椿嘉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劉老太也有娘家兄弟,可她向來是把所有心思精力都放在了自己的小家里,很少去管自己的侄子侄女們……
程冬至知道劉金玲肯定把她的話聽進去了一點兒,趁熱打鐵繼續撼動她的想法:“媽,你是不是以為全天下就你長腦子長良心了,其他都是蠢人壞人?要我說,姥才是真聰明人,比你精多了!她知道疼自己娃,不疼你們,將來誰給她和舅舅做牛做馬?她要是真為著你好,能這樣放任你一頭熱貼補娘家,不和自家娃打好感情,把我們的心涼了,以后有你什么好處?她肯定不管,等你老了她也走了,她的兒子孫子好就行啦,管你死活!她到底真的為誰好,你還看不清嗎?”
劉金玲漲紅了臉,很想反駁幾句發泄一下心里莫名其妙出來的堵塞,卻找不到合適的詞,下意識也開始有些發慌了,也開始口不擇言了。
“胡說些啥?你們姥能是那樣的人?別把你們自己那點齷齪心思放你姥身上了!她一個農村老太太知道些啥,哪能想得這么遠?”
“對,是我們自己齷齪,把姥也想齷齪了。姥可是個心思單純的大好人,幾個孩子都是一樣的疼,咋地也不會嘴上說都疼,心眼兒其實早就偏咯吱窩去了!好吃好喝的算啥,不要緊的東西換誰都舍得一碗水端平,等真遇著事情了,誰才是她的心肝肝,誰是潑出去的水,那可就見真章了!”
劉金玲坐了下來,拿起手邊兒的搪瓷杯給自己灌了一大口冷茶,半晌才問:“是誰在你跟前調壞兒了,是不是你奶?”
“奶又不傻,她和我說這個干嗎?把你點醒了,和我們親了,有她啥好處?媽,深的我也就不說了,我只問你一個最淺的事兒——這次你帶了這么老些好東西回來,就算你攔著,姥和舅舅他們咋就這么心安理得吃獨食兒的?大姨小姨家的孩子都多少年沒見過大油了,多可憐啊。這得虧東西是你弄來的,不然你也吃不到呢。還一碗水端平,我呸!咋端都不會虧著舅舅就是了!”
程冬至知道,幾十年來形成的觀念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瓦解的,急于求成反而只會壞事。
所以,她現在的目的并不是一下子讓劉金玲反悔,而是先給她的心里埋下一根細細的刺,讓她自己去疑惑,去思索,去觀察,用截然不同的角度去看待曾經一心信賴并維護的所謂家人。
劉金玲是個聰明人,至少比王衛國聰明多了,程冬至相信她醒悟的時機會比王衛國要短。反正現在她們暫時也不太需要這個所謂的能人媽了,撕破臉冷戰都無所謂,她們等得起。
只是不能等太久,特別是不能一輩子就這樣糊弄過去了,不然以后這對奇葩夫婦還是會妨礙到她們的,尤其是大姐,大姐太缺愛了。
在聽了程冬至那些話后,劉金玲的臉色有些變,最終卻沒說什么,直接出房間去了。
王老太張羅著給劉金玲弄午飯,她卻推說省城那邊有急事不能久留,帶著行李直接走了。倒是便宜了王雪花,一個人恨不得霸攔住僅有的兩盤好吃食,搶得臉都紅了。
王春枝似乎全程沒什么反應,晚上的時候忽然猛地拍了一下巴掌。
程冬至嚇了一跳:“姐你咋了?”
“你的嘴咋那么能說?媽都被你給說住了,乖乖!不愧是去省城念書的娃,那口才就是不一樣,比你在縣里的時候還要厲害幾百倍呢。”王春枝滿臉崇敬。
程冬至哭笑不得:合著大姐是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呀。
“啥能說不能說的,我都是心里話,又不是耍嘴皮子。”
王春枝點點頭,又嘆了一口氣:“你不說還好,你白天那么一說,我頭一次覺著,媽也是外頭看著精明,心里糊涂著呢。”
程冬至說:“媽也不是糊涂,她就是被兜住了,別說姥小時候那么哄著她,你看她對你就這樣,你不也心里放不下她嗎?”
王春枝紅了臉,恨恨道:“我有啥放不下的,早就放下了!她對我們這么沒良心,以后我管她死活呢。”
程冬至想了想,覺得有些事還是得趁現在說清楚的好,不然以后糾結起來有的受。
“姐,說不管她死活也有些過了,咋說也是懷胎十月奶大的,小時候也把屎把尿過,那多少也算是點兒恩。”
王春枝點點頭,其實這也是她真正的想法,不過是程冬至替她點明罷了。
“所以以后他們真要出啥大事兒了,我們能幫的幫把手也沒啥,幫不了的就沒辦法了。其他的,那就看個人心思了,要是他們腦子轉的開,知道后來彌補咱們,那咱們面子上就做得好看一點;轉不開,那就是他們自己沒福氣。”
王春枝像是心里有塊疙瘩被瞬間解開了,心胸開闊不少,連連點頭:“你說的是,省城的老師就是能耐,把你教得這么通透!以后就這樣,反正咱們自己對得起自個兒的心,就得了!”
