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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風遠遠望見,城頭上忽然亂成一團,一陣凄厲的慘叫咒罵,兵刃撞擊聲鏗鏘著傳出數里,無數人拼命的大呼吶喊,混戰良久,聲音漸漸沉寂下來,一串串頭顱被人胡亂摔下城頭,林風急忙舉起望遠鏡,依稀可見人頭上充滿八旗風味的避雷針頭盔。
不多時城門大開,數十名盔甲鮮亮的軍官步履沉重的走出城門,緩緩摘下腰刀扔在地上,轟然跪倒。
林風得意的看了看身旁諸將,一抬馬鞭,囂張地指著這座雄偉的城市,“進城!!”
第十九節
按照通俗演義小說中的觀點,攻下一座城市之后事情就變得很簡單,仿佛只要“出榜安民”就可搞定,雖然林風從直覺上感到沒這么簡單,但卻還是沒有想到事情會這么麻煩。
當然首先要做的還是安撫投降的清軍官兵。經過統計,這次負責防守天津的清軍原本一共有一萬八千人左右,全部都是步兵,其中屬于清庭嫡系的八旗兵有兩千多人,其他全部都是漢軍綠營,經過這些日子的攻防戰,這支天津衛戍部隊傷亡慘重,現在只剩下一萬一千人左右,而且其中還有兩千多傷號,為了親近士兵,林風特意率領一眾將官巡視了傷兵營,結果發現了令他吃驚的情景。
與這個時代相配稱,中醫學在外科方面顯然有點問題,既沒有手術這個概念也沒有輸血這個說法,大多數傷兵僅僅只是糊了點草藥就算完,能不能戰起來那就得看各人的造化,一片凄慘的景象盡收眼底,這些可憐的家伙躺在稻草上大聲呻吟,雖然林風不大懂醫學,但還是可以判斷出來,現在這里的大多數人基本上已經沒有希望,只是等死罷了。
林風皺了皺眉頭,他也不懂醫學,毫無辦法,轉過臉來,發現身邊的將官包括剛剛投降的清軍軍官都是一副熟視無睹的樣子,不覺微微有點惱火,他指著傷兵們道,“傷兵營是誰負責的?!”
“回稟大帥,”一名低級軍官在人叢后擠了過來,打了個千,“末將趙良棟,見過大帥!”
林風吃了一驚,愕然道,“趙將軍?!”他環顧一眾降將,“早聞趙將軍素有勇名,謀略出眾,怎么會干這個?!”
趙良棟抬起頭來,單膝跪地,“啟稟大帥,前日我率軍夜襲漢軍炮陣,手下死傷慘重,折雅塔這混蛋趁勢就奪了我本部人馬,發配在這個照料傷患。”
林風感覺有點不可思議,這幾天清軍打得最漂亮的就算這一仗了,想不到帶兵的將軍卻因此受罰,他低頭看去,趙良棟此刻昂著頭,一眨不眨的瞪著自己,舉止極為無禮,看著這副桀驁不馴的樣子,林風笑了笑,“折雅塔這小子在哪里?……哦,趙將軍請起。”
一眾降將面面相覷,神色尷尬之極,周培公偷偷湊了上來,小聲道,“他們正是斬了折雅塔和城里的八旗兵才投降的。”
“哦……原來如此!”林風擺了擺手,“各位將軍既然陣前起義,那我林某人是絕對不會虧待你們的……這樣吧,今日反正的游擊以上將官,每人賞宅子一座、白銀一千兩,其他官兵都有犒賞——培公,這事你來辦!”
周培公低聲應命,林風笑道,“趙將軍,我準備把你調到中軍任職,你可愿意?!”
趙良棟一怔,隨即浮起感激的神色,躬身行禮道,“謝大帥栽培!——不過無功不受祿,某有一請!!”
見他居然推辭,林風吃了一驚,訝然道,“將軍請說!”
趙良棟站起身來,昂然道,“若大帥信得過我趙某人,就撥與我五千人馬,三日之內,若拿不下保定,我趙良棟提頭來見!”
投名狀?林風呆呆的想到,轉頭朝周培公瞧去,卻見他微微搖頭,顯然信不過這名剛剛投降的清庭軍官,看了看身邊滿臉疑慮的降將,林風心中一緊張,若有所思的沉吟半晌,既不說同意,也不說不同意。
趙良棟臉色漲得通紅,牙幫緊咬,艱難的道,“……大帥信不過咱,那也是……人之常情……卑職,莽撞了!”
林風狠狠的捏了一把自己的指關節,突然下了決心,走上前去重重的拍了拍趙良棟的肩膀,親熱的罵道,“你狗日的還真看不起你家大帥,”他順勢攬著趙良棟的肩膀,對周圍的降將道,“你們剛斬了折雅塔,老子還有什么信不過的——”他轉向趙良棟,“只是清軍在保定還有上萬人馬,城防堅固,你狗日的行不行?!”
“大帥……”周培皺了皺眉頭,忍不住上前一步。
林風揮了揮手,對趙良棟,“老趙,你說說,你小子憑什么敢這么胡吹大氣,若能真說出個條條來,老子的中軍火槍隊和炮隊任你差遣!”
