了。
如果說在十幾年后穿著一身的確良衣服屬于小資情調(diào),那么在現(xiàn)在擁有一套的確良衣服可以算得上是極端炫富了,高級工人兩三個月的工資不吃不喝才能弄到這么一套,堪比后世的某些奢侈品牌。
這也是為什么當初周屯的人不依不饒,一收到劉金玲寄回去的的確良定禮后立馬變笑臉的緣故。那可等于后世姑娘還沒過門,婆家那邊就送了一輛好車的意思,是個人都被拿下了!
程冬至在聽了她們說的價格后,很是心動了一陣子,可想了很久,最后還是只能忍痛放棄。
沒辦法,這東西利潤雖然大,可也太顯眼了。
偷偷摸摸弄幾尺賺得不過癮,等賺過癮了她也涼了。市面上莫名出現(xiàn)這種招人眼的東西,其他人想買的話肯定會打聽,總會漏出點馬腳,到時候薛師娘恐怕也包不住。
還是先老老實實賣些日用品的好,暫時不要引火燒身。錢再好,也得有福氣去消受不是?
第81章
曹三奶走后, 薛師娘把程冬至的挎包給拍拍, 又給她塞上兩個菜團子:“這幾天你薛爺爺不在, 我一個人吃飯怪冷清, 反正這兒離你學(xué)校里頭近,要不干脆就來這邊睡幾天, 不礙事!”
“行!”程冬至心里也喜歡薛家的客房,床大又干凈還有窗外草木的清香,躺一躺渾身都透著舒爽。宿舍里的那些女孩兒們都不是邋遢人, 可人多了房間小了多少有些鞋襪的味道,怎么地也不能有這小房睡得舒服。
才捏著菜團子出了門,沒走多久就劈頭蓋臉下起了雨。程冬至把挎包頂在頭上, 飛快地跑了一氣,好容易到了宿舍樓里時,身上已經(jīng)淋得很濕了。
她有點后悔, 出門前就看到天邊發(fā)亮, 咋就不知道帶把傘呢?
就在這時, 門口的宿管阿姨看到她了,對她說:“王冬枝, 有你的信!”
信?是誰寄來的?
程冬至拿了信,謝過了宿管阿姨,回到宿舍后換過了干爽的衣服, 擦過臉, 坐在床上拆開了信。
居然是王春枝寄來的, 應(yīng)該是她口述旁人代筆, 因為字跡相當齊整,不是她那種歪歪扭扭的“大斜爬”。
“冬枝兒:小倔驢他們的信寄到家里來了,還寄來了不少東西。你不在家,我就只好把這封信轉(zhuǎn)寄給你,記得回封信過去,把你學(xué)校的地址告訴他們。人家對你不壞,你別這么沒心沒肺的,不說要你給啥他們,寫封信也要不了多少錢……”
程冬至猛地一拍腦袋——她給忘記了!
看了兩遍王春枝的信,程冬至覺得自己是真的太沒心沒肺,不管怎么說,既然來了省城就該和這倆小子打個招呼,畢竟都這么近了。這個疏忽,就像隔得天南地北卻很親密的親戚,有朝一日經(jīng)過了自家門口卻不進去打個招呼一樣,實在是罪過罪過!
出于這種愧疚感,程冬至不僅給倆人寫了一封極厚的信,還親自跑了幾次商店,并在薛師娘的協(xié)助下置辦了一個大包裹隨信一塊兒寄過去。
包裹里裝著一小壇腌辣子,一包腌翹嘴魚,一些風(fēng)干的山果子干兒,一簍子泥裹咸鴨蛋和好幾罐子巧克力糖。
除了巧克力,其他東西都是從省城這里弄的。其中有不少是立大的特產(chǎn),市面上買不到,價格不貴卻頗有情義。
東西都打包寄出去后,程冬至心里輕松了一大截,又開始謀劃王春枝戶口的事情了。
這個時候正是期中考試,班上所有同學(xué)都在忙著備考,每天寫寫念念的,唯有程冬至一個人顯得很悠閑,每天做完作業(yè)就跑到不知哪兒去了,仿佛不怎么把心思放在學(xué)習(xí)上。
如果是別人這樣,老師和同學(xué)們肯定會認為這是一個不光榮的貪玩分子,然而是程冬至,大家不但沒有鄙薄她,反而在心里羨慕得緊——都這樣不用功了,還每次考得那么好,幾乎沒出過年級前三,這不是天生的讀書苗子是啥?
