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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誠心中一驚,師傅這是真真是開門見山啊,一點兒都不含糊!可是他能對師傅說嗎?母妃可是要他一直偽裝不要說破的,蔡侍講可信么?
蔡思瑾并不等九皇子的答案,他只是以這一句話引起九皇子心中的思索、猶疑、舉棋不定而已,他早已做出了決定要說破這一層。
于是他仿佛自問自答一般回答道:“在我看來,浩誠必要有爭大位之心!而且一定要爭到大位,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你生而為皇子,有機會坐上那個位置。天下間皇子繼位,要么立嫡立長,要么就是立賢。廢太子占了嫡,現在皇后被廢,已經無嫡可立。大家都不是嫡出,其實就站在同一水平線上了。現在大家都盯著太子的位置,必然是風波不斷的。
身處這樣的漩渦之中,你是避無可避。你的母妃謝妃位分不低,你又如此得皇上的寵愛,定會受其他人忌憚,再加上你的外祖父是謝首輔,不論他支不支持你,對于將來的新君都是一個巨大的威脅。所以這個位置,你是想爭也得爭、不想爭也得爭!
不僅是爭大位、爭前途,更是爭生死!你不要留存著一絲妄想新帝會留著你做一個富貴王爺。便是你未失了性命,也難逃廢太子此時被圈禁的覆轍,行尸走肉耳,還有什么人生可言,生不如死!
先頭的幾個皇子才智平庸、不堪大用,皇上不喜歡他們,朝臣也少有支持他們的,便是現在風頭正勝的五皇子,也并未占了“長”,所以本朝我們不用考慮立“長”的問題,單單說一說“立賢”。這于你而言是極為有利的一點,即便他年長你許多、籠絡的人心,擁有的勢力比你多很多,但是你未嘗沒有和他一拼的機會。
所以現在,你的心思里面不要再去糾結什么要不要爭大位的問題,只需想想如何爭位即可!”
九皇子浩誠聞此言真是振聾發聵,他感受到了蔡侍講的拳拳愛徒之心,嚴重不免泛紅,他翻身跪坐在榻上對蔡思瑾行了一禮,說到:“蔡侍講此言甚是!這么些年來,母妃都是如此教導我的,若是不能繼位,我們母子兩或死或被圈禁,絕對沒有好下場!
可是這些事情不足為外人道也,浩誠長到一十五歲,除了母妃對我如此掏心掏肺,蔡侍講是第二人!求蔡侍講教我如何奪儲!如何爭位!”
蔡思瑾起身坐在榻上,扶住九皇子的雙臂,說到:“浩誠無需多禮,我說過,今夜我們不拘身份,只論私交。”
然后二人便坐在榻上閑聊,浩誠雖然眼圈泛紅,但是目光灼灼,只覺得自己今夜能得蔡侍講開誠布公的教導,真是三生有幸!
蔡思瑾繼而說到:“既然是要爭眾皇子之中的那個‘賢’的位置,那么我們就要想明白,什么是‘賢’?”
九皇子浩誠知道這是蔡思瑾要教導自己,自己此番離開他之后,不可能時時事事都求教與他,所以遇事還得自己思索,于是思考了良久之后,才謹慎地說到:“賢是賢名,要讓朝臣都覺得自己守禮、能擔大任,獲得皇上的支持?”
蔡思瑾笑瞇瞇地問道:“能得朝臣支持的人就能獲得大位了么?那么多朝臣之中,支持的人各有不同,皇上該傳位給誰支持的人呢?”
九皇子腦海中激烈地斗爭,然后靈光一閃,驚到:“蔡侍講,我想偏了,朝臣的支持并不是最重要的!賢名也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還是父皇的喜愛!”
蔡思瑾搖了搖頭,說到:“浩誠此言,也對,也不對!想要繼承大統必然要合皇上的心意,但卻并不是最得寵愛的那個人,而是要讓皇上覺得你是諸皇子之中最’‘賢’、最適合繼位的那個人!