趙良棟心中感動之極,嘴唇連連哆嗦,結結巴巴的道,“……大帥言重了,卑職并非有什么奇謀妙計,”話說得兩句就順溜起來,趙良棟臉上浮起一絲驕傲的神色,“不是我老趙吹卵子,直隸這塊,誰不知道我趙良棟精擅練兵——現在佟大綱手下的那萬多人,幾乎有一半是老子帶過的,下面的把總、千總都曾跟咱耍過把勢……”
林風哈哈大笑,“好,這事就這么定了,我任命你為主將,這天津城內不管什么兵,你盡管挑——咱們可說好了,三天之內若拿不下保定……”
“卑職提頭來見!”趙良棟規規矩矩的行了一個大禮,“我不要大帥的精兵,只要原來的那票弟兄就成——若是大帥俯允,請再撥我十門紅夷大炮!”
“原裝的紅夷大炮現在只有八門,紅衣大炮倒有不少,我剛才說過了,要什么兵你盡管挑。”林風笑道,“你什么時候出發!”
“卑職這就去挑選士卒,馬上發兵保定!”
林風鼓掌道,“不錯不錯,雷厲風行,我欣賞你!!”他轉過頭看了看降將,微笑道,“老趙這邊有場大功勞,還有哪位將軍有興趣跑一趟?!”
一眾降將交換了一個眼色,齊齊上前一步,“大帥寬宏,末將誓死效忠!”
五千多降兵看上去居然士氣不錯,林風站在城樓上微微頷首,看來這個趙良棟帶兵確實很有一手,旁邊的周培公卻面有憂色,“大帥……這些兵全是才投過來的,雖然說‘用人不疑’……咱們是不是派些人監視?!”
林風瞥了他一眼,這個周培公謀略不錯,就是氣魄小了點,謹慎得過分,“不用了,剛才他們親手殺了折雅塔和兩千韃子,而且家眷什么都在天津,如果還敢叛過去的話,那可真是太有種了!”他得意的笑道,“培公,咱們這號買賣,有時候不賭不行!”
天津的確無愧于中原重鎮這個稱號,點查了倉庫林風才知道這里的物資多么的充裕,天津府的庫房里居然存了一百二十萬兩銀子,前段時間因為戰爭的關系,折雅塔大肆遷移附近居民順便掠奪財物,庫房內糧食、布匹、藥材亦囤積甚多,更令人驚訝的是,這個人滿為患的城市內居然生存著八萬兩千多頭騾子、驢子,林風當真想不出折雅塔搶這么多牲畜有什么用。
就在林風慶幸自己又發了筆小財的時候,知府衙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鬧,仿佛無數人在哭泣叫喊,林風皺了皺眉頭,伸手招過侍立一旁的李二狗,“去問問,這是怎么回事?!”
未過多時,李二狗匆匆轉回,躬身道,“大帥,是許多老百姓圍住了衙門,門口的弟兄怎么趕也趕不開!”
林風霍然色變,啪的一聲扔下賬簿,快步朝門口走去,李二狗大驚失色,一招手,親兵們急忙跟上。
情況比想像中的更糟糕,林風中軍的親兵們如臨大敵,在衙門口緊緊的排成了三列橫隊,手持腰刀不停的吆喝叫罵,而衙門前面的廣場上站滿了哭天搶地老百姓,人頭洶洶黑壓壓的擠滿了整個街道,看上去不知道有多少人。十來個白發蒼蒼的老頭硬挺挺的跪在地上,手中高舉著一張狀紙,身邊的青石地面上橫七豎八的躺著幾名壯漢,額頭上血流如注,此刻正翻滾著不停的號叫呻吟。
“動手了?!”看著這樣凄慘的景象,林風皺了皺眉頭,朝門口的漢軍軍官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軍官約莫二十來歲,聞言躬身道,“回稟,卑職段思文,現任親兵連長。”
一口福建官話,林風心下了然,不好對老部下胡亂發脾氣,指著那幾個老頭問道,“他們想干什么?!”
“回大帥,好像是要告狀,”段思文見林風臉色不豫,急道,“我跟他們說大帥在處理公文,叫他們等等,誰知道這些老王八蛋居然敢叫人圍攻大帥行轅,說好說歹就他媽不聽,弟兄們氣憤不過……”
“所以就砍人了?!”林風淡淡的道,他心中雪亮,自己的這些兵雖然算不上什么兇殘成性,但也是決計不會講什么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的。
“……大帥明鑒、弟兄們……弟兄們沒敢鬧出人命,都是用刀背砍的……”段思文嚇了一跳,急忙跪倒,結結巴巴的道。
“行了行了,這事等下再說,”林風擺了擺手,命令士兵散開一條通道,走出衙門,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的打量著這幾個老頭,“我是林風,你們有什么事?!……”
“大人……冤枉啊……冤枉啊……”
“……青天大老爺……做主……”
未等林風把話說完,一陣猛烈的聲浪襲來,唬得林風呆若木雞,對面數千老百姓撲通一聲全數趴在地上,拼命的嚎叫起來。
冒著震天呼號,林風扯過李二狗,在他耳朵邊大聲叫道,“去,把大堂上的桌子椅子搬出來,”他指著對面的廣場道,“鳴鼓,本帥就在這里辦案。”