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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時父親眼底閃爍著恨意, 更多的卻又是無可奈何的痛苦。

“……”

丁玖玖攥緊了手。

在這樣的真相面前, 她心里惶惶，幾乎失語。

“我對不起她, 也對不起她的兒子。我更對不起徐婉晴。”

良久，男人嘆出一口氣。

“我沒有辦法親近寒時, 每次我看見他, 我就會想起我失去的那個人……愧疚和負(fù)罪感讓我一直逃避了這么多年, 我從來不是個及格的父親。——就連現(xiàn)在，我也不能為我的兒子做些什么, 甚至只能來到這兒, 成為他的幫兇。”

“叔叔……”

“但是玖玖——希望你不介意我這樣稱呼你——我或許沒辦法給你們允諾什么, 但你們有更久的將來可期，所以不要在現(xiàn)在拼得頭破血流卻還一無所有——至少此刻，至少現(xiàn)在，你們是斗不過他的。”

寒時父親慢慢站起身。

“我來這里，既是為了他的命令，更也是為了我的兒子和你。徐婉晴說得對，你們都是很好的孩子，你們值得更好的人生——而接下來的幾年，對你們兩個中的任何一人來說，都是至關(guān)重要的……不要給那個人像摧毀我和她一樣毀掉你們的機(jī)會…………等到你們真正羽翼豐滿的時候，再回來吧。”

丁玖玖的指尖扣進(jìn)掌心的軟肉里。

她眼眶通紅，卻只是努力咬著牙，讓自己沒有發(fā)出半點聲音。

寒時的父親嘆了一聲，到底沒有再說什么，轉(zhuǎn)身離開了。

窗外，夜色一層又一層地抹上天空，斑斑點點的碎星，開始偷偷跳出云層，露出了眼睛。

關(guān)了店門以后，丁玖玖拿出自己的手機(jī)，將里面存為“徐阿姨”的手機(jī)號撥了出去。

通話記錄里，這個電話在近半個學(xué)期內(nèi)，每周都有與她的聯(lián)系。

響鈴沒幾秒，電話對面便接通了。

“……玖玖？”

出聲的正是徐婉晴。

女孩兒仰起臉看了看夜空，強(qiáng)撐起個笑容。

“阿姨……晚上好。”

那聲線里微微的顫栗，確實藏也藏不住。

徐婉晴的呼吸在對面停頓了一秒，才恢復(fù)正常。

須臾后，她聲音里帶著無奈的情緒響起——

“你見過他父親了？”

“……嗯。”

丁玖玖很輕很輕地應(yīng)了一聲。

“他說什么了？”

“……”丁玖玖沉默幾秒，低聲問：“阿姨……寒時的公司，是不是真的……”

徐婉晴在對面沉默下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丁玖玖還抱有最后丁點希望的心，也就慢慢一點一點沉到了像是無底的深淵里。

不知道最后過了多久，丁玖玖終于慢慢呼出胸口郁結(jié)得發(fā)疼的那口氣。

她強(qiáng)撐起一個閃著淚光的笑容。

“我知道了……徐阿姨。”

徐婉晴在電話對面，望著落地窗外俯瞰整座城市的高樓夜色與光景，目光里藏著深遠(yuǎn)的遺憾。

“你做好選擇了？”

電話對面，女孩兒的聲音透著耳邊的風(fēng)，輕得像是要飄散在夜色里——

“……從一開始，我就別無選擇啊，徐阿姨。”

“玖玖。”

“抱歉，或許不該跟您提這些的……但當(dāng)年那件事真正的始末，我已經(jīng)聽叔叔提起過了。……我不想重蹈你們的覆轍，現(xiàn)實已經(jīng)足夠不幸了……我也不想再有人成為阿姨你這樣的無辜者。”

徐婉晴的眼底掠過深沉的情緒。

她搭在窗沿上的指尖無意識地扣緊了，血色盡褪。

……無辜者啊。

可這又是她當(dāng)年自己的選擇。

而且這么多年來，她對那個老人的痛恨、對丈夫的憤懣、對自己的后悔，這些情緒又被她強(qiáng)行加給那個孩子。

那個曾經(jīng)抱著她的腿喊媽媽、曾經(jīng)捧著最喜歡的禮物來找她、曾經(jīng)像每一個渴望得到母親關(guān)注的小孩兒一樣努力做到最好來討好她的……

那個孩子才是最無辜的一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