父親對兒子的喜愛,與君王對繼承人的喜愛,雖然會有部分交織,但是卻也并不完全等同。歷史上多少皇上想要廢長立幼,將自己喜愛的兒子推上皇位,但是有些成功了、有些沒有成功,你說這是為何?”
九皇子思索良久之后說到:“有些皇子被皇上扶了之后,才德配位,得了大臣的認可,于是順利廢長立幼。但是有些皇子本身不得大臣喜愛,沒有自己的勢力,扶不起來。”
蔡思瑾點頭,說到:“孺子可教也!浩誠,爭位并不是一句空話,需要做很多事情,但是有很多事情又不能做。若是你沒有培植起自己的勢力,便是皇上想要傳位于你,你也拿不到!但是若是你做得太多,惹了皇上猜忌,恐怕等不到繼位就會被皇上誅殺,天家無父子啊!
所以,真正的聰明人,是并不會聰明外露的。奪儲這種事情,‘爭是不爭,不爭是爭。’浩誠你說話做事也一定要注意分寸,回京伴駕之后萬萬不可在皇上面前流露出一點點想要取而代之的心思,以免遭受皇上猜忌。”
浩誠驚出了一身冷汗,說到:“那五哥現在糾集一幫朝臣在身邊,賢名赫赫,甚至連外祖父謝首輔都幾乎倒向他的,豈不是很容易就會引起父親的猜忌、危如累卵?”
蔡思瑾笑瞇瞇地點了點頭,說到:“確實,浩誠能看到這一點已經很好了。但是也不盡然,因為你的外祖父謝正卿是一個很懂得分寸的人,他心思縝密、素有大才。我們能看到的事情、想到的事情,他自然有所考慮。
因此,他即便在心中支持五皇子,也不會在明面上表現出來,一定會拿捏好分寸,不會讓皇上覺得五皇子對他的皇權有直接的威脅,只會讓皇上覺得五皇子是一個好的繼承人。我們盼望著五皇子自己出錯,招惹了皇上的猜忌,實在是異想天開。”
九皇子頹然,肩膀都塌下來了,他失望地喃喃自語到:“外祖父怎么就鐵了心要跟隨五哥呢?難道我真的比五哥差這么多么?他竟不顧母親與我的性命,非要支持五哥登位!”
蔡思瑾直言道:“謝首輔乃是做大事的人,他以自己的理想為重,并不以自己女兒和外孫的性命為重,所以才會有此一番景象。但是謝首輔乃是忠臣,若是九皇子能夠自己爭得了皇上的支持,謝首輔也比不會阻礙,于九皇子而言,還是比其他皇子占據優勢的,五皇子不必傷懷。
畢竟,謝首輔先是大晏朝的首輔,之后才是謝妃的父親、九皇子的外祖父啊!”
九皇子有些不滿地抱怨到:“那蔡侍講呢?若是我奪儲失敗,蔡侍講是不是就會改換門庭,忠于新皇?”
這本是一句抱怨的話,也不指望能得到蔡思瑾的回答。哪不知蔡思瑾竟然點了點頭,一本正經地說到:“自然!雖然我與九皇子親厚,希望九皇子登基。那是因為若是九皇子登基,必然會信重我,讓我有機會在朝堂上大展拳腳,實現心中的抱負,按照自己的思路建設大晏。若是別人登位,我可能就要蹉跎一生,郁郁不得志了。
所以此時,我是你的盟友,會助你與五皇子爭,與其他皇子爭,助你奪儲。
但是我畢竟是大晏的臣子,若是我們奪儲失敗,待到新皇登位,微臣自然是要效忠新皇的。那個時候,九皇子就是一個藩王,若是想要造反、顛覆社稷,蔡某必然不會相隨。畢竟在蔡某的心中,大晏社稷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大晏朝的穩定比我自己的心意重要,比我自己的前途重要。我自然知道,九皇子若是造反成功,我能得居高位,但是新皇登基,我可能要被他忌憚一生、庸庸碌碌。但是我也絕不會反,只會游山玩水瀟灑一生。這便是‘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的要義啊。
所以,九皇子爭奪大位是生死之爭,只能贏不能輸,這一點謝妃與你是同憂者,一旦失敗就是覆滅的解決,你可以聽謝妃的意見,她必然是真心助你。
但是對于我們這些臣子來說,即便九皇子奪儲失敗,我們也或能改變門庭投效新皇、或游山玩水悠閑一生,因此九皇子在問計于謀臣之后,還是要自己思索一番計策是否可行,事情是否可做。給你出主意的這個謀臣,是不是真心向著你,還是有私心?