即便是那些偶爾考過程冬至的學(xué)霸們,想想自己有多么刻苦而對方卻不,心里也告一聲慚愧,是他們輸了。
雖然說過程很重要,可大家心里還是更認同結(jié)果的,有這么一個結(jié)果在面前擺著,老師和同學(xué)們便自動劃分了雙樣的標準。有時候班上要是有那種貪玩兒的學(xué)生沒寫作業(yè),老師就會恨鐵不成鋼地罵:“這樣不用功,成績怎么能好?你以為你是王冬枝呀!”
程冬至到處打聽了幾天的消息后,依舊有些不得要領(lǐng),她畢竟太小了,認識的人也不夠多,不夠關(guān)鍵。
不過薛師娘有句話說得很對:“不管咋地,你得先把你姐的臨時戶口給上了,這樣以后也有個退路,人家招工的都要本地戶口哩!要是這個時候不上,興許就被你家那些人給占了。”
程冬至認為薛師娘說得非常有道理:“對!明兒正好放假,我去我爸那里一趟!”
到底姜還是老的辣呀。
王衛(wèi)國聽到小女兒又來找他,心里是很歡喜的,自己總算有了被人惦記的感覺。他慌里慌張瘸著腿去接小女兒,然而程冬至卻板著個臉,仿佛不怎樣高興,這叫他有些摸不著頭腦。
程冬至在他的宿舍床上坐下,噼里啪啦地就開始罵他了:“爸,我來省城這么長時候了,你咋盡裝沒事兒人呀!人家都有爸媽來接送管吃管喝的,我倒像個烈士遺孤!要是來讀書的是我老姑,你還能這么心硬不?”
王衛(wèi)國臉有些紅,半天不知道該怎么回答。直到被小女兒的眼睛看得逃不過了,才結(jié)結(jié)巴巴地解釋:“這不我廠里事情忙,一直脫不開身,身上也沒啥錢,總不能干走過去看你……”
他一直沒去看程冬至的原因并不僅僅是因為這些,更重要的一點是他心里覺得小女兒很能干,自個兒能照顧好自個兒。還有劉金玲也在省城里,怎么說她也比自己要方便一些?
想到這,王衛(wèi)國問程冬至:“你媽呢?她去學(xué)校看過你了嗎?”
這個問題把程冬至給問愣住了。
來到省城后,各種各樣的事情太多了,把她的心都給占滿了,居然沒想到過這個問題。
對外頭,她一直說劉金玲托人來看她,其實是根本沒有的事情,不過是她拿出日用品的借口罷了。
她一直忘記主動告訴劉金玲她考上附屬中學(xué)的事情,不知道王春枝那邊說過沒有。按照大姐的個性應(yīng)該會告訴,不過也不能確定。這成了一個迷,不能細想的那種。
見程冬至不說話,王衛(wèi)國皺了皺眉:“這是怎么當媽的,自己女兒讀書也不去看一眼,她又沒瘸了腿!”
程冬至微微地翻了個白眼:你怎么好意思說她的?
棒子已經(jīng)打過了,接下來該給個甜棗兒了。
程冬至從挎包里拿出一個飯盒,里頭裝著的是在飯店里買的兩樣菜,辣椒炒蛋與土豆燜肉,都是她嘗著還不錯的。
“這是學(xué)校里老師給我吃的,我想著爸都瘦成這樣了,沒舍得自個兒吃,咱們一塊吃!”
王衛(wèi)國眼圈紅了:“傻丫頭!你自個兒吃,念書耗腦子。我,我不愛吃這個。”
程冬至沒接這話,直接跳到旁邊掏了王衛(wèi)國兜里的飯票:“我去打飯了,爸你歇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