本來她還心里一直在矛盾糾結以后如何面對劉金玲,一會兒發狠,一會兒猶豫,始終拿不定個主意。
冬枝兒的話就像一條分明的繩子,把她哪些該做哪些不該做的地方都明明白白圈出來了,讓她頓時思路敞亮許多,知道以后該如何去拿捏這個度。
說白了,感情這種事,無論是親情愛情還是友情,那都是當局者迷的。
程冬至穿來這邊這么多年,始終保持著一個旁觀者的心態,所以才能這樣清醒有緒。
然而,她怎么都想不到,若干年后的某天,她也會陷入一場甜蜜而混亂的漩渦,變成自己最瞧不起的那種智商負數的人……
第90章
省城那邊每年開學的時候都不定, 今年開得格外早,程冬至還沒來得及吃大姐親手做的元宵,就坐火車千里迢迢回了校。
省城里還殘留著些不甚明顯的年味兒, 路過的人家門上貼著新對聯和窗花, 顏色尚未褪去,看著紅艷艷的。物質依舊并不豐富, 但是每個正兒八經的省城人都有種別樣的欣喜和自豪感——憑本地戶口簿能排隊免票購買大蔥一根, 蘿卜一只,花椒二兩,豆油三兩, 瓜子二兩,這是周邊縣城鄉鎮都沒有的福利, 當然,像程冬至這種臨時戶口的人也沒有。
不過她也沒啥失落感,這些東西她想要多少有多少, 只是洗白拿出來費些事兒而已,洗白麻煩的話, 那就自個兒一個人躲起來想咋吃咋吃。并且, 也就最近這幾年還有特殊供應了,以后提倡過革命化的春節, 不但沒有假期和年貨貼補,還要額外加班加點憶苦思甜, 越是大城市的人越要做榜樣, 多難啊。
從家里出來前, 王春枝想方設法包了非常大一包吃的給程冬至帶上,說什么都不許推。盡管她知道自家妹兒手里有錢,薛教授夫婦那邊也經常給開小灶,可她就是不放心,總怕妹兒吃不夠。
程冬至在火車上的時候偷偷把這一大包吃的給分成了幾份,只留一份少的在外頭,另外的全收進倉庫了。倒不是怕招宿舍人的眼,宿舍里都是心眼兒正的好妹子,主要是怕去宿舍前的路上刺激到學校那些“特困生”。
附屬中學里并不全是本地娃或者她這種半本地娃,也有周邊縣村里上來的連臨時戶口都沒有的特困生。像這種特困生基本都是成績特別優異,家里特別困難,才有機會被當地公社和縣政府聯合推舉進來,可謂是鳳毛麟角。
在大環境普遍不好的情況下,能被定性為“家里特別困難”的那就是真困難了,要不是學校這邊提供兩套勞動布校服輪著穿,恐怕屁股蛋兒都要露在外面。
像衣服鞋襪被褥啥的還好說,畢竟不是一次性消耗品,省著點使用能把高中和大學都對付過去,像吃喝方面,學校自己教職工都吃不飽,哪來的余力包這些學生吃飽呢?
學校能給想辦法的時候,就給他們弄一些“標準套餐”的飯票,一頓當三頓吃,或者拿低級雜合面做成的黑餅子湊合湊合;實在想不到辦法的時候,吃糠團子和甜菜湯是常有的事情,就怕連這兩樣都吃不到。
為什么要搭配甜菜湯呢?因為這時候人普遍認為甜菜是下火的東西,吃了糠團子容易腸子“結”住,需要下火才方便掏出來。甜菜湯這個名字聽起來似乎還不錯,實際上,喝了的人才知道——噫!
程冬至不是那種特別招搖的性子,有啥好東西都是躲在床帳子里悄悄吃,拿出來和宿舍人分享的次數都有限,更別提拿出去晃了。可就是這樣,去食堂吃飯的時候,她還是感受到了幾道不同尋常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回頭快一點就能看到幾個特困生微微躲閃的樣子。
起初她還不是很明白,自己和其他人一樣都是吃一毛五的標準餐,也沒挑挑揀揀浪費食物,為啥那幾個人就盯著她一個人看呢?
還是舍長給她解了惑:“你別管那幾個!都是特困生,別人都一心扒在學習上,就他們幾人兒眼歪,天天盯著人家吃啥喝啥。張豁嘴之前不是到處說你嗎,估計他們聽到點啥了,總懷疑你吃啥山珍海味唄。”
原來如此!
這幾個是情商低表現得太明顯,肯定還有那種心理揣度但是沒露在臉上的,程冬至決定以后更加低調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