別人的意見可以聽,畢竟‘兼聽則明、偏信則暗’,但是卻不能全信,要自己思考、自己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決定,不要被人當槍使、不要被人蒙蔽。
若是浩誠能做到這一點,此番赴京便可無虞了!”
九皇子浩誠聞言再次對蔡思瑾一拜,哽咽地說到:“聽蔡侍講一番話,浩誠受益良多!今后必定多思多看,謹言慎行。”
蔡思瑾滿意地點了點頭,然而師徒二人又詳細分析了朝中眾人的性格,是否能為自己所用等等。
當然,分析人這些事情都是周水靜和黃文邦交給蔡思瑾的,他會看什么人?只不過仗著記性好罷了。
但是有著“舌燦蓮花”等各種技能的效用,糊弄一下九皇子是足夠了,足以讓這個皇子對蔡思瑾露出崇拜的星星眼了。
第110章 人心叵測
送別九皇子之后,蔡思瑾也帶著周水靜、黃文邦等人奔赴下一個縣,并且, 一省之地的黃河已經全部治理完成、修建好了河堤,蔡思瑾都已經檢查過了。此番,眾人進入了黃河流域的第二個省,這個省里有一個蔡思瑾的老熟人許子塵。
許子塵與蔡思瑾相識于微末,那個時候蔡思瑾才名不顯, 初至御史臺會審司, 所遇到的第一個有影響的鄒學武案中刑部的會審官員就是許子塵。在那個案子之后,兩人有了些私交,但是許子塵出身許家, 乃是許相遠房子侄,看不上寒門出身的蔡思瑾。而蔡思瑾呢, 也不愿意熱臉貼冷屁股,所以二人當時只能算是泛泛之交。
待到后來蔡思瑾到山北省應天府做了三年知府,與許相相交莫逆, 許子塵才又對蔡思瑾觀感好了一些,覺得許相能看上的人定會有些不凡之處, 主動與蔡思瑾來往了幾次, 驚覺蔡思瑾乃是有真才實學的,而且很多他的奇思妙想別人不理解,蔡思瑾卻能理解,頓時將蔡思瑾引為知己。
這些年來, 蔡思瑾一直呆在京中翰林院做九皇子的侍講,而許子塵則已經在刑部熬好資歷被外放為官,二人也一直書信不斷,沒有斷了聯系。此番蔡思瑾路過他的轄區總管治河之事,許子塵自然興奮不已、掃榻相迎。
二人一見面之后不禁唏噓——多年以前初相識的時候,蔡思瑾只不過是個正七品的御史,而許子塵是從五品的刑部官員。而如今多年未見,蔡思瑾已經是正三品的巡河御史,但是許子塵卻不過是一個正四品的省屬官員,所握實權不大,卻是遠遠被蔡思瑾反超了。
不過許子塵與蔡思瑾年齡相仿,他能在三十五、六歲的年紀上做到正四品,也已經算是人中龍鳳了,雖然于蔡思瑾、張思晨、沈子安這樣的妖孽不能相比,比起其他人來說也不算發展得慢了。許子塵雖然年輕時候有些以家世取人,但是這些年來因為自己的世家身份在朝廷之中處處受轄制、受打壓,早已成熟了不少,成長了很多,并未對蔡思瑾的成就心存怨懟,反而為自己故友的幸進而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